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河青的日常。 鸡飞狗跳。 ...
-
常河青不知为何,有两段记忆。
一段是自己活了这么十几年,能感受到的。另一段则虚虚实实,不太真切。
准确来说,他仿佛继承了上辈子的常河青的记忆,但是他又不是常河青。而他原本是谁,连自己都不知道。
对,非常狗血,狗血到他这身体本来的主人——常河青,一个天天去茶楼听说书的人,说给他听他可能都不信。
但他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情不愿,可能上天都觉得太惨了,于是又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
当然,这个常河青觉得,上天只是想虐他。
这辈子的假常河青,凭着记忆,安安稳稳地走着上辈子的老路,早上起床听越风念经,看赵真炼各种奇奇怪怪的药,中午去柳色色那蹭饭。到下午不是和曦琅一起种地,就是被白喻带着去没人的山上打野兔子,如果运气不好撞上许辉,那就得洗干净等着被她提着领子去第五峰上领板子。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师尊都会不紧不慢地在板子打他身上前一刻,飘然而至,一挥袖把自己带回去。
偶尔也会被众人当跑腿打杂的用,具体表现为隔三差五就要下山替四师叔给二师叔买点小玩意,或者帮五师叔带些胭脂水粉,日子是少见的平静。
其实原本都是有人带着的,但是后来大一点后就没人陪了。
不知道多少年后,这辈子的这个常河青终于个子都拔到进门要顶头的地步了,但和功法练得最稀碎的赵真打,都要演成一拳倒。每天的课业不是跑步就是劈柴,什么法术也没学成,倒是跑起腿来格外好用。
他也乐得自在,刚开始的日子他还有些战战兢兢,但越发适应这里的生活后也就肆无忌惮了起来,整天做些鸡飞狗跳的事,但也不敢往大里闹,也搞得众人不得安宁。
常河青坐在空荡荡的授业堂里,撑着头看着赵真神叨叨地围着自己的小药炉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时隔半年,他终于又不情不愿地踏进这令他昏昏欲睡的破地方。也不挑,随便找了个顺眼的地方就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赵真这人,也属实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一本正经地念着他那老不中用的理论来:“大道三千,我们炼药第一讲究的就是缘分,这缘分到了,你就是炼个万物之糟粕都能成药。这要是缘分没到,什么好东西往里面加都是白费嘛。”
常河青困得险些栽过去,被许焱堪堪用手背护住了额头,才不至于一脑袋砸桌板上。他冲许焱迷迷糊糊挥了下手,睡眼迷蒙地问:“三师叔,闭关这半年就让你学会了怎么把药理书当柴烧吗?”
赵真不乐意了:“小伙子,这叫从天地取之,回归天地去,回归本源。这破书如果不做成书,不也是用来当木头烧的。再说了,我能靠炼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肯定也是成功次数居多,用这药理书烧烧怎么啦!”他捅了捅渣滓,“你看好了啊,这东西我只教一遍的!别打瞌睡了,醒醒,嘿!”
常河青勉强把眼睛抬起一条缝。
“芍药两朵,紫河车半只,望月砂一撮……”赵真果然随性,看也不看,掏草纸一样,从袖袋里掏药材,也不称量,完全是放进去什么说什么,“白丁香四颗……还差什么,我想想啊。”
常河青诚实道:“三师叔,你还真的练万物之糟粕啊。”
赵真一记眼刀飞出去,难得地硬气一回:“别说话,小心我揍你。”
赵真又薅足了劲去掏,恨不得把每个针眼缝都细细捏上一遍,模样活像只潇洒的野鸡。常河青又一个呵欠,只在眨眼间看见,什么闪着亮光的小东西飘逸地从赵真指尖滑落,猝不及防地掉入了炉子。
赵真脑子转都不转,拍手叫道:“还有我偷藏的一个铜板!二姐上次让我去买烧鸡时我省出来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脸都绿了。
常河青一个激灵,打到一半的呵欠凝固了。
小巧的药炉乖巧地自己合上了顶盖,炉嘴不断吐出奇异的黄绿色的烟。
赵真面色凝重:“要不,我先入个魔?”
也好,这样就没人管他为什么从柳色色的烧鸡钱里扣出一个铜板来,仿佛每月怎么克扣他银两一样。
一直守在旁边当木头人的许焱,当机立断揪住常河青的领子就往外走。他路过满脸尴尬的赵真时,在后者满脸慌乱的目光中,抬手把药炉拍在赵真怀里:“收好你的东西。”
“啊,呃?”赵真下意识就抱住那个极度危险的东西,呆滞地看着许焱飞一般带着常河青出去。
“咔哒”一声,甚至贴心地给他带上了门。
据当时路过的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柳仙女说:“兄弟,非常恐怖,当我赶到时,现场只剩一个药炉了。”
另一位当时从山下采买东西回来,也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白先生说:“我在山脚下都听见了,还有人叫嚣着要入魔呢,真是世风日下。”
两人相视一笑:“真狂妄呢,还好没有出什么事。”
之后,刚刚复了第一节课的常河青被通知,说药理课又停上了,具体什么时候再开始暂且未定。原因貌似是因为赵真不久前才从第三峰出来,现在又急急忙忙回去闭关了。
至于没人要的课,赵真一律都交给越风让他上文化,甚至破天荒地不让他还。
越风每每提起这件事,都会洋溢出幸福的微笑:“三哥,真是个好人啊!”
距离用午膳还有半个时辰,许焱在第一峰的竹亭里练字,支了张小案在亭口吹风。
“师尊!看野猫!”老远就听见常河青叫唤着,健步如飞起身一个跪滑稳稳刹住,把下巴垫在许焱的纸上,献宝一样举起手,提着那猫的耳朵给许焱展示。
两只还没手掌大的白猫崽子睁着迷茫的双眼,和许焱对视。这猫长得也奇怪,头不似别的那么圆。一只左眼上有撮黑毛,另一只尾巴少了一截,两只年龄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岁,在常河青没轻没重的手里瑟瑟发抖。
最终是许焱先败下了阵,移开目光看向常河青:“长得还挺奇怪。”
常河青挠那猫的下巴:“是啊师尊,不奇怪我也不会带回来嘛。怎么的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二师叔送去?”
许焱铺纸:“给老四吧,讨欢心这种事情给他接着……你不是还有一节课吗,又去哪鬼混了?”
“早上那事师尊你又不是不知道,授业堂都炸成那鸟样了……我住嘴。”常河青一笑,少年不着心机的笑干净又纯粹,在这暖阳的映衬下险些晃了许焱的眼。
后者欲盖弥彰地看猫:“老三把课让给老四了,接下来不知道多久都是文化课。”
常河青把猫放在纸上,看着它们乱跑:“接下来再说接下来的话,我刚看到四师叔和七师叔下山了,这课总没法上了吧。”
许焱磨墨:“那就去找老二学学做菜。”
常河青趴在桌案上:“二师叔这不是去抓母鸡了吗,我刚从她那回来。”
许焱眉头一跳:“或者去看看你三师叔?”
常河青故作扭捏:“三师叔没师尊好看。”
许焱“嘎巴”一下把笔撅了。
许焱淡定地把只剩几根还连着的木屑的笔搁下,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那你就坐这看吧?”
常河青把一屁股蹲许焱砚台里的黑尾巴悄悄提了出来。
小黑斑挣扎着扯着许焱的领口就要往里面钻,被常河青满脸尴尬地也提了回来。
常河青:“不了师尊,我突然想起来二师叔说让我去帮忙的。”
许焱挥手:“去吧,别忘了把那两只狗带走。”
常河青继续尴尬道:“师尊,那是猫。”
许焱飘然一挥袖,把常河青推了个狗吃屎。
柳色色惊讶地叼着烟杆——一根没什么用的摆设——狠狠地剁开案板上还垂死挣扎的老母鸡的脖子,看得常河青眼皮一跳:“师侄,你怎么这么怂呀?我被师尊收为弟子第二个月就敢和老四往大哥床上塞春宫了,你怎么被他看一眼就虚得跑我这来啦?”
在旁边洗菜的越风:“二姐,能不要什么都往外说吗?”
柳色色踢了他一脚:“洗那么两根菜洗了半天了,还好意思说话。”
越风不做声了。
柳色色“呸”地把烟杆吐出去,掉在一边的刀架上。她利落地用舀了一瓢开水烫鸡毛,撩起袖子就开始徒手掏内脏:“河青啊,不是二师叔说你,你这么怕你师尊,以后可咋办呀?俗话说得好,害怕的就去战胜它;做不到的,就去成为它。你要学着和你师尊杠一杠,这样你才会明白……”
常河青摁下怀里探爪子要去摸鸡的爪子:“明白什么?”
越风幽幽开口:“才会明白第一峰训教堂的板子打人有多疼。不是我说啊二姐,你以前被拉去第一峰揍过最多次,你现在还要拉河青下水吗?”
柳色色一肘子磕越风背上:“你话咋这么多呢!再吵吵削你啊!”她抬手把鸡杂丢一边的泔水桶里,从刀架上取了把剔骨刀,“快点,我上赶着用呢,磨磨蹭蹭找打吗?”
常河青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我也没啥能和你说的,留下来蹭顿饭就滚蛋啊。”柳色色把鸡架子扔进烧开的锅里熬汤,另从旁边的米缸里随手舀了一瓢焖着,凭感觉加了点水,“顺便看着点学,你看这做饭吧,全讲究个缘分。”
常河青:“?”
常河青:“这话怪耳熟的。”
柳色色随便砍了两下鸡,将那毛都没拔干净的四分五裂鸡一股脑下了锅,揪了两根香菜丢里面看着它起起伏伏:“这缘分到了,你就是炖天地之糟粕它都香,你要是这缘分没到,啥好食材按照比例去做都是白搭。”
常河青:“二师叔,做饭的缘分我没学着,但我知道你一定和三师叔有着什么不解的缘分。”
蹲地上扣菜根的越风不乐意了,说着就要起身揍人:“嗨,你这孩子……”
柳色色一锅铲给他打回去了:“是啊,炼药课都一个师叔教的,后来我半路出家当厨子来了。”她低头看向捂着鼻子的越风,“别动不动对小孩子吆五喝六的,把你出息的。”
越风只能“嗯嗯”。
柳色色一手叉腰,一手比了个二:“你要是记不住缘分,那干脆记玄学吧。柴火加进去,火候就不能控制了……”
越风打岔道:“二姐,我行的。”
柳色色一拳就锤他脸上。
“菜放下去,还能捞起来,盐糖放了多少就是多少,完全看天命了;蒸饭也是,当你盖上盖子的那一瞬间,它就变成了薛定谔的米饭。”
常河青:“薛定谔是谁?”
柳色色:“不知道,随口说的。哎呀你这孩子,这不是重点!”
柳色色愤愤将一个土豆拍在菜板上,高举菜刀狠狠劈下。常河青只觉得眼前刀光剑影、花里胡哨,闪得头疼,但还是配合着拍掌。
柳色色轻哼一声,在越风痴呆的目光中收了幻象。
“啪嗒”一声,菜板上正是让人叫绝的!
一切两半的土豆。
一大一小还切歪了。
常河青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但是越风极其配合地喝彩。
柳色色提着锅铲,也不尴尬:“哎呀,开个玩笑嘛,你进来我就想问了,怀里揣着啥呢?你胳膊都缩一块了。”
常河青才想起来这两只六边形猫头,也忘了许焱和他说献殷勤的功劳让给越风,提溜着尾巴给柳色色看。柳色色接过,脸上一喜:“呀,这两只猪崽子长得真好看!哪捡的呀?”
常河青:“不知道哪座山头上顺手捞来的,还有,二师叔,这是猫。”
他没说出口的“我觉得你和师尊也挺有不解之缘”在越风冷冷的目光下和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猫啊,挺奇怪啊这长的。”柳色色放下锅铲,一手一个把猫崽子举高,在吊顶灯下照着看,“也不知道什么品种,改天去问问老板娘……那我就收下啦!”
越风狗腿子一般又黏了上来:“二姐,我养过猫的,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我不介意的!”
柳色色一拍他后脑勺:“那可能就麻烦你了,我连养沙漠树都能养死来着。”
常河青:“二师叔好本事。”
柳色色逗猫玩逗得连锅里的菜都不管了,还是越风手忙脚乱地关火取柴盛汤,熏得黑了一脸。他异想天开问道:“二姐,如果我和猫一起掉水里了,你救谁啊?”
柳色色抱着猫沉思了一会儿,一脚把越风踹了个人仰马翻:“做饭呢,分什么心!”她又满脸怜爱地摸摸黑斑的头,“乖哦崽崽,姐姐晚上给你炖鱼吃。”
常河青在一边深沉地拍了拍正面壁的越风的肩:“四师叔,你也别太难过了。”
谁知越风泪流满面地转头,小声对常河青说:“哪能啊,你看你二师叔踹我都这么好看。”
常河青:“四师叔你死变态吧。”
常河青打开木盖子,看着一锅的爆米花:“二师叔,还真是薛定谔的米饭啊。”
柳色色事没做好底气却挺足,翻了个白眼:“你什么语气?不就是水放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