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一个世界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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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醒来时还有点懵。
他看着如墨般深沉的夜色，愣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的问虎将：“我……这是睡着了？”
虎将点了点头。
妖王将落在脸上的梨花拿下来，他看着手心的花瓣感慨道：“真不像话啊，明明小时候我还告诫你们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警惕。可现在我居然说睡着就睡着了。”
他虽然笑着，眼底却带着几分落寞。
修为越高的妖族寿命就越长，可与之相对的是受伤后修复的时间也成倍增长，如果没有巨量灵气修补，为了更好养伤，妖族通常会陷入沉睡，相当于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就像人类生病后会提不起活力，显得病殃殃的，妖族受伤了也不会神采奕奕。
妖王用血肉祭阵的做法相当于把自己打成了重伤，加上又接受了上古鲲鹏庞大的传承，能每日保持清醒已经很难得了。
但对于习惯了强大的妖王来说，这种虚弱只会让他感到难受。
妖王觉得如果只是自己独处时睡着还好，可偏偏又让云卿他们见着了。
哪怕结局早已写好，他仍然想在剧终之前是他们眼里强大可靠的妖王。
那一点点的虚荣心，妖王也不能避免。
虎将看不得妖王落寞，它用脑袋亲昵的蹭蹭妖王，低沉的声音和它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您只是太累了。”
“您一直是最好的妖王。”
妖王熟练地揉了揉虎将的头，失笑道：“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好。”
虎将不吭声，在它心里妖王就是最好的，不接受任何反驳，哪怕说这话的是妖王自己。
妖王不再继续在这点上和虎将纠结，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真的不愿意承认云卿吗？”
虎将沉默片刻，才闷声说：“我只想效忠您一个。”
忠诚不是随手能送出的礼物，对虎将来说，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承诺。
妖王叹了口气：“哪怕是我的命令？”
“……”
虎将看着妖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妖王叹道：“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做生命的全部，你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大战结束后前线的压力就会减小很多，你不一定还要继续当将军，你可以去做任何能想做的事情。”
妖王顿了顿，认真的看着虎将的眼睛说道：“我并不想强迫你承认云卿，但是如果非让我下个命令。”
“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今夜没有月亮，星星却很亮。
虎将变回了人身，虽然无法真的触碰到，但他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妖王。
他声音微哑，带着一种决绝：“如果这是您的愿望，那我答应您。”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幼崽，妖王说没有半点感情是不可能的，他很高兴虎将能答应自己。
妖王回抱住虎将，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良久，虎将才松开手。
一切都看似很顺利。
“只是我还想告诉您一件事。”
虎将后退两步，灿烂一笑。
他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妖王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异变就发生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兵刃凌厉的寒光从妖王眼前一闪而过，他瞬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想阻止虎将的动作，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
那是刃刀刺入血肉的声音，一只染血的手臂无力的跌落在地。
虎将脸色苍白，剧烈的疼痛让他握刀的都在颤抖，鲜血从他肩膀上的断口争先恐后的涌出，让妖王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在笑，眼里却有泪光：“跟随您这些年，我很快乐，我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一种束缚。”
——您的存在从来没有困着我，我一直都是自由的，是我自己圈地为牢，一直不愿意离开。
但如果……
这是您所期望的，我会为您做到。
这一臂。
是祭奠和你一起死去的虎将。
或许连妖王都不曾真的了解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幼崽，不知道虎将心里对他究竟有多大的执着，偏执的性格加上特殊的经历，虎将看着沉默，却是大妖里最极端的存在。
这上次云卿阻止虎将自杀不同，在打败虎将前云卿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现在妖王都以为自己说服虎将了，对方却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动手之利落，甚至连妖王都反应不过来。
无名的狂风凭空出现，像一只咆哮的凶兽，娇弱的梨花纷纷扬扬的被吹落，在一片沙沙声中，妖王的怒吼响彻山顶：“你是蠢货吗？！”
咆哮声惊得整个山顶都为之一震，鹏鸟猛地用鸟喙刺向脚下的树枝，强烈的撞击让一条可怖的裂痕从被啄到的地方一路蔓延到树身。
大概是不够解气，鹏鸟连啄了好几颗树，气的那双翅膀一直疯狂的在拍打树干，如果不是妖王阻止，它估计生吞了虎将的心都有了。
在山顶另一边的云卿和黄狐也被惊到了，他们对视一眼，然后迅速赶往妖王所在的地方。
见到虎将的断臂时，两妖眼里都是震惊。
相比起妖王的气愤，虎将却显得无比冷静，他半垂着眼帘，轻声道：“我曾立誓与您生随死殉，可还是食言了。”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不甘。
你还有理了是吧？
妖王怒极反笑，转身拂袖离去，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云卿从来没看过这么生气的妖王，他低声对黄狐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就急匆匆的去找妖王了。
黄狐自然没有意见，只是等云卿走后，他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虎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认命的帮虎将处理伤口先了。
…………
云卿很容易就找到了妖王。
这座山现在和妖王紧密相连，所以当妖王在哪里生气，山顶的景色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改变。
就像山顶的梨树是妖王外泄妖力凝聚出来的假象，这也是为什么梨花能落到妖王脸上而不穿过的原因。
妖王恨恨地锤了一下树干，他背对着云卿，气闷道：“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救他——不对，我就不该答应他留下来，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我……”
他第一次有想骂人的冲动，但想到跟过来的是云卿又硬生生忍住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捡回一点理智。
云卿走到他身后，安慰地拍了拍妖王的肩膀。
这轻轻的动作就像往圆润的气球上扎的一根针，让妖王渐渐泄了气。
半响，妖王才开口道：“我是不是一直都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他转过头，眼里带着几分迷茫：“当初我让你假扮妖王，就是为了骗过大妖，让他们不能阻止我，我总觉得当我做了最好的选择。当无法改变事实时，它们再如何难过都会选择接受，它们会有新的生活，新的目标，而不是和我一起活在这个充满战乱悲伤的时代。”
“我只是……”
妖王顿了顿，脆弱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他看着云卿，又像通过云卿看到了无数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不想让幼崽继续重复大妖们和我的故事了。”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比谁都喜爱这群大妖，比谁都想让它们过的更好。
而这些云卿都知道。
云卿抬眸看着妖王，他们一样的眼睛仿佛在照镜子，他们都能看到对方心里的迷茫，却对自己知之甚少。
他明白妖王比起生气虎将不珍惜自己的鲁莽，更生气的是虎将是为了他而自残，再加上没拦住虎将，妖王自责不已，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但是……
正如妖王想给妖族和平的未来，想给大妖们新的开始，大妖们也想给妖王最好的一切。
“大概是因为。”
云卿弯了弯唇角，眸色温柔：“您值得。”
值得虎将偏执成念，值得断臂明志的忠诚，值得大妖们念念不忘。
妖王微怔，他抿了抿唇，心情复杂。
——居然反过来被幼崽安慰了。
他叹了口气，一边说着有没有吓到你，一边揉了揉云卿的脑袋。
妖王幽幽道：“要是虎将能像你一样乖就好了。”
作为一个成熟妖，妖王有着优秀的调整心情的方式。
所以在云卿和黄狐决定回狐族的时，妖王理所当然的……
没有消气。
每当视线里出现虎将时，妖王能当场表演从“春风和睦”到“冷若冰霜”的变脸，而虎将只会沉默的跟在妖王身后，眼巴巴的看着妖王。
但是妖王完全不理会他。
用妖王的话来说就是：“看到就糟心，烦死了。”
云卿假装不知道板着脸给虎将治伤的是妖王。
来的时候云卿带着虎将，走的时候身边却变成了黄狐。
两妖日夜兼程，很快就回到了狐族。
狐族领地还是和之前一样安宁悠然，只是门口的守卫更加严密了，确保不会再发生幼崽偷跑的事情。
似乎是感应到自己回家了，云卿手上载着长安灵魂的玉镯微微发烫，他站在大长老门口，却不知道要不要敲门进去。
就在云卿犹豫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一个世界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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