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行》鱼涧戏

2、少年愁及未白头

　　暑去寒来，山上花开花落，伴着阵阵诵读声、切磋声、嬉闹声，少男少女们如抽芽的枝条在一场场春雨中渐渐褪去青涩。又是一年梨花开，风过，撷取花瓣铺满襟，洋洋洒洒地落在众人的发梢、肩头、衣角，众人丝毫没有介意花瓣的叨扰，四下静谧只听得枝叶间簌簌沥沥。
　　许是春光正好，东方逸耐不住打坐的枯燥，偷偷盯着落在指尖上那片小小的、近乎透明的花瓣，余光却偷瞟到曼妙少女的脸颊，诗诗已经到了二八年纪，一身素色却掩盖不了她的芳容，肤若凝脂，面若桃花，神情举止端庄专注，尤其是想到冥想下的那双杏眼更是灵气十足，甚为心折。突然脑门上被赏了一记“暴栗”，师尊不知何时立于身侧，望着他那严厉又略带责备的眼神，东方逸忙敛了心神沉浸于打坐冥想，少女娇俏的面容却挥之不去。说教自然是避免不了，到最后打扫庭院的重任也交予他，这苦差事东方已经承包了九年，原因谁知道是不是如出一辙呢。东方逸拿着笤帚心里叫苦不迭，落英缤纷，此等美景却大幅增加了他的工作量。好不容易扫了大半，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手上动作也轻快起来，脑海中刚闪过最近课上学的这般那般，便不由自主地挥舞笤帚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只见那寻常的笤帚在他手上俨然成为兵家利器，他手上招式变幻莫测、如行云流水，时而如蛟龙戏水，时而如鹰击长空，虽气贯如虹，却多了道气少了几分杀意，花落剑起，自有一番飘逸洒脱之风韵。
　　“师父见你如此，定要再罚你几个时辰。”他刚结束，诗诗就从后面走出来，褪去一身素衣，身着粉裙，头戴花蝶步摇，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狡黠一笑。“诗诗你又来嘲笑我了……”东方逸心中叹口气，这丫头虽然长大后举止端庄不少，颇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嘴上功夫也跟着见长，九年来打趣我的本领也越发得扎实。“我好心来看望你却被如此看待，唉…真是狗咬吕洞宾，说起来真奇怪，这地怎么没有半分扫过的痕迹？看来我得和师父再好生说道说道。”“您就饶了我吧，”东方逸连连求饶，忙拿起笤帚做认真扫除状，神色却没有一丝慌乱，他自然知道诗诗不过是口头说笑。果然，风诗鸢看他这样笑出了声，等闹够了便拿着笤帚帮起了忙。“师父要是知道你来帮忙，定会连你一起处罚的。”“那可不会，他可宠我了。”“……”行吧，东方逸认栽，诗诗为人伶俐又讨人喜爱，又是五人中年龄最小的，自然博得府内众人的宠爱，当然最宠她的还数风无虞。风无虞性子淡，唯独对她这个发小处处上心，要说诗诗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得有无虞的一半功劳。
　　“你怎么没和无虞在一起？”
　　“她呀？阿虞在和乘黎讨论炼丹制药之术，我觉得无趣就来四处转转。阿虞她总说乘黎知识渊博、才华横溢，虽说对修仙上心是好事，但……”风诗鸢一脸愁容，“爱她的包子该怎么办？”
　　“？！”好一个一鸣惊人，东方逸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噎死，“你…你、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俩有戏？”
　　“这你就不知道到了吧，包子总是对阿虞献殷勤，对我们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而且，而且他刚进来的时候只叫阿虞一个人诶！这里肯定有一段凄美的爱情……”风诗鸢已经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东方逸看她是恨不得自己做个荷包当成阿虞给包子的定情信物，好让他们俩双宿双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包子对无虞只有敬仰之情，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说包之璞喜欢风无虞还不如说包子会和炼丹炉喜结连理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诶——照你这个理，你之前还叫过我逸哥哥，看来当时我的魅力也很大嘛，或许你也喜欢我。”东方悄悄贴近诗诗，挑了挑眉。
　　诗诗心头一颤，许是少年说到了她心里，赶忙自我调整，脸上的红晕随即就消失了，东方是丝毫也没看到。“呸呸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再说像你这么笨的人，当然不如本姑娘兰心蕙质，这点小情小爱可逃不出我的眼。”
　　感情这事你可是太迟钝了，东方逸暗叹一口气。
　　“是是——请您赐教。”
　　“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说阿虞会和包子在一起，你不是说阿虞和乘黎会在一起吗，就看谁会赢，输了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东方早就打定了自己一定会赢，也早就许下了让诗诗红妆相伴共度余生的祈愿，无奈诗诗是个小木头，看不清别人的感情也看不清自己的。
　　“不过掐指算来，我们也待在一起这么久了，”风诗鸢望着院内那颗硕大的梨树感慨，“等修炼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东方逸没有料到她有这一问，他们都是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即使不能争得修仙资格也绝对会在家族中担负重任。未来吗，原本以为遥远的字眼却忽而就在眼前。
　　“或许会像我们师尊一样培养下一代修仙苗子，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东方逸自知资质不如乘黎、风无虞，自然不会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噗，真不敢想象你教出来的人才~”
　　“喂喂别还没开始就打击人啊，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谁知道呢？”风诗鸢抛下了暧昧的回答，总是晴朗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迷茫。
　　“别想太多了，”东方逸想伸手捏捏她的脸，又想起他们已不是小孩，伸出的手只能虚握回下巴轻咳一声，“真混不下去了，我这勉强就给你留一份口粮。”
　　“你可太高看自己了。”风诗鸢装作要拿笤帚打他的姿势，又笑闹成一团。
　　与此同时，阿虞和乘黎在药铺制药，俩人皆是五人中的佼佼者，阿虞也不再似之前懒散，长发轻挽，低头磨着草药，豆大的汗珠聚在眉黛之间，这药的气味着实有些冲。“不愧是火冲子，这味药果然名副其实，包子包子，快来帮我磨磨。”见许久没有人应答，阿虞回头，不料与迎面走来的乘黎撞了个满怀，“平时都是包子帮我磨药，一时间竟有些忘了，乘黎不好意思啊。”乘黎向来平静如水，现在手心攥得紧紧的，失去了往日的儒雅，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来吧。”乘黎是阿虞最大的竞争对手，在阿虞心里他就是典范，丝毫不敢懈怠，单独和乘黎在一起还有一丝紧张，“乘黎，你这磨药的手法看起来很方便啊，我天天磨练包子他都没有这么熟练，你快教教我……”乘黎听到阿虞让他教，嘴角微扬，可未料想到下半句竟是“我好教包子，让他以后磨好点”。不觉心中苦涩，乘黎加快了手里的速度磨完了药，心里就像火烧着一样，只想快点逃离“好了，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阿虞听出他语气里的强硬，暗忖道：“乘黎素来待人有礼，今日怎么像是吃了火药般，莫不是火冲子还有这等效用？这磨药的手法怕是要等到下次再学了。”过了许久包子来到药铺，满身泥泞，一看就是刚去挖草药回来，怪不得他的炼药之术炉火纯青，阿虞随口说出刚才的事情，包子木讷地听完，转身就去了炼药炉旁边忙着炼药，一本正经地回复：“阿虞，我回房间再去请教乘黎。”阿虞觉得无趣，等制完药便去找诗诗闺中密话了。
　　东方逸好不容易打扫完返回房中，发现乘黎早就回来，正在伏案抄经。他本不想打扰乘黎，未曾想到乘黎注意到他回来，先向他搭了话。
　　“东方，你说……”乘黎面露难色，再三斟酌才开口，“包子是不是对无虞抱有情愫？”
　　好嘛，又是一个傻子。我看你真该和诗诗凑上一对，晃晃头一想诗诗那傻丫头还是留给自己吧不祸害兄弟了。
　　“黎公子，你冰雪聪明怎么这都看不透？”东方逸正想嘲弄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八卦了，却瞥见乘黎案上抄着的《太上老君清净心经》，原本大气的字略显狂狷周围还散落着厚厚一摞废卷，他心中暗自发笑，嘲笑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好一个“清净”，字字看来都是“情”。
　　“你看看他待在炼药炉的时间都比待在无虞身边都多，哪有半点喜欢？我看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一年后的比试吧。”东方逸知道乘黎家里对他的期望，作为多年兄弟自然希望他能得到这次机会，不过乘黎和风无虞一直难分伯仲，让结局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又回想起刚才与诗诗的对话，他心中一时郁闷，掏出偷藏的酒。
　　“来，喝酒！”
　　乘黎心里诧异想着东方才说这壶酒要等到赏月时分再喝，为何突然变卦，但看到好友一饮而尽，也不便推辞。原本就是为赏月准备的甜酒，三两杯酒下肚，倒也没有微醺的意味。但东方逸好像泛上了醉意，呆望着窗外。
　　“你我已相识九年了，再过一年便要比试了。真快啊，还记得我们在这颗梨树下起誓……”东方逸笑起来，更多的话却说不出来了。那时候的五个总角小童肯定想不到分别来得如此迅速，原本素不相识的他们命运交织在一起，度过这么多岁月，但有所变化也有所不变。记得他当时还憧憬于大人口中的江湖，一心想要当个走南闯北的江湖侠客，他不后悔修行之路，但如今却对未来生出一丝迷惘。
　　乘黎看他神色便知晓七八分，只是与他碰杯。
　　“纵有别离……”
　　剩下的话两人已了然，虽有离别之苦，但凭少年心性，他们仍相信缘分不止于此。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在路上。
　　室内一片寂静，只留屋外梨树任花瓣飘洒，春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个小说的人一定超有缘分，第一次写，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