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一个世界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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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慈无疑是聪明的。
顾漓曾对他说，在两族停战时不能轻易派兵，就算被逼无奈要派兵，也必须知会他一声，让他能及时兜底，免得事情走向无法控制的极端，加速下一场大战。
每一次不得不开启的战争，无论对人类还是妖族，都是极大的伤害。
事实胜于雄辩，所以常慈并没有试图在这件事上隐瞒自己的存在，而是将自己如何意外结识黄狐，又如何与它交易的事情一一道来。
只是他在讲述时美化了很多东西，比如他们明明是因为贪婪而出兵，在他巧舌如簧的解释下，这场出兵却变成了他们为了人类，为了削弱下次妖族大战的实力这样堂而皇之的理由。
“……事情就是这样，是我轻信了黄狐的话才犯下这种大错，导致这么多宗门弟子死亡，我、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常慈往前膝行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都红了。
他痛心疾首地锤了几下胸口，悲戚道：“师叔，我三个徒弟也死在了妖族手里，我真的悔不当初啊！您要是怨我，是打是杀，我都不会多说半句话！”
说着，常慈脖子一梗，一副毅然就义的模样。
如果顾漓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顾漓，那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对常慈下手——毕竟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不是吗？他到底是自己的师侄。
可现在，顾漓只觉得常慈这种惺惺作态的模样可笑至极。
——真不愧是我的好师侄啊。
顾漓简直想为常慈的表演鼓掌了，如果自己没有遇到云卿，恐怕现在还被常慈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的骗着。
但是。
顾漓手指拂过剑刃，声音放缓了许多：“你能认识到错误我很欣慰。”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呢？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常慈身边，亲密的将手放在常慈肩膀上，无比惆怅道：“你的师父，我的师兄死的太早了。你拜入他门下不足半年，很多事情他都来不及教导你，这让我时常害怕，害怕我没办法代替师兄将你教好。”
常慈连连摇头：“师叔的教导自然是极好的，只可惜师父天妒英才……”
他悲伤地低下头，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常慈早就忘了自己师父长什么样了，但他知道顾漓想听什么，也知道如何利用死去的师父博取顾漓的好感，他不介意在顾漓面前装一辈子的好师侄。
“师兄生前简洁，死时却连尸骨都没办法带回来，若不是师姐拼死抢回他的佩剑，整个临仙宗，竟是再找不到他一件贴身物品。”顾漓落寞的叹了口气。
常慈将头垂的更低了。
“不过正因为如此……”
顾漓感慨完，突然话锋一转，覆在常慈肩上的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抓，强烈的力道轻而易举的将常慈的肩骨捏碎。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常慈弓起腰，却因为顾漓擒住自己的肩膀只能挺直腰板，身体不住的抽搐，整张脸都因为痛苦扭曲了，完全没有在外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满眼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嘴里发出“嗬嗬”的痛苦气音：“师、师叔……为……为什么……”
“我自然得让你好好长个教训。”顾漓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用力摁住想逃跑的常慈，强迫常慈跪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在常慈要痛昏过去时打入一道灵气，逼迫常慈始终保持清醒。
痛吗？
当然是痛的，肩骨被人生生捏碎，常慈整只手臂像坨了的面条无力的垂下。
但是比起因常慈纵容而死去的凡人来说，这痛还不足他们的千分之一。
顾漓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帮焚义埋葬尸骨时满目冤魂飘荡的场景，也不会忘记长安满身伤痕在大仙手里挣扎时的样子。
常慈这一跪，就跪了足足半个时辰。
如果不是顾漓怕做的太过分让常慈察觉到不对劲，他绝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常慈，现在他还需要和常慈继续演一段时间的好师叔好师侄的戏码。
顾漓松开了擒住常慈的手，不痕迹的往衣服上蹭了蹭，仿佛刚刚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他说：“其实我真的很不想这么做，但这次事件不仅仅是我们临仙宗失去了优秀的弟子，还让整个修真界损失了很大一批青年豪杰，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做事一定要再谨慎几分。”
顾漓在青年豪杰上特意用了重音，可事实是这次遇难的少爷小姐大部分都是些著名草包，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讽刺。
常慈能说什么呢？师叔这么做也是好心啊。
他能“好心”为人类私下出兵，那为什么顾漓就不能“好心”替他师父教训他呢？
常慈只能把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甚至还要惨笑着附和顾漓的话：“谨遵师叔教诲……”
肩骨碎了能用丹药治疗好，可被顾漓摁住跪在这里半时辰的痛苦和屈辱，却不会随着伤口愈合而忘却。
他甚至不敢因为这件事怨恨顾漓，因为他无法承受失去顾漓支持的可怕后果。
当常慈有顾漓倚靠时，他就是世上最无畏的人，可同样的，在失去顾漓支持后，他也会变成世上最胆小的人。
好在顾漓罚完后似乎就消气了，他最近得再去敲打一下那群不知好歹的宗门大族们，让这件事彻底翻篇。
常慈忍痛起身，向顾漓单手拜了一拜：“多谢师叔今天的教诲，我会牢记于心的。”
他的隐忍顺服反而让顾漓觉得无趣，同时心中的失望更深。
或许在顾漓内心深处，他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幻想这唯一的旧人，唯一的师侄能向他认错，还没有烂到骨子里。
或许这样，他就不用亲手毁了临仙宗了。
一股无言的疲惫从顾漓心底涌上，像潮水浸没了他全身，让他失去和常慈演戏的心情。
顾漓十分敷衍的回道：“你知道就行。对了，我要去一趟后库，没要事别来打扰我。”
怎么又是后库？
常慈敏锐的发现了哪里不对，他试探着问：“您最近似乎总是去后库，是要找什么吗？”
他想到最近不知道从哪获得功法，然后迅速崛起的散修们，和顾漓最近总去后库的行为，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
“我要找师父留下的东西。”顾漓理直气壮道。
——他要把师父留下的东西全部带走，一件都不给常慈留。
常慈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落下了，为自己刚刚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
临仙宗最不可能背叛的人，就是一手撑起临仙宗的顾漓。
只要顾漓还对师父有一分眷恋，又怎么会舍得亲手毁掉临仙宗？
他这么重感情的人，只要自己还是他师侄，再怎么样都会保下自己的。
精明如常慈自诩看穿了顾漓，殊不知命运的闸刀已悬在他的头顶，当刀落下时，便是新时代第一声惊雷。
…………
白蜃将有关鲲的事情都告诉了云卿和黄狐，并且说出了自己想将幼崽带到大城避难的想法。
虽然鲲的出现和妖王有关，大概率是无害的，但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的安全，在关乎种族存续这方面，没有妖能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漓。
云卿自然不会阻止，他想了想，又对白蜃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带着幼崽去蛇君的领地，它很会照顾幼崽。”
白蜃一脸不可置信：“谁？蛇君？它会照顾幼崽？怎么可能！！”
就蛇君那个性子，别说照顾幼崽了，生起气来直接把幼崽吞了吃掉才是符合它凶狠外表的做法。
于是云卿将蛇君收养了很多幼崽的事情告诉了白蜃——即使蛇君不需要他的解释，也不在乎被误会。
从黄狐那了解过蛇君过往后，云卿总算明白他有时会从蛇君身上看到的与妖王极其相似的孤独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某种程度上，蛇君和妖王很像，他们都将自己的心牢牢包裹起来。蛇君用硬刺保护自己，只要拒绝了所有妖的靠近，他便不会因为得到后可能的失去而受伤；妖王则用软刺伪装自己，他看上去温柔好相处，心中却始终有块填不满的空洞，执着于曾经失去的旧友，无法从伤痛中真正释然。
但比起已经做下决定，朝着注定自毁的妖王来说，蛇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或许有几个能更了解它的朋友，可以帮助它更好的走出妖王离开的阴霾。
“蛇君总是嘴上说的难听，可实际上，它从没有真正伤害某个大妖。”云卿说道。
哪怕是蹦的最欢的猴子，蛇君嘴上说着找死，却从来没有真的下过死手，甚至哪怕被激怒了也会控制住力度，不会让猴子受重伤，否则猴子哪里来的精力次次挑衅蛇君。
黄狐觉得云卿说的不全，他啧了一声，提醒云卿道：“纠正一下，它差点杀了我。”
云卿看着拆台的黄狐，幽幽道：“那确实是个意外，就像我知道你给蛇君通信……”
“停停停！”黄狐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猛地跳起来，一改刚刚拆台看热闹的态度，对着白蜃微笑道，“那绝对是个意外，相信我，蛇君是个非常友好的妖族，真的，非常友好，友好的不得了！”
他连说了三个友好，说完后还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
白蜃看看黄狐，又看看云卿，噗的一声笑了：“你们真有意思，云卿，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我会去试着了解蛇君的。不过这次就不打扰蛇君了，它收养了那么多幼崽，我不好意思再麻烦它，我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好幼崽们的。”
云卿懊恼道：“是我太想当然了。”
光想着蛇君有照顾幼崽经验，能妥善安置幼崽，却忘记了去想蛇君会不会不高兴了。
白蜃抿嘴一笑：“你也还是个幼崽呢，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我觉得蛇君如果知道你最先想到蛇它，认为它是一个可靠的大妖时，它也会很高兴的。”
云卿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没办法，这些天和蛇君的相处，蛇君真的是个很靠谱的男妈妈，而且它嘴硬心软，自己随便提个什么东西，第二天它就能一声不吭的找到送给他。
他又想起那天在狐族睡觉时掀开帘子看到站在窗外的蛇君，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模样，忍不住道：“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蛇君的朋友，如果它愿意的话。”
——不是以幼崽的身份，而是以新妖王的身份。
“你放心吧云卿。”黄狐笑着用扇子点了点云卿额头，眼角瞥见角落那一闪而过的深绿色，悠悠道，“只要你想和一个人成为朋友，没有人会拒绝你的。”
因为你是如此真挚又温柔，像一团炽热的火焰，能将人心底最冰冷的寒冰都尽数消融。
妖王是如此，我是如此，蛇君亦会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一个世界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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