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涯》苏维

24、不可不信缘 无论身在何

　　二十四.
　　不出一个月龙氏就传来了好消息，现在业界都在为了桑氏的资产重组而沸沸扬扬。
　　“干杯！”
　　“Cheers！”三个人同时举起酒杯。
　　“没想到效果竟这么明显，明，你又变厉害了。”罗斯托克由衷地说，他向来欣赏明斯特的经商头脑。
　　“不，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明斯特笑着说，“潮海，你的弟弟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这我早就知道。”他当年可是S城最好的中学里公认的天才少年。潮海也微笑着，“怎么样，你和他们相处如何？”
　　“很不错。说实话，我很意外，第一次见到潮涯时我认为他很冷酷。”明斯特略带回忆的口吻，“不过一开始他确实不好亲近，他的自我防护很强。”
　　“是的，他一直如此。”潮海倒是有些意外明斯特会说出“很不错”三个字，他料想最多也就“还不错”吧，而且明也不是一个会和别人亲近的人，“那你们怎么会——？”
　　“我也没想到我们有许多共同爱好，而且，偶尔我们也会谈到你。”
　　“我？”潮海挑了挑眉，他以为潮涯绝不会再开口提及他这个人，这让他免有些好奇。
　　“嗯，你们不是共同生活过吗？所以有时会聊到你。”
　　“说到我什么？该不会是我有多糟糕吧？”
　　“不，是说你有多么优秀。”明斯特否定道，“他对你的评价很客观，不过，我总觉得太客观了，有时甚至觉得——”他低下头考虑了一下要如何表达，“他像是一个很了解你的外人，倒不像一个亲兄弟。”
　　“……是吗？”潮海陷入了沉思，他早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潮涯到底有没有把他当作哥哥他最清楚，即使恨他也不会有半点诋毁他是他的善良本性，他不会做背后中伤别人的事。但不含个人感情的评价也是对他的一种打击呢，他把和自己的界线划得这么清。
　　“潮海？”
　　“没什么，明，这些天还要麻烦你再加把劲，相信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
　　“哎，明，你要快点回来哦……”一直没插上话的罗斯托克终于缠上明的脖子开始撒娇，“我好想你……”
　　“喂——”明斯特现在反而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怕什么，潮海是家人嘛……”
　　“咳咳……”潮海故意咳嗽了两声表示抗议，不过他很快识相地站起来向外走，“我看我这个家人还是走了，不然灯光太亮了。”
　　“潮海你真是好哥哥……”罗斯托克笑着挥挥手。
　　“你——！”明斯特难得脸也会红。潮海对于他们能在一起实在非常高兴，他一直怕明斯特对自己陷得太深，但他知道如果是罗斯托克的话，就一定会让他彻底忘了他。他爱了他三年，罗却爱他更久更久。退一步，对明斯特来说，真的是海阔天空。

　　可是明斯特刚走没多久，潮海就接到电话被告知江南的最大工厂出了严重的问题，他不得不亲自去处理，看来时间还不会短。
　　“你赶快去吧，海，我一个人不会有问题的。”罗斯托克让他放心。
　　“不行，要是这时候桑旭突然……”
　　“那你就更要快去快回，趁现在他还无暇顾及我们这边！”罗斯托克催道，“你还磨蹭什么呀！”
　　“可是你现在是一个人，要么我去叫明回来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要是有事我自然会叫，你就快去Y市吧！”那边的问题可不好解决呢。
　　“嗯，好，我明早就出发了。这边就交给你了。”
　　“有我在，你放心！”罗斯托克拍拍胸脯自信地说。

　　Y是一个海滨小城，桑氏在这里那家化工厂是这一代最大也是最赚钱的企业。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没想到今年在账目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亏空却没有查出是谁，而更糟糕的是因此还招来了检察院和工商局的盘查。如果潮海不亲自过去，这件事共恐怕就会让这个厂就此破产。一到Y市潮海就狠狠忙了三天三夜，连眼也没眨一下，直到一切工作都理出了一个头绪他才有机会喘口气。
　　“项总，实在太辛苦您了，今天您就休息一下事情让我们来办吧，您已经三天没有休息了！”一直在化工厂为桑家效力的忠心耿耿的老黄无论如何也不让他再工作了。
　　“嗯，好吧，也不急于今天这一时半会儿。”潮海终于停了手。
　　“您的宾馆我们早就安排好了，您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老黄不由分说地就送他回去。

　　海风微凉，迎面而来是一阵舒爽的惬意。因为大脑一直在高速地运转，潮海根本没不睡意。像是一种是积月累的习惯，他披着一件衣服便到海边散步。三三两两的有几个游人在闲逛。像这样宁静的时刻，潮海不知道在生命中还有多少了，一旦踏上这条路，回头就遥遥无期。每天都在勾心斗角打打杀杀中渡过，除了争名夺利还是争名夺利，就连闭上眼也不能再做好梦。他不能怪任何人，这是他自己要选择的路。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潮海叹了口气，怔怔地凝望着一波接一波的海浪。那个时候，他只是想要抢回他罢了——
　　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天真，以为美梦终会实现，以为其实他对对自己至少还心存一点留恋，可是他错了吧，他恨着抛弃了他的自己，爱上了那个无条件珍惜着他的男人，甚至不惜与自己为敌。潮海想到了很多往事，他回忆起当年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回忆起他在那个海边的小别墅渡过的三年时光，也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结合，回忆起他们过去的种种。他把目光放向远方，海涯，海涯，紧紧相连密不可分，却只会互相伤害。潮涯，我们也一定要如此吗？这是命运的嘲弄吗？为什么非要加之于我们的身上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沙滩上的人也少了许多，潮海长久地注视着夕阳西沉，竟也忘了时间。当最后一丝红光也消失在海平面上，他才想起要离开。呵呵，好傻，竟发呆这么久——当他回过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与他相隔三四米的地方，那个瞪着明亮的黑眸同样看着自己的人是——

　　“……潮涯！”他的声音是颤抖而微弱的。
　　可是潮涯仿佛受了惊一般猛地反应过来，转过身就跑。
　　“你这么不想见我吗？”潮海站在原地生气地大吼，“那你为什么要看着我！”他站在这里很长的时间身后是没有动静的，说明潮涯也站在他身后很久了。
　　潮涯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也许是海风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那样缥缈与胆怯：“我……我不知道。潮海，我真的不知道！”说完又跑起来，很快不见了踪影。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那个背影后脚像扎了根一样动了动不了，他只能把目光放在这个高大颀长的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除了咚咚咚的心跳他什么也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了。他是怎么了？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是早就决定忘记他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呵……哈……哈哈哈……”潮海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算什么？这就叫做孽缘吗？那就太可笑了！为什么他的心想笑却又狠狠地痛呢！他说他不知道，不知道！那他眼神里那波光流转的感情叫什么！难道叫不知道吗！

　　潮海慢慢踱回了酒店，他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使相遇也不能说明什么不是吗？他们早已不能再有交集。他草草地吃了晚饭便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工作的心情也彻底被吹散得一干二净。电梯正从十一楼缓缓降下来，他一边等着一边努力让思绪稳定。可是当那扇门在“叮”一声后慢慢打开，所有本已连好的弦又“啪”地全部都断了！就在他们终于把眼前的人深深凝视到几乎刻入骨髓之时，一颗子弹也“嗖”地从他的耳旁呼啸而过，他的脸立刻一道血痕。
　　“潮……”他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他紧抱住拖进了电梯。潮海知道想必是有人不想让他对化工厂再查下去。
　　“快走，这里很危险！”潮海从楼上的电梯又下来一下子拉他到酒店门口。
　　“跟我一起走，不要留在这里！”潮涯冷静下来，这一次是他拖住潮海，一口气跑向自己的车，箭一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