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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复生的人 长安城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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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下雪了,气温陡然冷了下来。
尤其在今日,自极寒之地袭来的风声格外凄厉,吹散了街上因新年将至而洋溢着的喜悦气息。
行人匆匆裹衣急行,他们要回到那虽然不大,也许很破旧,但足够温暖的家,也许还能得到屋中人递出的一碗姜汤,亦或是一句谩骂“死鬼,现在才知道回来!”
长安城外,寒风呼啸依旧,刮得马车外尽是呼啦作响的叶动声。
“公子,该上路了。”
一旁的小厮上前几步,低声提醒着马车中人。
下一秒,马车的帘子被缓缓挑开,一个绀青色的身影从中探出身来。
沈宁献静静的站在林子里,一言不发的垂首沉思。
他在等,等这雪大道足够显出他们的足迹。
一旁的随从在他出来时便都已跪下,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
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场景。时间逐渐流逝,雪愈下愈大,不过片刻便压满了众人的头,肩和林中的落叶。
时间差不多了。
“走吧,按原计划进行。”
沈宁献目光扫过眼前几人的脸,似是想要把他们全部记住。
路上留下了两道痕迹,一道车辙,一道脚印。
约莫半刻钟后,一群黑衣人自他们的来路奔袭而来,见到两道痕迹后也不迟疑,十分默契的分两路进行追赶。
沈宁献站在树上淡漠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果然如他所料,他的好哥哥不会那么好心的放他离开,不看到他的尸体沈安是不会放下心的。
沈宁献往东边看去,那是他记忆中皇宫的方向。
那里是皇宫,是天底下最冷的地方,充满了天底下最为恶毒的阴谋论段与勾心斗角。那些杀手找到的只会是摔下悬崖,粉身碎骨的马车以及穿着他的衣服,已经辩不出容貌的尸体。
他该高兴的,毕竟他永远的脱离了那个吃人的深渊。
他该笑的,毕竟他付出的代价很少,不过是陪伴了他十余年,待他如亲人般的五个人和一辆马车而已。
于是沈宁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
雪愈下愈大,大雪落满了长安城,雪下,葬着亡人。自此,大启再无宁献太子,天底下多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游人。
“大启天佑二十三年夏,太子宁献出游巡视,遭贼人所害坠崖而亡,朝野哗然,启帝震怒,遣人彻查,未果,笠年秋,齐王沈安及太子之位,迁东宫”――《大启.宁献太子传》
………………时间跳跃大法…………
七年后,杭州
“却说这宁献太子带着十余精英连夜奔袭至北狄的军营,端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您猜怎么着,待那些狄人反应过来时,宁献太子已经斩下他们那号称“常胜将军”耶律齐的头了。那些狄人就这么看着咱们殿下,一个二个都懵了,还以为殿下是天神下凡呢!只听这天神开口道――”
“降者不杀”
酒楼二楼,一名青衣男子低声开口,声音与楼下说书人重合,所以并未有人发现,除了他对面笑的不停的某人。
“你笑够了没有?”沈易柏终于忍受不了其他人投来的奇怪视线。
“哈,哈哈哈,不行不行,一想到你冷着一张脸提着耶律齐的头那个场景我就想笑”
贺归年捂着肚子,笑得十分夸张。仿佛要刺激沈易柏似的,还手舞足蹈的模仿起了当时的动作
“降者不哎呦――”
贺归年吃痛的抱住了头,瞪向沈易柏。而罪魁祸首却慢条斯理的拾起一块点心,递给身边的小姑娘。
“沈易柏!大爷我衣服很贵的!”贺归年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的动静有点大,不少人都向他们看过来,小姑娘似是不习惯接受太多人的视线,惊慌的去拉沈易柏的袖子,想往他身后躲。
“岁岁别害怕,舅舅在。”沈易柏拉着薛安岁的手轻声安慰。
“换个地方吧。”贺归年看着四周的人提议道。
三人向外走去大堂中,说书人仍在滔滔不绝的讲述各种传奇故事,演绎者百态人生。
几人到了他们订好的客栈,推开门便见到一只机关鸟停在窗台上。这是有钱帮的传信鸽。
“无论多少次,看到你家的机关都觉得神奇。”沈易柏看着贺归年摆弄着构造精妙的机关,面露赞叹之色。
“哎,我可告诉你,小爷我这手艺是祖传的,恕不外泄,不过嘛――”
“不过什么?”沈易柏知晓他的恶趣味,也不打断,十分捧场的顺着往下说
“要是沈公子愿意加入我这有钱帮,也不是不行。”
“好啊。”
“那就没办法你说什么?!”贺归年震惊的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沈易柏
“我说好啊”沈易柏贴心的重复了一遍,怕他听不清楚还提高了点音量。
“算了吧,我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
二人嘻笑打闹间,贺归年的手也没有停下,不一会便从机关鸟的肚中取出一张纸,贺归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表情难看了起来。
“常州太守魏敬一家被人灭门,五十四口人无一生还,凶手……用的是千金笑……”
感受到他的未尽之意,沈易柏抬头看向贺归年
“怎么了,你继续说啊”
但贺归年沉默的看着沈易柏,一言不发。
沈易柏察觉出了问题。
千金笑是蜀中唐门的秘技,同贺归年有钱帮的传信鸽一般非核心人员无法接触,
蜀中唐门自百年前就一直隐世不出,出现在世人眼中的人本就不多。而这些人中能用千金笑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沈易柏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做这件事的人。
“唐林?”
“唐林!”
二人一问一答,随后便是长久的静默,因为无论是沈易柏还是贺归年都十分清楚,唐林已经死了,在四年前死在沈易柏的刀下。
“确定?”
“墙上有人用血写“沈易柏,我回来了”几个字。”
沈易柏沉默了,他确信当年在场的只有他们几个,也确信唐林真的已经死了。
“这可真是一个坏消息。”
这个世界上知道他有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不巧,宫里那位恰巧也知道,且不提唐林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单就沈易柏一个死人的名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就是一个大麻烦。
寒意如附骨之蛆一般蔓延上了二人的皮肤。
沈易柏长吐一口气,常州太守被杀一事不小。
他的死,怕是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