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不是神仙》比昂当

2、引 昨天收到爷

　　昨天收到爷爷的邀请，说是去给他过297岁生日，我答应了，因为我所受到的教育里要求我乐于助人，在自身能力允许的情况下应该满足他人请求。但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有我的出现他的生日会改变什么。好在去一趟也很方便，事实上我有每天出去散步的习惯，去看爷爷只是多花23分钟飞越大西洋而已，应该能赶回来跟我的芽芽共进晚餐。
　　芽芽是我领地上新任的狮子王，虽然人类已经改吃营养含片很长时间了，可是却没有打乱自然界固有的食物链，动物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少了人类的干预，它们活的更好了。出于自卫，生物学家研发了黑磁声波，存在人们随身携带的万能芯片里，它很有效的抑制了猛兽的攻击欲，在我看来，芽芽温顺的就像只小猫。不过我跟它的关系也仅限于我给他取了名字，只是最近我迷上了狮子的捕食程序，所以少不了观察它的进食过程。
　　应约来到爷爷的住所，事实上这是我21年来第一次拜访他人，出于礼貌我做了相应准备，据说祝寿应该赠送礼物以表心意所以我带来了自制的多浓蜜果方糖，一种另类的营养含片，显然这不合规矩，我并不具备制作食物的资格，但爷爷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我想，独特是我唯一的亮点，所以我选择尝试，制作过程不算复杂但味道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见到爷爷的时候他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荧幕，出于好奇我开始观察，一片很普通的草原而已。接着他发现了我的存在，轻声叫我过去，我走到他面前，他依旧是一年前的模样，一个慈祥的老人，只是眼里似乎多了什么，看不真切。他与我说起了草原、高山和海，在我看来那些只是很平凡的自然景象罢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特意提起，但出于礼貌我还是恭敬的回应着。我想，或许除了科学，人们能谈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这让我再次想起‘人类社会关系法案’中提到的‘我们无需平凡交往，除非你想窃取他人研究成果’，事实证明，闲聊的确浪费时间，我们无法从中获得什么。
　　30分钟在我们的谈话中流过，正当我为话题贫乏而感到无趣的时候，爷爷突然问我，是否曾了解过我们的历史，这令我不解，据我所知，在人类决定废除国家统治、种族观念真正统一的时候也一并废除了历史学这门古老的学科，因为多数学者认为，历史只是许许多多错误的累积，我们不用通过了解过去社会的弊端来警示自己，因为那些我们已经改过。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现在的人类以奉献为荣，他们只在乎于自己做过什么而并不在意别人记住了什么，每一个人都十分优秀，比起让人记住自己的名字，他们更在乎有多少人在享受他们的科研成果，所以他们当然也就不会刻意去记住某人某年某月某一天做过的某件事。当然，这不表示我们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它被保存在万能芯片里，如果需要随时可以查看，只是这对于我或者说是我们大多数人而言是无用的，因为我们更习惯于向前看。
　　“对不起爷爷，我不了解。”我诚实回答。
　　“不用抱歉孩子，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实上，爷爷也从未真正了解过它，可最近我常在想，到底是什么支持着人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要知道，越是年代久远他们生存的条件就越是不如我们，我想除了科学，或许他们还拥有什么，或许他们真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又或者是我们在不断追求进步的过程中遗忘了什么。”老人向孙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他并不期待能从她的身上得到答案。
　　“您是说要向古人学习？能学什么？”我问，不解的看着爷爷，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事实上我们拥有着现今为止最好的一切，即使在进步的过程中真的遗漏了什么，我更愿意相信那是自然淘汰，一些我们并不需要的。
　　“哦是的，我是说，或许。”有些语无伦次，是的，他疑惑了，以前从未有过，年轻时他感激时代给予他的一切，坚信这就是最完美的生活，因此他下定决心要回报这给予了他一切的社会，不辜负他们万里挑一的选择。渐渐的，他有了自己的成就，却发现周围生活的是和自己一样完美的人，做着同样伟大的事，他突然明白了只要停滞不前就会落于人后这个道理，所以他更加努力，一刻都不敢松懈，甚至忘了为自己的成就喝彩。就这样，年复一年，因为无知，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他忘了提问，总以为只要知识足够多就不会再有困惑，两百多年里他心无杂念投身科学，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似乎没有他解不开的难题。
　　成就越来越多，人却渐渐变老，某天，终于有人告诉他说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了，至此，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预示着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了，没有人会再去指责他的无能，因为他用自己的智慧多于百倍的回馈了社会，用事实证明了当初选择了他是正确的。
　　科学研究少了，空闲的时间就多了，他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不会想到的问题，譬如是营养素比较美味还是生命素比较可口？诸如此类的问题越来越多，可他从不会去追求答案，照他的话讲，这不过是无聊罢了。直至某天，他对着镜子问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那一刻，思绪翻江倒海奔涌而出，这才是真正的困惑，为什么要创造？为什么要进步？为什么要完美？
　　如果说现在的人们是以科学的创新和突破来作为发展的原动力的话，那几千年前的人们呢，难道也是如此，要知道那时的他们尽乎一无所有，还是有别的什么来促使他们不断前进。为此他也查过史料，却一无所获，那其中详细记载的只有时间、地点、人物和历史事件。
　　日复一日，这些疑问就好像尘埃般落入他的脑中，无法清除，且越积越多。让孙女来为他庆生是突发奇想，他并不期盼谁能解答他的疑惑，但他想，或许和谁说说也不错。

　　“爷爷？”我小声提醒，他呆滞太长时间了，我在想是不是该告辞以免打扰到他休息。
　　“哦，对不起，我是说，你知道，人老了就是容易反应迟钝。”老人终于回过神来，似乎有些尴尬。
　　“没关系。”我礼貌的说，面带微笑。
　　“对了艾芽，你知道我的新发明吗？”他似乎想到什么。来了兴趣。
　　“您是指超光速技术？”我问，这是我知道最新的一项。
　　“是它，亲爱的，你了解吗？”
　　“我知道它有关于时空，领域涉及广泛。”
　　“这是概论，事实上，我可以用它把任何物体精确的传送到任何已知时代。”
　　“是的爷爷，它真是了不起的发明。”我由衷的赞叹，爷爷的确优秀。
　　“不止如此，也许，它能解开我现在的疑问。”这句话更像是老人在自言自语。下一刻，他回过神来，惊喜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像是看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艾芽，你愿意帮助爷爷完成一项研究吗？”他问，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期待。
　　“我的荣幸。”我眼前一亮，很快答应。事实上，在帮助那些著名学者完成研究的过程中，自身也会有很大收获，这比起闷头自学要有效得多，只是他们很少会发出这样的邀请，虽然我还不知道能帮他什么，但理智告诉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能拒绝。
　　“正如我所说，我可以用它把任何物体精确的传送到任何已知时代。”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接着说。
　　“你愿意替我验证他吗？”
　　“您是怀疑它的准确度吗？”我不解，即便是这样，那也并不需要真人测试啊。
　　“噢不，我的意思是它可以辅助我们完成另一项研究。”
　　“另一项？”
　　“去寻找遗失的真理。”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亲爱的，总有什么。就以一年为限，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答案。”
　　“可是爷爷，据我所知，‘科学成果管理法案’中针对空间探索的条例明确规定禁止人类通过任何途径穿越时空，不是吗？这样做的潜在隐患很大。”
　　“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保证，这技术只有我有，这事你知我知，没人会发现的。还是你不相信自己，怕在异时空捅出娄子？”
　　“不是，恕我冒昧，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就当做帮助一个即将辞世的老人完成心愿！”
　　“可你还能活至少50岁。”
　　“好吧好吧，如果你去做了，无论成功与否，我都把我毕生的工作笔记作为礼物转赠给你。”
　　“一言为定。”爷爷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条件也实在诱惑，所以，我答应了。不过我还得准备一下，最后我们约定在第二天的这个时候正式出发。
　　回家的路上我想，这好歹也算是探索发现了吧，虽然目标待定。于他，我不解这究竟意为着什么，可对于我，至少代表着那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