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逆行》梁暮霭

48、第四十八章

　　自那天宋知晓打完电话后，宋爸爸终于在家里硬气了一回。

　　“我觉得知晓这事，你得尊重她。”他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点上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霎时间房间里烟雾缭绕。

　　宋妈妈坐的地方离宋爸爸有些距离，并没有被香烟影响，现在让她烦躁的只有宋知晓这一件事。
　　她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做好人，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看我们家？”

　　小城市里的人际关系很紧密来往得也很频繁，一点小事甚至不需要时间的发酵，分分钟就传开了。

　　每逢过年过节要走动时，总有人阴阳怪气地提起这件事，看似是忧心劝解，其实就是为了多打听点细节好搬弄是非。

　　“你家知晓就是在大城市被人带坏了，这孩子以前看不出来这样的，啧啧啧……”

　　宋妈妈受了气又转身骂宋知晓，把宋知晓越推越远，家里也冷冷清清的。

　　“外面的人……哼……”宋爸爸也学着她冷笑了一声，“你不出去说谁会知道？你自己管不住这张嘴，还怨女儿。”

　　宋妈妈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向老实的老公竟然也责怪起她，她想着没意思极了，便呼天抢地开始哭起来。

　　这种场景宋爸爸也没少见，以前都是诚惶诚恐地安抚她，但这次他不想再惯着她了，人总是会倦的，一如宋知晓那样。

　　宋妈妈见这招也不起效，知道宋爸爸心意已决，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面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随便她吧，随便她吧。”说着便进了屋。

　　宋爸爸仍在外面抽着烟，一支接一支，最后摸了摸空空的烟盒，将它捏扁了扔进了垃圾桶。他屈起手指摸着胡茬发呆，宋知晓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孩子，如果当初没让她去芜州，或者干脆就不让她学医，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他用双手搓了搓脸，将头发往后捋，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只求宋知晓此后可以安安稳稳，不会被辜负。

　　“孙瑶，你那个房地产公司前段时间开的楼盘还有房吗？”向璟打电话问道。

　　孙一瑶在当地很多产业都有投资，不过只是一个股东，对具体的运行不会去了解太多，对于这个问题还得问问管事的人才行。

　　“我问一下，等下回你电话。”孙一瑶挂了电话后，发了个微信给鸿大房产董事长的女儿，她们私下偶尔有联系。

　　“康健路那边的楼盘还有房吗？”

　　很快对方回了微信：“有吧，你要买房？”

　　“我朋友买。”

　　看着钱橙发来了一个业务员的号码让她直接联系，孙一瑶陷入了沉思，向璟不是在医院旁边已经有房了吗？

　　“喂，向璟，你是自己要买房吗？”孙一瑶向她确认。

　　“是啊，换个大点的。”

　　“你购房指标够吗？”孙一瑶预感到向璟在说谎。

　　“不写我的名字。”向璟焦虑地抓了抓头发，她知道这件事让孙一瑶知道肯定会有想法，但眼下又不得不让她知道。

　　“写谁的名字？那个小孩的名字？”

　　“你别对人家抱有偏见……”

　　“我不是对别人抱有偏见，我是对你抱有偏见，对你看人的眼光抱有偏见，明白吗？”孙一瑶不耐烦地打断道。

　　“你别这样，卢芒都……”

　　“你别什么都卢芒卢芒，卢芒的意见是意见，我的意见就不是意见了？”往事又重新涌现在眼前，向璟从来都不听她的话，连宋知晓这件事也是隔了好久她才知道。

　　“孙瑶你别无理取闹啊，你冷静下来再跟我说话。”向璟“嘟”的一声挂掉了电话，心烦意乱地将手里的书丢到一边。

　　即使和向璟是以不愉快收场的，但孙一瑶还是抽时间亲自联系业务员去了售楼处，钱橙嘱咐业务员给孙一瑶留了剩余里最好的楼层和朝向。

　　“128平减去25的公摊面积，103平足够一家四口居住的，双南朝向户型四四方方南北通透，这是小钱总特意给您朋友留的。”

　　房子是友情价家，业务员只是帮忙做个介绍没有什么提成，但服务好上级领导，他以后也会备受重视，因此业务员不敢怠慢。

　　这是一个高层建筑，一共二十层，两户两梯，物业也是开发商自己的物业，孙一瑶点了点头，“帮我留着，过段时间我带朋友来签合同。”

　　向璟现在住的房子在医院的南面，这个小区在医院的北面，距离都差不多。

　　来都来了，孙一瑶想了想朝医院走去。

　　现在是下午三点，向璟和卢芒都很忙，她坐在楼下大厅的座椅上等候她们下班。

　　第一个下来找她的反而是宋知晓，卢芒收到孙一瑶的微信只知道她在楼下不知道因为什么过来，但自己又走不开，就让宋知晓把她带上来。

　　“你就是一瑶姐吧。”宋知晓走到孙一瑶身边喊她。

　　孙一瑶抬头看了看眼前已经三十三了还带着一点稚气的宋知晓，“一瑶姐”这是她听过最陌生的称呼，难道平时向璟都没在她面前提过自己吗？

　　孙一瑶很不想搭理她，但想起向璟只能忍了。

　　“一瑶姐，你先坐一会儿，我师父很快就好了，向璟应该也过来了。”

　　孙一瑶听到宋知晓喊向璟的名字，心里腾升起一股恼怒，宋知晓被她的眼神吓到，后退了两步。
　　“孙一瑶你干嘛？”向璟从后面扶住宋知晓，“你吓到她了。”

　　向璟想不明白为什么孙一瑶对她的两任对象敌意都这么大。

　　听到向璟喊她的名字，孙一瑶心里咯噔一下，在向璟心里自己永远都是不如她的对象的。

　　“好了，走吧。”卢芒最后一个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就诊的时间也有点长，“孙瑶今天难得有时间来，我们去哪？”

　　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卢芒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看了看向璟又看了看孙一瑶，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再熟悉不过了。

　　“要不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卢芒话音刚落，手被一左一右地拉住了。

　　最后卢芒让宋知晓先回家，带着两人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卢芒看着旁边沉默的两个人，偷偷在桌下玩着手机。

　　“凌，你要不要过来看戏。”

　　卢芒下班前已经跟庄诗凌打了招呼让她自己坐车回家，现在有点后悔了，应该让她过来这边一起感受这迷一样的沉默，庄诗凌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还是向璟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打破静寂，“人你也见过了，有什么看法？”

　　孙一瑶这才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是她很想马上吐回去，这咖啡豆用得也太差了，“你知道她叫我什么吗？她叫我‘一瑶姐’。”孙一瑶表情严肃地说出了这句话，并用四个字评价“没眼力见”。

　　向璟和卢芒先是一愣，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不懂事，我回去教育她。”向璟知道孙一瑶特别在乎这个名字，宋知晓不像庄诗凌那样通透，对这些细节不是很注意。

　　只要向璟的话稍微柔软一些，孙一瑶便会自动消除了身上的攻击性，她服软道：“房子给你看下来了，但你确定要写她的名字吗？”

　　“你要买房子？”卢芒也没听向璟提过这件事，惊讶地问道。

　　孙一瑶见卢芒不知道这件事，心里突然好受了点。

　　“知晓住在我家没有归属感，更何况这房子她也出一半的首付，只是加我名字的话就算二套了，不划算。”

　　向璟名下已经有一套房了，如果这套再写她的名字就要出百分之五十的首付，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只写宋知晓一个人的名字比较好。

　　“你也看到了，这么没眼力见没小心思的人，她能骗我什么？”向璟看着孙一瑶，她还是希望孙一瑶可以接纳宋知晓的。

　　“好吧，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孙一瑶妥协道。

　　“孙瑶，”向璟知道孙一瑶她是关心自己，带着抱歉的眼神看着她，“我知道你对我好，知晓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向璟看向卢芒希望她能够说些什么。

　　卢芒知道她想听什么，她握住孙一瑶扶着杯子的手，“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