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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第一稿 D市的地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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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的地铁线是三十年前拆除的,我也渐渐地适应了电车,手环上电车那一栏可以选择路线,速度很快。
每个乘客都能坐在里面,没有站票,代价就是不能看到外界的景色,每次都是黑漆漆的小匣子,不过也无所谓了,电车的速度已经可以让你在十分钟内到达最远的站点,你如果想念在公车上塞着耳机偷看前座男孩的场面……
男孩……
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公车上的那个人,可以称作是男孩吧,因为,用一个清浅的男孩来形容他,太过于疏远了,我永远记得那次见面。
我坐在109路上昏昏欲睡的,那是我懒得抬眼看任何突发事件的晚班车,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的车厢里似乎让人意识不到隔着口罩都能闻到的气味,复合着浸泡过几个月的汗水的脚臭以及饭后肠胃蠕动排出的废气,这口罩摘或不摘,也不是个生存问题了,已经是压制我浑身冷漠的封印了。
车好像在一个中学门口停下了,大概是正值回家周,轰隆一下子上来的学生带着行李挤满了整个车厢,本来令人窒息的车厢突然因为这群孩子的到来暂时把我从烦躁的心情中解脱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有座位我骄傲吧。突然明朗起来的心情让我不禁调整了一下坐姿,为了掩饰这种幼稚的洋洋得意,我假装看了一下四周准备把视线调整到手机APP上,余光里却扫到他。
如果说我们这种对美丽的异性时刻保持高度警觉的人雷达准确定位功能可以普及到科学技术领域的话,一定是生物科技一项突破性的技术,而我瞄准的信息就是脖后颈,手肘跟上臂衔接的纤细程度,脚后跟埋入小腿肌肉的那一寸长条形的脚筋白皙程度和是否平行,其次是发型,衣服的颜色是不是适合他,版型是否过于肥大或者不合身。
诚然我是极度认可自己审美的人,并且会为自己发现的极品帅哥心跳狂飙。但我显然更喜欢能带给我惊喜的。
像一个神秘的东方来客。
我很讶异之前居然没有看到他,毕竟他的装束实在是不太适合出现在城市里。虽然外面是炎炎夏日的黄昏,但是他头上那顶宽沿的黑色纱帽属实惹人注目,上衣居然是斜襟的,如果款式再长一点我甚至以为他是片场跑出来的古代群演了,可是他理着毛茸茸的寸头,长相是现在很流行的内双,山根很高鼻子却很秀气,明明是张女孩子的脸,但是薄而狭长的嘴巴让他多了几分凌厉,脖子很漂亮,前襟漏出的小块三角形的肌肤也是白皙细腻的,我再看下一秒的时候,车居然到站了,我脑海中突然闪现过要继续坐下去跟到他家的念头,我慌忙随人群下了车,回头找他时,我居然记不起他坐哪里,刚才我座位的对面居然并不是带纱帽的少年,而是抱着孩子的母亲。
我一时有些震惊,有什么想法在我脑海里浮浮沉沉我居然想不出来。
那个时候我有些懊悔和迷惑,我后悔怎么不早看看对面,也好奇是不是我的幻想让我现在跟一个傻逼一样站在马路对面盯着家的方向迟迟挪不了脚。
要个微信号,或者拍个美照回家慢慢欣赏。
但是,那天我却很安定,那种突然分离的情感并没有引起难过或是遗憾,我总觉得我们会再见的
年少时的月亮总是像风一样,时而清明时而模糊不清,但是款款出现,便仿佛一双手捧住了你的心脏,为她而动弹不得。
我的家乡就在大学以西五十公里的小城市里,开车一个小时的车程,劳动节那几天假期很长,我打算回家待几天再去青岛找我朋友玩。
我是在山里长大的,见过放羊的老汉儿成群的赶着牲畜往山上去。
我知道在离我们家两个村子远的地方有一个山洞,我进去过,除了蝙蝠和蜥蜴,里面干净的像仓库,家里的老人提起,唐朝年间那个洞里聚集了一群起义的叛军,火光熏黑了洞穴,那时候我的鞋尖不小心蹭到地上的石头,还以为是进了煤矿。
但是在这里,我感觉很宁静,我永远也不会遇到那个少年,像是来自异域的,干净的好像崭新的烛台,我不忍心将我的泪烫到他银白色的身体。
村口是一片山楂林,茂密的叶子遮挡住有些发烫的阳光,我注意到树下有位老人,我不太爱见人,尤其是看起来眼熟却叫不上号,她却没有刻意看过来,只是微微的闭上了下耷的眼皮,让叶缝间斑驳的阳光准确的落在眼皮上,我稍微挪动步子不愿打扰,脚下踩碎了一截干枯的树枝。
她看向我,我似乎觉得得说句话,便勉强开口:“天儿不错,太阳很好。”
她脸上没有一个代表赞同的表情,但也不是任何一种情绪,在我以为她不会回应我的时候,她居然开口了。
“实际上也没有风,但是湖水还是被吹走了。”我一脸迷惑,在她脸上,也看不到要为我解答的意愿,这老人不像个疯子,倒像个佛门善徒,无奈说不了常人的话,在这世界上也是外人眼里的可怜人。
日头还没高起来,奶奶也在胡同口闲聊,饭点未至,我竟也不想回家,饶有兴味的与她驴唇不对马嘴起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
“刮风了,土里有黄金,地里有公鸡”
“路上行人欲断魂”
“下雨下雨,回家回家。湖水被吹走了”
“龙之介”
“找到了”
混乱的对话戛然而止。一阵风从身后吹来,耳边的头发把我的视线遮挡了,心咚咚的跳的跟鼓一样,我仿佛看着她的脸在笑,又好像看到她与树融为了一体,风把云吹来,挡住了太阳,晴空一下子灰蒙蒙起来,成年之后我很少在外面看阴天,我看见她从树根那里站起来,没有别的老人那样佝偻的腰背,她走的很直,让我想到院子里种的观音滴水,修长翠绿,丝毫没有衰老的味道。
龙之介,真的会出现吗。
我现在的工作还算清闲,整日对着电脑无所事事,刘慈欣上班摸鱼写三体,我上班溜圈瞄美女。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五年退休,高铁改成了磁悬浮列车,地铁线被拆除,我结婚是在25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