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何方》思睡reverse

2、他的妹妹

　　早上五点，何方妈妈起床去集市买菜。昏暗的路灯下，不少早餐店忙碌起来，此刻的城市没有白天的喧嚣。独显出一份惬意，但却有点冷。深秋露重，她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孩子，在街边买个饼路上就着吃，想去买点新鲜菜。今天，何方的舅妈要来看望她的女儿何悦真。
　　何悦真从上小学开始，就寄住在何方家。对这个妹妹，何方一开始是抵触的。自从她来了以后，晚上电视遥控器会被藏起来，桌上好吃的菜自己也吃不了几口就被何悦真给抢走。何方不止一次问妈妈:“她什么时候回家这是我家我不想她住在我家。”刚开始，妈妈总说:“你舅妈下次来把她接走。”以至于每次舅妈来的时候，何方都抱有期待，格外的殷勤，但最后走出门口的时候也只是他舅妈一个人。他妹妹还是在沙发上坐着躺着。这个漂亮女人每次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香气，她的指甲是很亮的蓝色。何方四五岁的时候，头正好够得着舅妈的手，他的眼睛喜欢盯着舅妈修长的手看。不过大人都是骗子，何方后来就不问她啥时候走，他自己知道，这个妹妹多半走不了。
　　何方只比妹妹大一岁，妈妈私下告诉他要让着妹妹。他心里不服气，总是明着暗着欺负她。一吵架，他指着何悦真的头大喊:“你滚出我们家去。”，何悦真不甘示弱，拿枕头砸他，这个女孩子天生有着一股子倔劲，两人时常冷战，但孩子们的讨厌只会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就和好如初。
　　何方和何悦真在同一所小学上学。两人的关系从水火不容到融洽，其实只因为一件小事。他上三年级时，有个下午的数学课上，一年级的何悦真站在教室外一直等，下课铃一响，何悦真推开门，“何方哥哥我给你买了零食。”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后门，讲台上的女老师也笑了，她转过身，把手里的粉笔放下后说，“那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吧。”教室里即刻闹腾起来。何方走出后门，何悦真拿着几颗糖和巧克力。她张开手掌，把它们瘫在手心。“我们一人一半。”何悦真抓起一半放在何方的手里。原来何悦真站着等了一节课，只是为了给何方一些糖，何方哭笑不得。“我一个都没吃哦，你还得给我两块钱呢。”何方无奈的笑着从包里掏出两块塞到他妹妹手里，他忽然觉得，他妹妹挺可爱的。从那以后，何方从心底升出了对妹妹的一些疼爱。
　　何悦真有时候做噩梦，会半夜抱着被子敲何方的门，非得和何方挤在一张床上。何方一直忍着难受的睡意，纵容着妹妹半夜往他屋里跑。何悦真还会在跑过来后给他讲上一会儿她的噩梦，有时候还会哭着要见妈妈。何方把她搂在怀里，还要念叨着“妹妹不哭，舅妈很快就来看你了。”一边拍她的背哄她睡觉。等何方上初中后，再没在半夜见到何悦真在他屋里睡觉。
　　何妈妈每次带两孩子出门散步，街坊邻居总会夸她好福气，有着这么好看的一对儿女。在这个街区里，大家都相互熟悉，也都知道何悦真是何方舅舅家的。但没人会去细究，她为什么一直住在何方家。只知道何悦真住在这里，就是他们的一份子。在这个和谐的大家庭里，大家都在为了生活奔波，他们都处于平凡的岗位上，辛勤劳作，却依旧充满生命的活力。这是一个充满爱的地方。
　　何妈妈回到家打扫卫生做好菜，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今天是周六，俩孩子睡到十点才起床。
　　“你先去洗漱吧。”刚从床上醒来的何方翻个身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又睡着。何悦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洗漱起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她的耳机里放着孙燕姿的《遇见》。窗外的阳光打在阳台上晾着的白鞋上，何悦真摸了摸，没有湿润感，便将它收进卧室的鞋架。女孩看见镜子里的刘海快遮住眼睛了，“哥，剪头发！”何方揉揉眼睛，他挣扎着坐起来，何方今年高一，给他妹剪刘海有几年经验。何方的鼻子像爸爸，眼睛也像爸爸，但一看，却更神似何妈妈。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在同龄人中已高出半个头，少年的头发松散，身上的衬衫显得整个人很有力度。
　　何悦真坐在椅子上，何方站在她面前拿着剪刀，慢慢弯下腰，左手撑着大腿，眼睛直直看着她的刘海，“你头发越来越能长，才多久又遮住眼睛了。”咔嚓几刀，剪出一个略有弧度的好看刘海。“不然就留长吧，总剪也麻烦。”“哥，我发现你好帅。”何悦真认真的看着何方说到。倒是她，长大后反而没了小时候的水灵，模样变得普通起来。她也觉得刘海常剪实在麻烦，不如留长，换个发型也好。
　　“妈，你来了。”时间接近下午一点，何方的舅妈火车晚点，所以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两小时。女人看着面前的女儿，想问些什么，比如最近学习怎么样，身体怎么样。但她最终只是和女儿相视几秒，太久不见，太陌生了。相同的是，何悦真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觉得她妈更像是定时来家访的老师，让她拘束，不自在。反而，何方妈妈更像她的亲妈。
　　舅妈还是很漂亮，只是没了早几年嚣张的气势。大舅做了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没人愿意去戳她的痛处。何妈妈始终觉得愧对这对母女，因为何方的大舅是她亲哥，所以她才心甘情愿养着她的女儿。幸好何悦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算是在她家健康成长，也弥补了何妈妈的内疚。
　　这顿饭吃的有些沉默，何方试图活跃气氛，但尝试几次后都以失败告终。索性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