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
-
方绪正在和白川吃饭。
那电话接二连三的轰炸。方绪并不想管它,只后悔为什么没有先见之明,把它关机了。
“或许是重要的事,还是接吧。”白川一惯好脾气,也善解人意。
方绪爱惨了他这样 ,又心疼的不行 。
“不管他。”方绪又一杯下去,“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喝了。”
白川是理解他的,一个人带着他们去韩国,给他们安排行程,计算其中可能的种种,出钱出力,再苦再累都只因责任默默承受。
在生意场上,他喝一肚子酒,还要强迫自己清醒,不被人算计。唯有和最信任自己,自己也最信任的师兄喝酒,才能放空自己,放松一下。
只是……方绪的手机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谁啊!”方绪火气大的很。
“啊……”对面迟疑了三秒,显然被那一声没好气的谁啊给吓到了。“是这样方总,关于围达围墙网线上青年赛的计划,这边投资方要求请出褚嬴来做擂主,以守擂方式制造更多卖点。可这褚嬴……”
“啪”方绪听到这里直接掐断通话。
“花里胡哨。鬼知道褚嬴在哪?”方绪骂完突然想到了什么,酒店!
他和褚嬴下过一盘棋,虽然当时醉的一塌糊涂,也不知是梦是实,可要想知道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得其所愿,去酒店查查监控岂不是真相大白。
虽然……这么做不厚道。
……
时光自作孽,于是在酒店蹿了三天稀。一眨眼,还有一天就该回国准备围甲了。
俞亮一直在身边照顾,有一部分原因是时光诬陷他的蜂蜜茶,还有大部分是出于鬼使神差。
“把药喝了。”俞亮倒好温水,把药片放好量,又像伺候祖宗一样给他端到跟前。
“天气越来越冷了,前两天还下了雪,今天就在酒店老实待着吧,明天一早飞机。”
“什么!”时光从床上跳起来,“明天就走”
“昂……”俞亮心说不会拉糊涂了吧。
“走走走!”时光掀起被子就往外冲。
俞亮一把拦下,生气时光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大声斥责道“不许去!”
时光微有震惊,还是头一次见俞亮这么凶。
可下次来韩国就不知猴年马月了,他一定要从段前辈那里问出个关于褚嬴的一二来。
“我真的必须去。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今天要是不去,回国之后也不会安心下棋的。”时光套了个外套,随意踏了双鞋就要出去。
“等等。”俞亮也披了件大衣,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这家伙一直是这样,无论是漫长的六年中还是在夏令营中,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而随着时光流逝,岁月洗涤,俞亮将刀子嘴也收起来,留给时光的只有最柔软的一颗心。
下了酒店电梯,俞亮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围巾,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把围巾糊在时光脸上。
时光习惯性的把它从脸上扒拉下去,三两下裹在脖子上,看出来十分随意,下面还露着大半个脖子。
“要去就给我带好了。”俞亮伸手打车,“不然就回去。”
时光挠头,心想娶个媳妇也没他这么唠叨的吧
时光乖乖把围巾围好,像个犯错的小媳妇站在俞亮身边。
俞亮:“师父,去光明路。”
一路上两人无言,时光是因为拉肚子虚了,俞亮则还在为时光的行为暗自不满。
到了“天下围棋”已是下午三点,段柳像是提前知晓他们要来,大门敞开着,他则坐在大屋的偏椅上。
“前辈。”两人皆是一鞠躬。
段柳并没有时间同他们嘘寒问暖,点明要义的指了指摆在眼前的二十多局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段柳直接看向时光,“看到最里面的第二十六局棋了吗?”
之前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被这些棋局奥义所打动,竟忘了一一看一遍。
没看错的话,这第二十六局棋盘上,并没有复制了对应壁画的棋局。
“没看到……”
“没看到就对了。”段柳一笑,“你们两个按照壁画上的棋,复盘在第二十六个棋盘上。”
复盘……这么简单吗
俞亮看时光愣神,推了推他。
时光反应过来道“没问题。”
两人对坐,时光仍执黑,俞亮执白。不同上次的是,这次用的棋子是和其他二十五局棋一样的,不知什么材质落子的声音却格外悦耳。
两人按照笔画上的棋局一对一复盘。
这棋子敲在棋盘上,清脆爽朗,每颗棋子落在一个地方,都如同一个乐符的敲击。是心灵和感官的灵魂交流,他们还是第一次下这种棋。
不知不觉,两人被声音引导,下棋如流水,半盘后时便不再刻意去看壁纸上的棋路,他们下出了他们的对弈。
段柳满意的点点头。
“阿褚,你徒弟就要超过你喽。”
天色渐晚,星辰焕发。
“那边的你能躲过今晚的劫难吗”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棋吗?”看到时光落完最后一子,段柳缓缓问道。
感受一个人的棋,无非从他日常的棋局,擅长的棋路,自带的棋风入手。
每个人的棋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棋风,即便是下同一盘棋,这其中落子的轻重都和他的思路牵连着。
“这是……”
时光师从褚嬴,从下第五手开始,就觉得这是褚嬴的棋。
这并没什么异常。奇怪的是,俞亮也觉得如此。
俞亮觉得这白子很像时光,但又和他的棋有所出入,他的棋很像……俞亮思来想去,终于想到,这白子像极了在围达上同褚嬴下的那盘棋,每个小布局都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褚嬴的棋。”
另时光惊讶的是,俞亮那边的白子也是褚嬴的棋。
这一盘棋,两个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像这般鲜活而富有韵味的棋局,若不是双方势均力敌拼尽全力来下,怎么下的出这般棋。
倘若这黑白两子都是同一人所下,即便是褚嬴这般的棋神,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时光觉得在这个地方关于褚嬴,绝不会比兰因寺的秘密少。
段柳盯着墙上挂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为你做不了什么,那就陪着你下一盘时空棋吧。
“小亮。”段柳把俞亮叫到身边,给了他一个地址,“我预定了一个檀木棋盘,你去帮我取来,就当我送你们的见面礼了。”
俞亮想说什么,只见段前辈一摆手。
“去吧。”
……
房间只剩时光和段柳。
“去里屋同我下盘棋,你的疑惑或许就有了答案。”
时光跟着段前辈进了屋,还是那时同俞亮解死活题的棋盘,只是棋盘旁多了一炷还没点燃香,看来前辈是要用这个计时。
段柳掐着时间,点燃了香。
“一炷香。你来下黑子,香燃尽数子。”段柳坐下来,语速很快,仿佛要赶着什么点儿,“猜先吧。”
时光也迫不及待想和这个前辈来一盘。
与此同时……
南梁大殿内。
一张偌大棋盘,两位小官躬着背,作揖。
大殿外,褚嬴和杨玄保对坐,杨玄保依旧同千年前那般,笑里藏刀,心中算计着待会如何配合李太监,将换子进行的如云得水。
而褚嬴已经不再是千年前的褚嬴,他知晓了杨玄保的意图,也知道无法阻止他的计划,他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来,赢下这盘棋。
这是给他自己最好的交代。
褚嬴闭目,回想起上个一千年的种种,从被人陷害,之后去到小白龙身边,再之后遇到时光,这期间他从未停止寻找神之一手,在和世界冠军俞晓旸的网络对弈中,还是未曾找到,出乎意料也在意料之中的是,在小光复盘那局棋时,他的一步棋扭转了乾坤,褚嬴找到了神之一手。他始终没有告诉时光他的离开,出于不忍,更是不知如何开口,怕时光去哭闹。想来自己最是自私,只好一走了之。
他想过输掉这盘棋,走一遍千年前走过的路,遇一遍千年前遇过的人,这样他就有机会告诉小白龙,他并没有逼迫他练棋,他心中最大的夙愿就是小白龙能健康的活下去。这样他就能去到时光身边,再陪他十几年。
可最后,如果他不改变他自己的命运,他将被世人遗忘,围棋将被世人遗忘,他褚嬴的棋永远不会被更多人知晓,学习……
“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褚嬴下定决心,一定要赢下这盘棋,一千年了,他必须为自己澄清,这是他最想做的。
褚嬴做什么,段柳都会无条件支持他。
褚嬴执黑,杨玄保执白……
下到中盘,不出所料,杨玄保买通的太监果然开始有所动作,褚嬴心中一紧,千年前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明明早已知晓今日棋局上的事,明明也告诉自己不要被其他干扰,可真到了这一秒,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是比千年前更加紧张不安。
褚嬴眼睁睁看着那太监的手一点一点,仿佛被拉慢的帧数,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重叠。
果然……
可是……
相伴武帝这么多年,君上仅凭他二人的说辞就给自己“判了死刑”,多年的相知相伴竟比不上旁人口中的诬陷……
“段将军到——”
段易弘怎么来了
这一声“段将军”吓得太监一哆嗦,手迅速收了回去。
在那边,段柳同时光下的棋到了末尾,香也燃尽。
段柳看着燃落的香灰,会心一笑。
“终于去了……”
“啊?”时光见段前辈在嘟囔什么。
“没什么。”段柳似乎很开心,眯着眼睛,笑的满面桃花。
“前辈……您这棋……”
段柳的棋风和褚嬴如出一辙,如果说时光的棋中能看出四分之三褚嬴的影子,那么段柳的棋就是百分之九十。
“有始有终。”段柳敲敲桌,“下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