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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曾相识故人来 前街的绸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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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杨意的卧房内。
杨意侧坐在床前,款款低下身子,纤细修长的玉手上拿着一张绞干了的脸帕正要给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两眼泛空,神情恍惚的顾临擦脸。
“不要,我不要!”本来无知无觉的顾临望着她娘手上魔鬼般逼近的帕子,立马起身一把推开杨意的手,嘴里大喊道。
“哇!娘亲,我错了,我…呜…”活过来的顾临一头扑进他娘的怀里,紧紧抱住杨意的身子,啜泣不止。
杨意一下一下地给他舒背,嘴里不停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噢。”
收回杨意怀里不停掉金豆豆的顾临身上的视线,安静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顾远清看向下边鹌鹑一样低着头的李贵,指着他跟前的帕子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贵小心抬起头望了一眼顾远清后,又赶紧低下头说道:“大老板,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只是听从小少爷的吩咐拿了一条用过的帕子给他而已。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埋在杨意怀里假哭的顾临感觉后背有有一道视线射了过来,身体微微一僵,心下恨恨道:“就知道他是棵墙头草,一点都不靠谱,亏我还给了他五个铜板。以后再也不找他帮忙了。”
其实,刚被帕子盖住脸的时候顾临心里确实很崩溃,别人不知道这帕子是怎么来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帕子是他特意拜托伙计李贵拿的加了料的旧帕子。
所以,他才会控制不住尖叫出声,还在一个小鬼面前丢了脸,心里别提多难堪,多恼怒了。
但是,在一阵兵荒马乱后,当顾临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他爹娘的房间里了。余光中瞟到了他爹的身影,害怕被他爹揍的顾临无奈只好继续装着失神的样子。
可好一阵子屋内都寂静无声,好不容易等到她娘有所动作。确实不想再挨着任何脸帕的顾临和正要装不下去的顾临立刻融为一体,哇的一声坐起来,躲在他娘怀里假哭。
“噢,这帕子到底什么来头,临儿是怎么吩咐你的?”
心下踹踹的李贵在听到顾远清说到吩咐二字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大老板在这两字上特意停留了一下。
“前几天小少爷找到我说,如果石捕头来了店里,让我把石捕头的洗脚水和擦脚帕留下。小少爷说,他有用。”
“小的以为小少爷只是又像往常一样要搞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而且小少爷还答应给我银子,小的心想反正也只是一块帕子,就,就就给他了。”
说到最后,李贵的声音已经细弱蚊蝇。
石捕头和他娘子感情不睦在城里是出了名的,两人大半夜吵到街坊邻居睡不了去县衙告状的事三天两头的发生。
而石捕头有一双和腌了三年的咸菜一样臭的脚也是客栈里每个人都知道的。
因为,每次他因为和他娘子吵架被邻居投诉后都会到客栈里住一宿,避避难。
但凡是给他倒过洗脚水的伙计当天吃不下任何一点东西,连上下楼都要扶着墙走,接连萎靡不振好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有一次屏住呼吸,强忍着吐的伙计打开房门进去给他倒洗脚水的时候顾临正好从门外路过。天真的小顾临那时还以为里面的人在吃臭皮蛋。
如果不是因为石捕头帮过店里不少忙,杨掌柜是决计不会让他住进来的。
“难怪他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原来是喝了别人的洗脚水啊。”
顾临想说,爹呀,这可是石捕头的洗脚水啊!他简直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哈哈哈,这真是… 你呀,真是该!”
‘居然还笑了,您还是不是我亲娘了’顾临无声吐槽。
“不过他拿着人家的洗脚帕干嘛?怎么后面又出现在小辰房里了?”顾远清收敛了笑意,转而问道。
“大老板,小少爷没和我说啊!您还是亲自问小少爷吧。”说完,向顾远清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埋在杨意怀里的顾临。
“要遭!这哪是什么墙头草啊,这根本就是哈巴狗吧!”听到这话,躲在杨意怀里假哭的顾临哭不下去了。
顾远清接收到李贵的暗示,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顾临,起来吧,别哭了,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李贵退下后,顾远清走到床前挨着杨意坐了下来。
“解释解释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清楚,今天你娘也救不了你。”
杨意没出声,显然是默认了。她虽然向来惯着顾临,但顾临这次实在不像话,以往虽然调皮捣蛋,爱捉弄人,但好歹有个分寸。今天居然把擦过脚的帕子拿给客人洗脸,还被别人逮个正着。
顾临默默从他娘的怀里钻出来,小狗眼耷拉下来,两只小胖手纠结地搭在身前,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爹,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让那头大臭虫吃个暗亏,反正他就算用洗脚帕擦了脸最后也不会知道的。”
“大臭虫是谁?还有你怎么知道他洗脸的时候不会闻到这股臭老鼠味。”
“大臭虫就是王氏布庄的老板。那帕子我是特意拜托李贵哥在外面散了好几天味的,李贵哥说就连包叔叔都嗅不出有臭味。”
“是他?他怎么你了,你要让人家喝洗脚水?”
“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顾临自从和唐氏熟了之后,下学后就经常在王氏布庄里小憩,唐氏又拿他当自家小孩疼爱,久了,不仅店里的许多事不瞒他,连唐氏一家的情况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能是身边没个熟络的人聊天,唐氏在对着顾临时就又些话多。从她的口中顾临知道了他们一家是怎么逃离京城又是怎么千里迢迢来到临城的。
可是顾临这么频繁的出入这间铺子却连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布庄的老板—唐氏的丈夫,王墙。据唐氏说王老板经常外出进货,平时也大管铺子上的生意。
一开始,顾临也以为是王掌柜忙于经商,所以常常不在家。但是后来有好几次顾临在客栈里看见王老板和一个戴了遮脸斗篷,着一身黑衣的女人幽会的身影。
他刚看见时,还不知道那就是王墙。
直到有一次偶然听到李贵私下和杨掌柜闲聊,这才从他们不经意间流出的话语中得知真相。
据两人的谈话内容,他发现这两人偷偷在客栈私会却没被有心人宣扬了去,还多亏了杨掌柜的帮忙。
那王墙才来临城不久就和杨掌柜成了无话不谈的酒友,他担心直接长期在客栈里面订一间房子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因而找到杨掌柜,让他帮着留一间空房。每次他要和那胼头见面,当天早上便会来交房钱。
而直到夜半时分那女人才借着夜色来和他相会。
年幼的小顾临当时就想到了平时躲在被窝里看过的画本子,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原来他每次借着进货的名义外出实则是在客栈里面和女人偷偷见面!那王老板居然背着唐氏在外面和人鬼混!
再想到平日里对他百般照顾的唐氏,越想越气的顾临自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那两人。
顾临虽然很气不过,但也不敢告诉唐氏。每次在店里看到王老板都远远地避开了,就怕一个没控制住冲上去。
做出这次主意前,顾临已经跟踪了王老板好几次,因为他人小个矮,步子又轻,每次只远远地缀在后面,所以也没被王老板发现。
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跟了几次的顾临虽然还是没有弄清楚和他见面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是却给他发现了两人见面的暗号。
暗号是画在后巷一家米铺墙上的梅花型图案。顾临发现,只要头一天出现这个图案,老王就会在第二天早上客栈里人比较少的时候来找杨掌柜开房。
而直到夜半阑干时分,那戴斗篷的黑衣女子才会姗姗来迟。
如此这般,包括怎么知道王掌柜会来,为什么会在徐向曜沐浴时偷偷溜进去,这些顾临都一五一十向他爹娘交代清楚。
“……就是这样了,所以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杨伯伯会把大臭虫的房间给其他人住。”
“还有啊,要不是小鬼突然跳出来吓我,我也不会…”说到这,顾临突然噤声,捂住嘴巴,见他爹娘都还沉浸在他刚刚讲的事里,没注意到他嚣张的态度,才安下心松了口气。
听完他讲的一大堆话后,两人都陷入了思索。
良久,杨意率先吭声:“真没想到啊,那王掌柜竟是这么个人,素日里看见他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路上偶然碰到也是老远就向我们招手问好,还只当他是个好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杨掌柜也是…唉,算了!毕竟也是老人了。只是远清,你也该敲打敲打下一楼的伙计们了,别只顾着三楼。”
“嗯,我会的。”顾远清从翻涌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点头答应道,
又盯着顾临,问道:“小猴子,你还记得那图案张什么样,可以画出来吗?”
“记得的。爹,我这就给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