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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尹绝一睁眼 ...

  •   尹绝一睁眼便看见洪木那双透露着疑惑、好奇和不可思议的大眼。那双大眼正直愣愣地盯着尹绝,眼睛的主人猫着腰凑近她,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身后是一扇木雕屏风。 两人在昨晚休息的房间里。 尹绝以为洪木是幻象所变,她想再次见到那位红衣女子。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出双羽山和红衣女子。可睁开眼,看见的还是洪木那张神情古怪的脸。 尹绝又闭上眼,在脑海里复刻出红衣女子的身形,睁开眼看见的却还是洪木。反反复复闭眼睁眼,这一顿操作把洪木给整晕了。他问道:“你中邪了?” 尹绝问道:“我们在哪?是从那个画里出来了么?” 洪木:“出来了啊!这还是在师祖的山头上,这房间昨晚才住过,你认不出了啊?” 尹绝又问:“画里的那些景象都是假的,对么?” 洪木立即答道:“当然是假的!那是灵图造的幻象!” 尹绝失落地喃喃道:“当然是假的,我都知道。可要是真的,就好了。” 洪木追问道:“你在里面都看见啥了?对了,你自己怎么出来的?你开灵眼了?你通灵脉了?” 尹绝听不懂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愣愣地摇了摇头。 洪木是个急性子,看着尹绝这呆呆的表情、扭扭捏捏的模样,顿时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问道:“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看到还是没看到了?” 尹绝:“我看到我家了,又看到双羽山,还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人,她好像是我的娘亲。” “你家在哪?” “东海龙宫。” “你家是啥邪教组织,怎么取个东海龙宫的名儿?吓唬谁呢?” “因为我家在东海的龙宫里啊。” “你在乱说什么?你被幻象吓傻了吧?” “我没有乱说,我家就是在东海龙宫啊。” 洪木以为尹绝疯了,不屑道:“哼,你爹难不成是东海龙王?” 尹绝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 洪木仍然觉得尹绝疯了,用手背摸了摸她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你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 尹绝仍认真地道:“我没有发烧,也没有胡说。” 洪木坚决不信,非要尹绝说个明白为什么要胡说八道,休想偏他这个堂堂原州首富家的小少爷。 洪木的爷爷小时候家里穷,太爷爷整日吃喝嫖赌不着家,使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太奶奶忍气吞声养家带娃,日子过得举步维艰。好在两个孩子洪震云和洪金福听话懂事,小小年纪就去外边打零工帮忙赚钱养家。洪震云在武馆干收拾刀枪剑戟、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杂活,平日里常常躲在角落偷师学艺,日积月累下来,竟也学得一身功夫。洪金福对动刀动枪的粗鲁行为完全不感兴趣,找了个大酒楼做跑堂伙计,平日里常常偷吃贵客的美酒佳肴,他头脑聪明,主动跟着掌柜学账本、做生意,竟也学的一些门道出来。 后来,洪震云武功越学越强,嫌弃武馆的月银少,便跑去送镖。这一趟一趟的送镖路程可是锻炼武功的好机会,洪震云智慧不多,但功力深厚,一身武艺学得扎扎实实。经他手上的镖万无一缺,从未失窃,竟在武林中闯出了小小名头。 洪金福眼见哥哥名气渐盛,赶紧劝哥哥离开原来的镖局,一起开起了洪记镖局,打着哥哥的名号,吸引顾客。见镖局生意兴隆,洪金福提出要在多个地方开设洪记镖局分行。这镖局开多了,麻烦事也变多了。好几处镖局分行的武师武艺稀松且呆头呆脑,仗着洪记镖局的名头,以为绿林道不敢来偷,便悠悠哉哉、大摇大摆地送镖。结果自然是被打得鼻青脸肿,镖失人伤。 丢镖后,洪金福立马上叫人报官,也派出人马去寻。可绿林道手段高明,丢了的镖十有八九是找不回的。 按照规定,货物丢失后,洪记镖局需要向镖主退回送镖费,并按照货物价值进行等价赔偿。洪金福看着银钱如流水般给出,心中悲痛不已。再者,洪记镖局的名声也越来越臭,洪金福一怒之下,向丢了镖的分行下达命令,必须解雇武艺不合格且工作态度消极的镖师,以儆效尤。 绝大多数镖主收到赔偿后便不再追究,可有一例外,那就是连城派掌门的千金李玉儿,她声称洪记镖局弄丢了她最珍贵的宝贝,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要说法。 李玉儿将洪记镖局赔偿的银两重重扔在洪震云和洪金福面前,逼着他二人归还原来的物品。她伶牙俐齿,洪震云和洪金福都说不过她,只好一个劲地赔笑道歉。可李玉儿始终不肯接受,放言道:“若不将物品完好无损地归还,本姑娘定要让你们这洪记镖局关门倒闭!” 看着她那副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霸道模样,洪记的一干镖师心中自是气不过,有的脾气冲的还嘴道:“丢了就是丢了,赔给你的钱不要就算了,要走赶紧走!如此蛮不讲理,真是对不起连城派的名头!” 李玉儿听得火冒三丈,喝道:“你说谁蛮不讲理?谁对不起连城派的名头?明明是你们镖局弄丢了东西,却还不准人讨说法,还要赶人走?姑娘今天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教教你该如何说话!”说罢,右手一挥,眨眼间手中多了一根长鞭,直直地冲着那镖师甩去。 那镖师毫无防备,鞭子“啪”地一下打在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眼见李玉儿长鞭再次甩出,洪震云冲上前去,空手将鞭子抓住。 李玉儿见洪震云竟能空手接住她的长鞭,又是惊讶又是气愤,“哼,既然你替他跟我打,那就别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也不等洪震云开口,右手不住运劲,长鞭飞来。 洪震云心中连连叫苦,这刁蛮姑娘是自家镖局的客户,东西又被弄丢了,她上门闹腾也是说得过去的,自己万万不能伤她,只能一个劲地躲避。 洪震云本来心中烦闷难当,可见这姑娘年纪轻轻竟使得如此一手好鞭法,竟不由自主地被她深深吸引了。 这一场打下来,洪震云愣是没出一招攻击,全在躲避李玉儿的长鞭。他对李玉儿心生爱慕,直直地盯着她,却一句话不说。 李玉儿容颜姣好,气质出众,又是名门贵派的掌门千金,追求者颇多,一见洪震云那痴痴的眼神,心中便知怎么回事。她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道:“十日之内,原物归还。否则,我砸烂你的招牌!” 自这一日起,洪震云便对李玉儿着了迷,说什么也要将她的东西找到。他一路追查探寻,费了不少财力人力,终是在十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将东西找到,送到了李玉儿手上。他还趁此机会,厚着脸皮要拜李玉儿亲爹—连城派掌门李主光当师父。李主光见洪震云颇有练武资质,虽身手不凡,但拳脚之间丝毫没有起承连贯之法,想必是未得过名师的指点,白白浪费了天赋,于是本着一颗惜才的心,收了洪震云做徒弟。 洪震云学武是真,想追求李玉儿也是真,每日练武之余总是去李玉儿跟前献殷勤。李玉儿年轻貌美,刁蛮任性,完全不将洪震云放在眼中,总是刁难他去些违反门规的事,寻开心,又或是四处闯祸,让洪震云来收拾残局。洪震云自然是二话不说、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地为李玉儿做事,只为得她笑颜相待。 可无论洪震云怎么做,李玉儿总是恶霸霸地对他,时间长了,倒将洪震云折磨成了个多愁善感、焦躁不安、情绪不定的性子。若在李玉儿这吃了苦头,洪震云定要拿师弟师妹出气泄愤。 忽有一日,有一支宫中打扮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连城派中。侍卫放下几十箱聘礼,称昭王意欲不日与李玉儿完婚。 洪震云大惊,冲去询问李玉儿。李玉儿满面春风,嘴角止不住笑意,“你知道我当初让你家镖局送的什么吗?” 洪震云自然不知,他只知道是用红木盒子装的,可里面的物件他却不知。 李玉儿笑容明媚,“自是我与昭王的定情信物。”说罢晃了晃手腕,一只纯白的羊脂玉手镯在阳光下发出透亮的光泽。 洪震云立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原来李玉儿早已定了亲。后来数月,洪震云恍惚度日,性情大变,越来越刁钻刻薄、两面三刀。在李玉儿完婚之后,娶了师妹田氏,他对田氏没啥感情,整日喜怒无常,夫妻俩总是大吵大闹,生活不甚和睦。 在洪震云撇下家中生意,投入连城派门下后,洪金福气得不轻,直骂洪震云见色忘义,将这一整个烂摊子留给自己收拾。洪金福脑袋瓜子灵光,察言观色,会说话,竟靠着他那张巧嘴为镖局挽回不少生意。后来又娶了茶叶富商家的千金,靠着岳家资助,开了洪记酒楼,靠着以往当伙计学来的本事,将酒楼管理得井井有条,生意红红火火。 洪金福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酒楼越开越大,成了原州达官贵人吃喝玩乐、宴请宾客的首选之地,也是各路商客来往歇脚的好去处。有时商客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去,舟车劳顿,人虽扛得住,马却扛不住。是以,洪金福又想到在自家酒楼旁开个马行,为客人出行提供马匹,客人可以寄养疲惫的坐骑,二次来取。 后来,洪金福又陆陆续续开了香药铺子、茶坊、钱庄和粮站。他虽读书少,但贵在为人宽容诚信,说到做到,还能容事,原州城内的大户都愿意同他做生意,生意自然越做越大,成了原州的首富。 洪金福和妻子相敬如宾,生活幸福美满,生了个儿子,取名叫洪少成。洪金福家大业大,一心想培养洪少成做生意,继承家业。可奈何洪少成抓周时,看也没看洪金福特意准备的镶金算盘和金元宝一眼,直冲冲地奔着藏在角落后边的木剑而去,小手去抓起来,但拿不住,木剑落下又抓,落下又抓,落下又抓,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这一幕可看得洪金福直跺脚,捡了金元宝便往儿子手里塞。洪少成一把将金元宝扔得老远,只想捡木剑玩儿。洪金福妻子笑道:“抓周是个仪式而已,孩子还小,以后喜欢做什么谁知道呢?”洪金福深以为然,自打那以后,每天带着洪少成在账房至少待满两个时辰,想着将敲打算盘的声音牢牢种在儿子的脑海。 可毫无用处。 洪少成年岁越长,对舞刀动枪越感兴趣,整日吵着嚷着不学算账,要学武功,闯荡江湖,称霸武林。五六岁的小孩精力旺盛,洪金福招架不住他整日软磨硬泡,将臭小子丢进了镖局,想着他跟着受几日累,断了这念头,从此乖乖回来看账本。 可哪成想,进了镖局就一发不可收拾,洪少成这小子竟是连家都不想回了,学武功学得废寝忘食。洪金福拿鸡毛掸子撵都撵不回家,还没他家小兔崽子跑得快,气得吹鼻子瞪眼。妻子在一旁笑得肚子疼,“好啦,成儿既喜欢学武功便让他学吧,他也不是个看账本的料,你关也是关不住他的。”洪金福气喘吁吁,连连叹气,懊悔不已。 洪金福夫妇带着洪少成去连城派,想着让他拜大伯洪震云为师。进了连城派大门,这小子一路蹦蹦跳跳、横冲直撞,一个劲地往前冲,丝毫不顾在身后叮嘱“小心”、“慢点跑”的母亲,气得洪金福携带一身赘肉提气直追,非要抓住臭小子狠狠打一顿不可。洪少成跑得飞快。待洪金福夫妇追上时,他竟正对着一个瘦瘦高高,神情冷傲的陌生男子拜师。洪金福追得大汗淋漓,喘得说不出话来。 洪少成拉着那陌生男子的衣袖,高兴道:“爹爹,娘亲,看!我新拜的师父!” 洪金福夫妇双双无语。 洪少成拜的师父便是桑兮道人。彼时,桑兮道人拜入李主光门下刚两年,才十八九岁,当时名叫耿三。耿三原是招摇撞骗的混混,不知天高地厚,偷了丐帮帮主的打狗棍准备拿去卖,被丐帮发现,险些被活活打死。洪震云看上了耿三浑水摸鱼偷东西的本事,将耿三从丐帮手中救下,使唤他帮自己从少林寺偷本经书。耿三见洪震云武功高强,威风凛凛,十分羡慕。于是乎,求洪震云让自己也去连城派学武功。洪震云得了经书,心情愉悦,便一口应下,但其实他想的是将耿三领回去做个免费奴役。他心中十分瞧不上耿三,认为耿三一介王八瘪三儿居然也敢想进连城派学武功?难道当他们连城派是收破烂的不成?!简直与/癞/□□/想吃天鹅肉无异!可洪震云万万没想到,师父居然说耿三天赋异禀,若好好培养,定是个武学奇才。洪震云鄙夷地瞥了耿三一眼,暗想:“他个穷混混能有什么天赋?”耿云确是个有天赋的。进门半日,偷听师叔授课,溜进灵图,开了灵眼。半日便开了灵眼,以往还从未接触过灵术,也是江湖武林的奇人了。此后,李主光将耿三当成重点对象培养,意在将他培养成顶级灵师,光耀门派。耿三不仅于灵术上天资出色,更能分心练习武术,是当时江湖武林的头一人(当时沐云和蒙面大侠均未出道)。他也不负师父期望和心血,修习勤勉,灵术和武艺均破飞猛进,成为大宗师指日可待。洪震云心中嫉恨耿云,将他当成死对头,处处针对。 洪金福夫妇听说耿三的经历后,心中也颇为兴奋,自家儿子竟误打误撞拜了这号奇人为师,而且还是这奇人的开山大弟子。可夫妇二人却不知洪震云对耿三恨得出奇。洪震云知晓此事后,气不打一处来,和洪金福大吵了一架。洪金福最是看重“家和万事兴”的理念,转头便拉着洪少成重新拜师。洪金福人情练达,生意场上左右逢源,在形形色色的商客跟前都能说得上话,赚个情面,可偏偏就是降不住他这捣蛋儿子。洪少成认定了耿三,说什么也不肯换师父。洪金福夫妇也拿他没办法。洪震云自然也只能顺了大侄儿的意。 后来,耿三名震武林,号称桑兮道人,不少人上赶着拜师,其中不乏已颇有名气的侠士,他全拒之门外。半年之后,桑兮道人的一位故友去世,临终前托付他照顾孤女。桑兮道人便将她收为弟子,教她灵术。这位孤女名叫温青,温婉柔和,秀外慧中,善解人意,深得桑兮道人喜爱。温青与洪少成同一师门,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两人二十出头完婚,育有一子,便是洪木。 洪木是在两人前去西域营救桑兮道人的逃亡路中出生的。他在沙漠出生,吃了不少苦头才回到原州见爷爷奶奶。洪金福夫妇自然是心疼得不得了,将他当成心尖上的肉一般疼爱呵护,对他百依百顺。洪金福请了一大堆学究到家里给洪木上课,想将他这宝贝孙儿培养成大学士。可偏偏洪木活蹦乱跳坐不住,跟他爹一样,也喜欢舞刀动枪。 彼时,桑兮道人已和连城派恩断义绝,洪少成和温青回到家中掌管洪记镖局的生意。洪少成本打算自己教洪木武功,这样一来洪木留在家中,洪金福夫妇和温青也不必时时对他牵肠挂肚。可洪木嚷着要去连城派学,说什么自己好多的小伙伴都去了连城派,跟着爹爹在镖局学一点都不好玩。洪木撒泼打滚,洪金福拿他没辙,直骂洪少成,“好的不教,净教些没出息的无赖本事!” 这回洪木上连城派,专门去拜的洪震云(他大爷爷)做师父。连城派位于原州边界地带,从洪金福的大宅子出发,御行灵图两个时辰左右便可到达。连城派门规森严,在训弟子不得命令不可随意下山,每半个月可回家探亲两天。每到洪木回家的时间,洪少成和温青便早早地去连城派门外等候,洪金福夫妇在家中摆满整桌山珍海味等着宝贝孙子归来。 可这一次探亲时间,洪金福夫妇和洪少成夫妇一齐去益州走亲戚,早早派小厮给洪木送了信,告知他此次不必回家,好好待在山上休息两天。洪木哪里呆得住,一溜烟儿冲下山,到处瞧到处逛,自由自在得很。可误打误撞走错了路,来到了小刀峰,撞见了被关的尹绝,见到了桑兮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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