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客栈》蜜柑

27、第 27 章

　　李谦看着貌若青竹的连钰，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了。

　　他想起几天前，为了让连钰搭理自己而说的话：我只求能让你原谅我，只求不再对你心中有愧，之后，我不会再纠缠你，我来此只为财宝。我知道你在这呆了多年，相信一定比之前更加了解金沙滩，你若能带我顺利进入金沙滩，我愿意分一半给你，作为对你的补偿。

　　李谦奢望着，没有了情，他可以通过金钱束缚住连钰。虽然说的时候他并不对此抱有多大希望，因为就他了解的连钰，是个情比金钱看得重的人。

　　没想到，连钰竟然同意了。

　　李谦想着，可能是自己的背叛让连钰内心受到重创，继而对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了怀疑，从而走上了与之前完全背道而驰的道路。

　　不管如何，只要与连钰能够继续接触，总有一天，他或许还能和连钰回到从前。

　　李谦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奢望，但或许目前，这是他除了让公司起死回生外，唯一的人生目标了。

　　既然是目标，奢望又何妨？

　　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李谦的内心知道，他后悔了，在把连钰推进蝎潮，独自逃出金沙滩后。

　　懦弱也好，卑鄙也罢，反正初时李谦坦然的承认了自己就是个人渣，可也没有妨碍对连钰死去隐然的心痛。

　　那痛不强烈，不致命，但持久，绵密，好似有无数的蚂蚁在身上爬行，你想抓，却又遍寻不到它们的踪迹。这感觉曾让李谦惶惶不可终日，却最终在时间的洗礼下逐渐麻木，最终变成一个习以为常，却又无法忽视的煎熬。

　　李谦曾以为这煎熬会伴随着自己直至老死，没想到，连钰竟然活着。所以，在初见连钰时，那扎向自己的匕首，对李谦来说，好似在演戏，或许，又不是演戏。

　　试问，谁能演戏演到即使胸口中刀也那么身心愉快，现在想来，那时候，自己是真的抱着解脱的心境吧。

　　现在连钰活着，那么不管怎样，他李谦都有机会了。

　　脑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后悔了么？如果后悔的话，我这里有后悔药，你要不要？”

　　虽然隔了多年，可那声音竟然好似烙在李谦的脑中，瞬间他便想起,这不正是在金沙滩那个卖给他后悔药的旅人么？

　　李谦恍然四顾，却哪里有记忆中的那抹身影，可声音却仿佛从天地间任意一个地方传来般继续响在耳中：“你若是后悔的话，我这里有后悔药可以卖给你，你要么？”

　　八年前的一幕幕仿佛埋在沙中的旧相片般显露出来，李谦呼吸急促，眼神慌乱的四处张望，一阵风沙吹过，眼前的连钰面容诡异的发生了变化，他瘦削的脸颊逐渐丰满苍老，光滑的下巴长出了青茬，裁剪合身的衣服邋遢脏乱了起来，记忆中那个旅人缓缓朝李谦走来。

　　李谦狠狠掐了把大腿，尖锐的刺痛告诉他，如今并不是做梦，他恐慌更甚，在旅人逐渐逼近下不断后退，被不知名的东西绊倒在地：“你到底是什么人？”

　　旅人低下头靠近李谦，面容却依旧不甚清晰，仅有那双湛紫的眼睛光亮依旧：“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并且可以终止你的后悔，不是么？”

　　“可我现在没有后悔的事儿，我过的很好。”李谦渐渐冷静下来，他抓起触手可及的散沙握在拳里，这让他的声音也渐渐平稳下来：“我不再需要你的后悔药，我很好，非常好！”

　　“哦？可是我出现了，我出现就代表你后悔了，非常非常的后悔。”旅人一屁股坐在李谦面前，好整以暇道：“我是一个温柔的人，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急他人所急想他人所想的人，所以我来了。”说罢，他再次从衣服里掏出几个瓶子，在李谦面前一字摆开：“一回生二回熟，这些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想好怎么选了么？”

　　李谦犹在嘴硬：“我说了我不需要选择，你不用多费唇舌。”

　　旅人却如没听到般喋喋不休起来：“你若是对八年前的事情有所后悔，就选这瓶红色的，它能让你回到推连钰入蝎潮的前一刻，你可以重新选择，是两个人同舟共济度过难关也好，是没有逃掉生不同时死同穴也好，在我来说都是极好的结局，你说呢？”

　　“好个屁！”李谦不想再听旅人的聒噪：“我没有后悔你听不到么？对我来说，钱财比爱情重要，没有了钱我会死，没了爱情，我还可以活，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最后告诉你一次，对于八年前的选择，我从未后悔过。”

　　“好吧好吧。”旅人一脸爱莫能助的站起身来，随意拍拍身上的沙尘：“随你吧…哦对了，还记得上次你从我这里买后悔药么，那时候我说过，你的代价是以后都不准踏足金沙滩，你是忘记了还是压根没当回事？”

　　李谦：“……”

　　“不要想着怎么搪塞我。”旅人面色一凝，嘴边的漫不经心收起，绷起的嘴角显出几分狠戾，可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般道：“嗯，先给你记着吧，毕竟，虱子多了不怕咬。”

　　下一刻，旅人的身影散去，站在李谦面前的依旧是连钰，他像看着一个病人般看着李谦，嘴角带着些许玩味：“怎么了，见鬼一样，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李谦放下心中的疑虑，缓缓站起身来，对朝自己走来的于皿低声道：“刚才…”他用眼神示意连钰那边：“有没有异常。”

　　于皿一脸疑惑的摇头：“你正要跟连钰说话，忽然整个人陷入了沉思，我们怎么叫你都没反应，之后就好像见鬼一样整个人脸色大变，一边后退一边大叫后悔什么的，接着就清醒了。”说着，于皿四处逡巡了一圈，一边走着一边手指飞快的掐着印，片刻后，他满脸沮丧道：“什么都没有，这里一切正常，但这不可能，刚才你那副样子明显有问题，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于皿满含希望的看着李谦，李谦却仿佛放弃般道：“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们不能久留，今天最后一天寻找失踪的人，若还没有找到，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金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