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阿闪闪闪闪

2、二 后院的阳光

　　后院的阳光很好，因为是北方，空气不会如南方般潮闷黏糊，疏云碧空，让日光爽快地倾洒下来，又经树木在院里肆意洒漏，漾起碎光似金。燕小五舒了长长一口气，径自站在檐下发了一会儿呆，并不急着去井前。他听到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人非草木，终究是会有感情的，哪怕以为自己想得明白。他摸着后颈项想：在这小院萍水相逢，暂为偷安，也算是不错的经历。但终是镜花水月，迢递天涯。

　　燕小五磨磨蹭蹭地到井边打水，大概因为心情不对付，手中的桶格外不听使唤，胡乱抖一阵却仍见得桶还执拗地飘在水面上。这时，一只手突然捉上来，一半握住井绳，一半握住了燕小五手背，短促又迅速地一晃之后，桶沉了下去。燕小五一回头，见伙计小六正俯身于自己身后，虽然错愕，但想到平时也时常一同干活，也就没有挣脱，只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燕小五霎时间耳朵便红了，身体也有些僵，只能机械地随着小六地动作顺势一同将水桶提了上来。

　　水桶甫一落地，燕小五赶紧抽回手对小六做了个揖：“多谢小六兄。”

　　小六笑道：“不过帮把手，燕兄不必客气。我看你今天心浮气躁，希望没什么事才好。不过这笼中之城，应无新事，真是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燕兄烦恼？”

　　燕小五心中一震，自以为掩藏地很好，却被一个伙计瞧出了端倪。他突然心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小六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伙计。江湖之大，表象只是最迷惑人的可能。想到这里，他有点不安起来。不确定的线索浮现于确定计划的关键时刻，总不是什么好事。

　　但在细捋究竟前，他还得先搪塞过去。于是燕小五解释道：“在这城里困得太久，既不能上街市，也不能闲游嬉耍，都快憋出病了，总觉得错付这尚好光景。一想到还要待多久未可知，若城破劫数不可测，若城坚而合围不知何时退却，自然心浮气躁了。小六兄就一点不担心吗？“

　　小六笑道：“我本城下庸人，仰仗天命，也做不得什么，蚍蜉难以撼树，就不必自扰了。有所求有所盼，才会难安。”

　　燕小五苦笑一下：“小六兄真是羞煞我了。我也不过身若浮萍，本不该有所求，无奈胸无大志，唯有一双快脚，便坏了心性，总是想着这世间天空海阔，无奇不有，总得想去看看。说起来还真是不合时宜，你说也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倒是小六兄年纪轻轻，看得通透。”

　　小六噗嗤一声笑了。“燕兄，我哪里是通透，不过是命如草芥，又无心抗争，懦弱苟且罢了。云游四方，少年心性，这该多惹人羡慕，却被你说得还不如路边一块傻石头。我若是有去处，倒也很稀罕策马天涯、客行四方的生活。“

　　“对了，燕兄，你的杂货物事里，不是有一架西湖景。上次你拿出来与我们观看玩耍，我很是喜欢。看不出来吧？我还为你重新画了画片。早前我想着毕竟出自我这般粗陋之人，贸然拿出，实属唐突，我也是要面子的~”小六眼睛笑得眯缝起来，一派轻松和煦，话里透着自嘲嬉闹，但燕小五却觉得他讲得格外认真。只听得小六说：“今日不如正好拿出来给燕兄解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打一壶酒，我们边饮边消遣，也算不负良辰。”他觉得这和平时的小六很不一样。

　　但他认可了这个提议。时辰尚早，干点闲散事儿好过干挨到点上。而且他也实属诧异和好奇，不知道小六还有这等手艺和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