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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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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魏府
露水从晨曦中醒来,从破旧的房屋门里走出一个少年。
饱满的前额上是黑色的软发,有着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微微勾起就动人心弦,隐藏在浓眉下的是深邃的眼睛,望着你时,仿佛能被无边的海洋包容,只是这片海洋却没有生命。
“少爷,快过来洗把脸,老奴已经把一会要去书堂的物品准备好了。”看到少爷呆呆地站在
门口,吴言叹了口气。
夫人在怀着少爷时,老爷出门办事,回来途中却遇到了抢匪,老爷就被扣押了下来。
魏府实在人心惶惶,本来有他护着,不让夫人知道也就罢了,哪知几个嘴碎的丫鬟谈论此事的时候,不小心被夫人听到了,一时就动了胎气。
那一夜实在是惊心动魄,接生婆把孩子接出来时,少爷身上浑身伤紫,一度还停止了呼吸。最后叫来大夫,忙活了一晚上才把人救了回来。
可惜待老爷被赎回来时,就只剩正在嚎哭的婴儿,而夫人则是回天无力了。
老爷本就与夫人锦瑟和鸣,夫人一去,也是伤心终日,不久也随夫人去了。
可怜少爷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产儿的缘故,一生出来就不怎么会哭,待到长大些时,才发现有些痴傻,不怎么懂人事。
魏悦书开心地走到吴言的身旁,仰起头来,揉着自己的肚子“吴叔,我好饿啊。”
“少爷,你先去洗漱,等老奴把馒头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吴言抬手整理少爷身上的衣服,带着笑意摸了摸他的头。
魏悦书说了声好,就自己走到一边洗漱去了。
他边洗漱边想起咋晚的梦,梦里有个人背对着他,模模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听到一句,我想随你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生惊慌与无奈,猛地惊醒了过来,到现在一种悲伤的情绪还延漫在全身。
魏悦书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馒头,就要往嘴里塞,猛咽了几口,又拿起桌上的水灌了几大口,才舒了一口心。
又拿起了一个馒头,正想要咬,又停了下来,拿起馒头就往吴叔那边递。
“吴叔,你也吃。”
“少爷,老奴已经吃过了,少爷你多吃点吧。”
魏悦书没说什么,只是固执地伸着手。
吴言看到这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在他眼里,其实少爷一点都不傻,他只是发育得有点慢,谁对他好他都知道。
但没了夫人和老爷,少爷在府里过的日子也就越发的艰难了。
因为少爷不通人事,族里也就由二老爷当了家主,刚开始少爷怎么也是前家主的遗孤,怎么也会照顾三分,可惜抵不过人心呐。
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是他不想给少爷好的伙食。
不说府里给少爷的生活银两越来越少了,少爷三天两头从书院回来经常是大伤小伤。他一个仆人去向家主说也是没什么分量,何况二少爷,魏安康是家主的孩子,自然是宠爱万分,哪能容得了他人说半分不是。
前两天少爷还被二少爷推到水里,发起了高烧,人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拿了手上唯一的银钱去求了府里的大夫,才把人救回来。现在手上实在是没有银两了。但好在也不知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是老爷夫人的保佑,醒来的少爷脑袋清醒了些。但也对去书院有了一定的恐惧。
吃完早饭,吴言就从屋里拿出装了书本的包裹,小心翼翼地递交给少爷。
“少爷,去了学堂要好好听夫子的话,书本要保管好。”
“吴叔,我不想去书堂,夫子说的我都听不懂,他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二哥他们也不喜欢我。”魏悦书沮丧地低下头。
听到此言,吴言也是很无奈,他们现在在魏家的处境也是很尴尬,虽说少爷是前家主的遗孤,但实际上是一个没妈没爹疼的孤儿。
若是少爷能考取个功名,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百年过后,等自己不在了,少爷能有一个安身之所。
虽说除了奴籍之外,谁都可去参加科考。但须不知有多少人就倒在了童试这一关卡,多是老年虚叹光阴。
能在朝廷中当职的多是从富贵人家出身,从小就就读于家族书堂,占六成;还有三成是各大书院中的佼佼者才可在朝廷中占上一席,最后一成是在各地的私塾,非大毅力者不可高中。
族里的书堂虽说不小,但也不是人人都可进去,更多地还是被送去各大书院。
这自然就会产生纠纷。要不是魏家的老祖宗看中颜面,怕他人说闲话,少爷的名额可能都保不住。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也是因为二少爷与三姨娘所生的四公子交好,四公子没有得到在书堂的名额,他就总认为是少爷抢了他的名额,就一直针对少爷。
就在这时,不远处跑来一个小斯,还没等=走进门来,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魏悦书一看到是二哥身边的周见,就一下子躲到门后。
“小少爷,夫子说了你今天再不去书堂,他就要向家主禀告了,到时候小少爷也就不用来书堂上学了。”
虽说周见嘴里喊着少爷,眼里可没有什么敬畏。还边说边动手把魏悦书拉出来,也不管魏悦书差点绊倒在地。
“周见,你小小一个仆人,怎敢对主子如此无礼。”吴叔赶紧扶住少爷,对周见呵斥道。
“吴言,我可是二少爷身边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夫子叫我来传话,你们可别不识好歹。惹急了我,待我在二少爷那里告上一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周见插着喓,洋洋得意道。
“反正我话传到了,要我说啊,反正小少爷也学不好,吴言你何必坚持。”说到魏悦书,他指了指脑袋,尽显丑恶。
“不劳你费心,烦请你向夫子禀告,小少爷今天就去学堂。”吴言忍住气,就发出了逐客令。
“每次书堂考试都是倒数第一,还有脸呆着。”周见呸了一声,走之前还拿起了桌上的馒头,就大摇大摆地走出院子。
吴言被气得不轻,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魏悦书“少爷......”
“吴叔,我去学堂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魏悦书小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嘟着小嘴叹了口气,这是他唯一几件还完整的衣服了,之前因为穿破了的衣服去学堂,就被夫子从学堂赶了出去,说有辱斯文,他还被其他兄弟取笑了一番,没有衣服他可进不去学堂。
魏悦书看到他嘴唇微动,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帮他整理衣冠,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虽说他还是有些害怕,但他不想让吴叔为难,他是有点笨,但他知道吴叔都是为了他好。
魏悦书加快脚步,跑到一颗松树下,插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因为前段时间的高烧还没好完全,又因突然的运动,他感到头晕目眩,甩了甩头,又向前急行几步,看到竹林笼罩下的三层木质学堂,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魏家对子女的教育很重视,在早年就建立了这个书堂。
书堂建在竹林之中,学堂占地非常大,是魏家主家专门供族中子女科考所建。
两层是供夫子教学的场所,学子都在其间学习交流,而三楼是魏家藏书之地,闲杂等人一般不得入内。
教堂分列着众多用红木所制的桌椅,桌子、椅子自成一套,这都是请人专门定制的,台上摆放着紫檀木夫子台。桌上、台上都整齐摆放着纸墨笔砚,也都价值不菲。还专门请了取得举人功名的老爷来当学堂里的夫子。
这些都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足以看出魏家对子女教育的重视,也是因此众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来。
魏悦书在门后观察了屋内一会,发现二哥不在,只有几个人在教堂里交谈,就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后门溜了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他从包裹里掏出油纸包裹的《幼学琼林》,这是族里发放的开蒙的书籍,之前他已经学习过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书,虽说他笨,没怎么学好,但也会识了点字。
这些书都是完整的,只有官方的的机构有能力去印书,所以民间上流行的多是穷困书生的抄本,普通人就算是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也可能是残书或错字很多,所以完整的正版书也很是珍贵。
魏悦书就是看着吴叔小心翼翼地把书用油皮纸包好,让他小心保管,弄丢了,他们就没地方找了。
等到快要开课,他也没看到二哥来到学堂,正舒了一口气,就见到一个身着青绸衣,颈上挂着银护身符的小胖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不是他的二哥魏安康又是谁。
不过三哥没看向他这边,只是叫小厮把他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听他与身边的五哥说今天夫子有事要说。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钟声,不出片刻,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进来。
他身着襕衫,蓝白两色,腰间束带,冠帽上别一枚纯金簪,面容深刻,正是他们的掌院夫子。
他环视四周,发现魏悦书时停顿了一下,之后说了声“进来吧。”就见十几个和他们同龄的少年走进来。
教堂里的人都伸长着脖子看向他们,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向各位主子行礼。”夫子看向那十几个人。
“各位少爷安好,以后就由我们负责你们学习的杂物。”十几个孩童向众人辑礼。
众人这时候才明白这是族里给他们安排的书童,每到族里的孩子蒙学一年后,就会在旁支下挑选合适的孩童,选做主族的书童。
书童的挑选也是有条件的,一般情况下,非本族不选,这里面就是大家族的经营之道。
书童自小服侍在主子左右,久而久之,就会产生感情,只有有共同的利益,才会多为主子着想,这是其一,其二是书童学会一些本事,在成年后,也可留在主族管理家族的生意;最后则是主家为了与旁支联络感情。有些旁支发展旺盛,让他们的子女前来,也是不让他们生出二心。
魏悦书看到那十几个人分别走到二哥他们身后,等人走完,自己身后则没有一个书童,他小声的喊了声夫子。
夫子瞪大着眼睛看过来,呵斥道:“魏悦书,你不听管教,私自到水塘玩闹,还连累魏安康。不按时来学堂,我已经向家主禀明,不会向你分配书童,你可有什么不服?”
魏悦书喃喃道:“夫子,并无不服。”
“是家主心慈,念在你年纪小,准许你可以挑选书童,月底府里会招进来一些仆人,到时候任你挑选。”
说到这里,教堂里有人就小声地笑着议论起来。
“哪有人让仆人给自己当书童的,都是些泥腿子,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谁让他得罪了二哥呢?自不量力。”
魏悦书涨红了脸,举目皆是众人嘲笑的眼光,握紧手中的书,垂下头来说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