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奕》梦在天涯外

28、生生世世

　　当沐酌拿头撞向笼子的一瞬间，他便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当铁链勒住脖颈的时候，眼泪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坠了下来。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是这种死法，真狼狈......

　　当沐酌醒来的时候，姜临睡在他旁边，沐酌一手与眼前人十指紧握，另一手揽着姜临纤细的腰肢。

　　似是察觉沐酌已经醒来，姜临也睁开了眼，瞧着沐酌的眼睛，她便知道身旁的人已然清醒，她轻吻上沐酌的额头，“代玉青来了，你要见一见吗？”

　　沐酌点了点头，姜临身上还带着他留下的痕迹，沐酌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姜临不该这么纵容一个疯子的。沐酌起身为姜临整理着朝服，顺便为她带上自己的人皮面具，这种感觉很奇妙，面前的姜临真的有几分像自己。他不知道姜临为什么心血来潮放了自己，也许只是让笼子里的鸟雀放放风。

　　代玉青仍是原来的模样，仙风道骨，心怀天下，只是肩膀上的凤凰消失不见，一头青丝换白发，“要见你的不是我。”

　　他将剑交到了沐酌手中，便现行退下了。

　　剑慢慢凝聚成人型，那人一身甲胄，手压着剑，瞧着比他和姜临更像个皇帝，那人笑的很开心，夙愿得偿的笑意，“命运，许久不见了。”

　　沐酌觉得自己看着一把剑大变活人已经很诧异了，而这把剑在说着他半点都听不懂的话，那把剑看着他的模样也明白多说无益，干脆让他进了幻境，“多说无益，你自己看。”

　　说完大手一挥，沐酌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在一个人的身体里，照着镜子，这是一张与他完全不同的脸，与其说是他，不如说是陆禾，他严重怀疑那把剑找错了人。蛮横的神操纵着别人的命运，简单的丝线在那人手中编织着一张张网将人困死在其中。后来，玩弄着他人命运的神明开始觉得无趣，所有人的命运都千篇一律，日复一日的生活任谁都会觉得无聊。

　　直到那一天，古神扶光被创世神创造的第一个人类杀死，他才觉得有趣了些。他不停地写着那人的命运，甚至帮那人设计好了死在挚友手中的结局，却不想那人也为他设计了陷阱，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的造物。彼时，神明还在与恶神交易，拿到了“爱别离”的饲养权，还未等他将怪物养的像样些，他便看到了自己被囚于怨海的命运，也看到了小怪物命中注定的人，是个狠人，可惜不是他，于是命运笑着，毫不留情地将人赶了出去。

　　“离开吧，等你那天知道什么事爱再回来。”

　　面前的“爱别离”懵懵懂懂地点着头，神明对他挥了挥手，“许鸢，记好了，这是我给你的名字。”

　　饲养的小怪物没有回头，神明也没有。

　　小怪物以为他们还能相见，而神明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毕竟无数次的转世之后，神明也很难保证，他还是命运......

　　熙将陷阱放在了最明显的地方，彼时白虎在恶神那里受了伤，一团毛茸茸的白团子沾了血，瞧着比许鸢还好看几分。神明能操纵别人的命运，却看不清自己的结局，尽管他一直在寻找怨海的主人。所以，他把那可爱的毛球捡了回去，好生照看着。毛球对他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每天变着花样地送他猎物，从兔子到麋鹿，在发现神明不喜欢血淋淋的东西后，就换做了漂亮的小花。没有人会不喜欢直白可爱的小东西，更何况只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被创造的，所以他接受了白虎的花，他让那团毛茸茸向命运承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白虎答应了。也是第一次，命运以神明之姿与白虎立誓，他们会在一起，生生世世。

　　如果日子，能这样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白团子从原来小小一只变为了庞然大物，最后化成了清冽凛然的少女，神明床头总会出现漂亮的小花。

　　沐酌已经分不清这是神明的想法还是他的，或者亘古的曾经他真的这样想过。

　　可偏偏那一天，斩杀了月神的熙与神明再次相遇了，命运的白团子称呼熙为父亲。那片怨海主人的面貌也逐渐清晰，小团子那张脸堪称绝色，只是第一次，漂亮的小东西竟会让他觉得冰冷刺骨。熙也看到了他，两人都还记得那个赌约。

　　熙想说些什么，却被单越峂阻止，白虎再一次走向了他，清冷的面目带上了笑，像寒夜凌冽的风夹杂几缕梅香。命运知道熙已经杀掉很多神了，也知道与他做赌约的自己也逃不过的结局。

　　不甘心......

　　神明是自私的神明，所以他将白虎困在不见了天日的地牢，并告诉他这就是“爱”。

　　最后自私的神输了赌约，被陷入疯狂地白虎吞了下去。

　　命运的最后，神明摸着白虎的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直至白虎吸吮尽了他最后一丝血肉，被锁进了漆黑的怨海。

　　神明知晓自己的结局，并设计了夺回力量的方式。熙杀死古神扶光的原因是一只小凤凰，太阳选中了它做祭品。熙不愿，扶光便化作九日，烤灼大地。最后凤凰归宁以魂为祭，梧桐埋骨，可扶光依旧不依不饶。最后那位人族之主将扶光绞杀，归宁的身体阴差阳错到了恶神的手上。

　　若说诸神之战最后的胜利者，并非古神，也并非熙，而是没有名字的恶神。最后也是他将命运放了出来，美名其曰，他需要人把水搅得更浑。

　　沐酌大概明白了一些，命运喜欢与恶神做交易甚至是赔本买卖，不是没有原因的，眼前的恶神的面目精致到了极点，就算是姜临在其面前也稍逊几分。恶神给了命运归宁的躯体，熙则是抹去了神明的记忆。

　　失去记忆的神明成了傻白甜凤凰，怯懦地跟在白虎身后，他甚至不敢说爱她。可白虎厌倦了疯狂，她遇到了方乾，那是她的良缘，比起自己，这个男人不知要强多少倍。跳着求偶舞的小凤凰最后放弃了，他的眼里带着泪，却还是笑着送上了祝福。

　　彼时魔物肆虐，方乾一去不返。熙被单越峂杀死，身躯被炼做利剑。白虎与恶神进行了交易，她用自己的情感换了冥主玄冥的心，以此为容器，以消耗元神为代价夺回了那把剑。
　　而小凤凰不知道自己是命运，他取不回怨海的力量，也保不住心爱的人。为了找到救白虎的方法，他去了迷谷，与那有着漂亮皮囊的魔物再次做了交易，他用凤凰的身躯做交换，换解救爱人的方法。

　　小凤凰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恶神看见他笑个不停，小凤凰只是安静地等着面前的魔笑完，然后才提出了自己的交易，那坦荡的样子，让魔物松了口。小凤凰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漂亮妖冶的魔物，却发现那魔物怀中抱着一个人，魔物将那人放在王座上便肆意吸吮着那人类的血液。

　　那人小凤凰认得，他是方乾的好友，叫楚黎来着。

　　就因为这一眼，那恶神又加了条件，他要小凤凰立誓，无论如何不能对白虎说出真相。
　　玄冥的心需要一个容器，他和白虎必须有一个孩子。

　　“对了，不用担心跨物种的问题，玄冥的心可以解决一切。”面前的命运是老顾客了，恶神难免优待一些，毕竟不是他，恶神自己也找不回宝物，他贪婪地瞧着楚黎，那目光像是要把面前人吞吃入腹。

　　小凤凰开始了每天的求偶，他每天都为白虎带来新鲜的水果和鲜花，他的求偶舞练得很漂亮，只是白虎恹恹的，并不愿看他。即便小凤凰一遍遍诉说着爱意，白虎也只是冷漠地瞧着他，白虎从未对他笑过，不过没关系。小凤凰买了酒，他将白虎灌醉，然后把整个人送了上去，他们有了孩子，可孩子也留不下白虎，她还是死去了，死在战场上，甚至连死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白虎不爱他，他也没能留住爱人，如果下辈子自己聪明一点是不是就能得到她的爱了呢？

　　沐酌被这窒息般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小凤凰将他们的孩子取名寒江澈，他没能看着这长着翅膀的小老虎长大。恶神取走了他的躯体，他的灵魂漂泊无依，入了地府。

　　地府的主人瞧着他，目光复杂，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把小凤凰扔了进去。

　　第三世，小凤凰成了白虎的小师弟，白虎一心成神，而小凤凰紧紧追着她的脚步。白虎成了冥帝麟绛，与玄冥共掌地府。而小凤凰成了宸泽神君，统管着漫天辰星。本不会再相见的，可宸泽放不下，所以在麟绛转世后不久，他毅然入了轮回。

　　神明曾与白虎立誓，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他们都会在一起。

　　比起誓言，这更像是可怕的诅咒。

　　三世已过，而对于沐酌来说不过一瞬，他看着从剑化作的人，叫出了那人的名字，“对于你来说，取不回力量的命运不是更好吗？熙，你究竟想做什么？”

　　熙的双眸鎏光闪过，宛若太阳，“我已化为天道，可还有一件憾事，我想为我的女儿求娶命运。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照顾好她。”

　　沐酌沉默了良久，“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狡猾，明明我离夺回权柄只差一步。不过你放心，我成为不了命运......”

　　从爱上白虎的时候，神明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他都会与白虎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