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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糖 他对上那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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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慢慢进行的,只有季深一个人是一夜之间。
季深没有手机,他着急地向身边的人求救,希望他们赶快拨打120。这个时候,车门打开了,男人一身得体的西装,纤尘不染,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惨状,眉头皱起,低低地说了一句:“晦气。”
话音未落,人们就看见刚刚还在地上的小男孩通红着眼睛冲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力度大到那个男人绷着虚假面具的脸瞬间失控,他甩了两下,没有甩掉,竟然伸手抓住了那个小男孩的头发,一把把他甩了出去。
围观的人们目睹着这一切,却无人上前阻止甚至是说上一句公道话。
男人开的车和穿着打扮,都让他们知道,不要多管闲事,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季深摔得很疼,但是却隐隐感觉有一个地方更疼,他感觉整个世界冰凉又陌生。
原来世界并不像爸爸妈妈说得那样。
之后,季深和浑身是血的父母一起上了救护车。那个夜晚,无数次地季深日后的每一个午夜梦回之时重演,他一次次地从梦中哭着醒来,然后他总会抚上自己的心脏,问自己:为什么你还活着呢?
季父在车子呼啸而来的瞬间用自己紧紧护住了妻子,当场死亡。而季母还是在猛烈的碰撞中伤到了脑子,成为了植物人。
当时的季深甚至还不知道“植物人”的意思,他只知道妈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但是不会像爸爸一样被一群人推着走了,无论他怎样哭喊都阻止不了。
他看见那些人看着他,有人叹气说:“这孩子可真可怜。”
后来来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面色冷峻的男人,他走到医生面前,交代着什么,季深隐约地知道是肇事的那个人给妈妈支付的一笔治疗费。
季深默默地走上前,稚嫩的嗓音却吐出了令男人大吃一惊的话语:“那我爸爸呢?杀人不是要偿命的吗?”
男人低头对上男孩冰冷的视线,没有他想象中的痛苦表情,男孩身上像是装着一个空洞的,毫无感情的灵魂。
见他没有回答,他又重复问了一遍:“那个叔叔不用偿命的吗?”
保镖见到这个形式,便潦草结束了今天出来此行的目的,转身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想身后的男孩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他回过头,第一次在这个男孩身上看到了情绪的起伏,“带我去见他!我要去见他!”
保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进退不能,医生连忙上前帮忙竟然都没有把他拽下来。
最终季深还是见到了那个轻而易举毁了他一切的人。
男人即使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却依旧透露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像他那天说“晦气”一样透露着不屑和厌恶:“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季深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爸爸死了”,毫不掩饰自己汹涌的恨意,但是他还是在压抑着自己,这样他才能使自己不冲上去把他撕碎,“叔叔不用偿命吗?”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你想让我去陪你爸爸?”他从椅子上悠悠地站起来,低头像是逗弄宠物一样揉了揉季深毛茸茸的头,也在瞬间被甩开,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自己的手,突然用力钳住了男孩纤细的脖子,单手把他举了起来,他的眼睛微眯,“臭小子,我已经给了你妈妈治疗费用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补偿了,如果你还是这样穷追不舍耽误我的时间,我不介意我身上再多一条人命。”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男孩的脸色也越来越通红,就在季深感觉他真的要窒息的时候,男人终于松了手。
季深被甩在了地上,突然呼吸到空气的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到整个人几乎就要背过气去。
男人看到地上的男孩赤红着眼睛,看着他的目光是滔天的恨意,纵然他见多了类似的目光,却还是被惊了一下。
那天晚上季深在硕大的别墅门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跪来了他妈妈一辈子的治疗费以及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绝望似乎已经成为了季深的一种习惯。
他的世界,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希望和光亮。
晚自习的前夕,季深又爬上了楼顶天台,天台上空无一人,不知道是谁忘记收的白衬衣挂在晾衣架上,像一个空壳似地在晚风中摇来荡去。
他走到天台的边缘下坐下,双腿从栏杆里伸出去,悬在空中。
夏秋交际之时,黑夜到来得一天比一天早,刚刚六点出头的时间,天色几乎已经大黑,各家各户都已经点起了灯。
季深看着天台下汽车的头灯连成闪闪的光河,沿着大街川流不息。
我要是跳下去,会不会飞起来呢?
季深想。
他想,自己这些年到底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他拼命地给妈妈做着按摩,可是她的四肢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萎缩,就像这不可逆的命运。
他感觉有枷锁在紧紧地禁锢着他,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于是,他找到了这里。
分秒必争的重点高中,即使是大课间也很少有人出来透透气。除了一些个别叛逆的学生过来这里抽抽烟以外这里几乎成了季深一个人的地方。
背后的门突然咯吱一声响起,季深略微不悦地抬眸望过去,却撞上了一双略带诧异却亮得透彻的眼睛,仿佛盛着一片星光。女生显然被他略带敌意的眼神惊了一下,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苏言安今天听闺蜜和她说,学校里有一个特别适合放松的地方,学累了或者是心情不好都可以来放放风,然而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了一个好看到她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放到他身上的男生。
季深的瞳色漂亮得她难以用二百五十六阶灰度里的任何一种颜色形容,灯光映照着他的笑容,夏雪噬城般又亮又凉。
一向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一个颜控的苏言安觉得,自己这回,可能真的要栽了。
就在她还沉浸在惊艳中无法自拔之时,季深却已经一阵风一样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一句话都没有说。
身边的陈凝用力地推了她一下,打趣道:“干嘛呀?看帅哥看呆了呀?”
苏言安回过神来,锤了她一下:“去你的!”苏言安又望着季深离开的方向,陈凝匪夷所思地看着苏言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过我还挺想认识他的。”
陈凝鄙夷地看着她:“季深这种阴郁类型的帅哥啊,嗯”陈凝继续语重心长道,“你还是看看就好。”
季深匆匆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连他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这么慌张。
他对上那双透亮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冰糖葫芦上那层晶莹剔透的冰糖。
他觉得自己幼稚又可笑,唯一能够解决的方法就是赶紧离开。
看不见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却不想坐在教室里的他却越发得焦躁了。
然而这种恐慌背后却又有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隐隐的期待,好像他死水一般无趣又泛着恶臭的生活突然一下有了波动。
不过是一面之缘,以后再也不会,也不可能再有交集,季深很快就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压制住了。
晚上他如同往常一样单肩背着书包,往医院走去,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又看见了他白天见到的那个女生。
她漂亮的眼睛像月牙般弯起,眸光潋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季深问。
“你这么好看,咱们学校谁不认识你啊?”苏言安真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一天。
真是美色误人啊。
但是其实那天和陈凝的交谈中她没有提到,她想接近他并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脸,还因为他坐在天台上的时候,那种很轻很轻的感觉,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让她油然而生一种想要去保护他的感觉。这么说好像有一种圣母上身,想要拯救世界的即视感,但是这种感觉真真切切的,没有丝毫的夸大成分。
听到她的回答,季深没有再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还好苏言安在来找他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于是继续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一边安慰自己毕竟他还是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嘛。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便道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两个人的距离,眼看着离医院越来越近,季深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问她:“你到底还要跟多久?”
苏言安讪讪地从他身后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地说:“被你发现了啊哈哈。”
季深一脸无语地看向眼前的女生,此时的他想收回一切初见她时说她美好的词语,但是看着她脸上委屈的表情却又说不出一句狠话来,最终只是撂下一句:“别再跟着我了。”便快步向前走去。
她的声音脆脆甜甜地在他的身后响起:“季深!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我自认为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我的好运和幸福分你一半!”
季深的睫毛飞快地颤了颤,终是彻底听不见了她的声音。
苏言安看着飞快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的身影,不由叹气,唉,首次出战就这么结束了,也不知道是该算成功还是失败。
看着他一副避自己如蛇蝎的样子,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