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狗的互咬日常》一支山

2、似曾相识故人来 后院的几株

　　饭后，顾临趁他爹娘闲聊的功夫偷偷溜到一楼大厅。

　　顾临刚下到一楼大厅就被包师傅拦下抱了起来。

　　原来他刚从厨房里出来就见到顾临小炮仗似冲进店里，于是特意挡在过道前面趁他不备一把就把顾临抱了起来。

　　“小少爷，今儿早的鱼片粥鲜吧！刚刚你静姨都和我说了的，这下你可不能赖我了！”包师傅满脸笑意，粗壮的大手顺了顺顾临头上翘起的几根毛。

　　“嗨呀，包叔。我还吃不出你做的饭吗？鱼片粥其实是静姨做的，其他的小菜才是你做的，对吧？”

　　顾临正要偷偷溜进后院，猝不及防就被人抱了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油烟味就包裹了他，于是也不作反抗，两只小手顺势勾到来人粗厚的脖子上，整个人就跟一只猴子似的挂在包师傅的身前。

　　“嘿！又被你这个小家伙给猜中了，别不是你李二那小子偷偷告诉你的吧！他一天天的在厨房钻来钻去，也不知道搞些什么名堂。哪天逮着那小子了，我非得得好好说说他！”

　　“才不是呢！我不管啦，包伯伯，反正你记得明天陪我去学堂就行了。”说完，在包师傅脸上吧唧一下后，松开勾住脖子的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哎哟，跑慢点，我的小祖宗！”望着顾临窜向后院的身影，包师傅化身成了老妈子。

　　几天前，顾临又在学堂里面惹了事，夫子被气得不行。原来他放学后伙同学里最能闹腾的几个捣蛋鬼把夫子放在学里书架上的书全都藏起来了。

　　第二天夫子一进学堂，好莫，发现书没了！大惊之下以为书院遭了贼。还没等他报官，就有学生站出来指认顾临一干人等。

　　夫子这下可气坏了，每人除了挨了十下戒尺外，休沐后还必须把父母叫到学堂里来和夫子聊心。

　　顾临哪敢告诉自己的亲爹说他又惹祸了，惹完祸还被夫子逮住了。不过好在这夫子是新来的，以前从未见过他的爹娘。

　　顾临就想出让包师傅来当他爹的馊主意。

　　包师傅架不住他一再哀求和撒娇，有心想要帮他。但又担心万一东窗事发了怎么办，于是就说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顾临在这几天猜中他每天吃的早饭是谁做的，那就答应假装成顾远清去学院里挨骂。

　　后院，一个伙计正站在井口打水。顾临走上前去，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压低声音说道：“李贵哥哥，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李贵放下手中的木桶，转过身子蹲下来和他说道：“害，你还说呢？真不知道你要那玩意干嘛，为了你那“好东西”，我都差点被师傅怀疑了。小少爷，您可得…”

　　顾临解开系在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五个铜板放在李二伸出来的手上。
　　“呐，我只有这么点铜板了，都给你啦。李贵哥哥，你快把东西给我吧！”

　　李二大手一合拢，把手中的钱都塞进了怀里，对顾临说了声跟上，然后起身向着伙计房走去。

　　拿到东西后，顾临来到柜台前面，瞅了一眼柜台里面低头算帐的杨掌柜后，无视大厅里几桌正在吃饭闲聊的客人，迈开两只短腿搬了把一旁的椅子放在柜台前面。然后爬上椅子拿起柜台上的一本册子就开始翻找。

　　“唔，没人。正好！”翻看了一遍之后，顾临扔下账册，跳下椅子后没有停顿就跑向二楼去了。

　　到了二楼客房走廊上，顾临前后打量了一下，发现走廊上没有人之后，疾步跑到与楼梯口相对，最里间的房门外。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后顾临仗着自己人小轻松地侧着身子就溜了进去。

　　顾临熟门熟路地走到里间，绕过一座古朴的雕花镂空屏风，顾临走到浴桶前站定，然后取下一旁黑木架子上的崭新脸帕。

　　“咦…”顾临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布袋子。

　　然后一只小胖手捏住鼻子，一只手只伸出两根指尖小心拿出藏在袋子里的白色帕子后又搭到原来放脸帕的架子上。

　　轻轻关上房门，做贼心虚的顾临下到一层大厅。

　　此时天色渐亮，但离晌午却还有好一会。店里面只不过三三两两几桌客人而已，店内只有一个年轻的伙计在几桌客人间游走倒茶。

　　断定时间还早的顾临决定去前街的绸缎铺一趟。

　　前街的绸缎铺子才从外地搬过来一年不到。但是，铺子里的每匹绸缎色泽鲜亮，图样新颖，触之滑腻，柔软轻巧。

　　据说，他们原本是一家开在京城的小铺子，但因为得罪了恶少，无奈只得举家搬迁到临城这个远离京都的富丽水乡。

　　他们私下里还帮城里的一些大户人家订做新衣。做出来的衣服轻巧精致，样式新颖，很受朱门绣户里的夫人小姐们喜欢。

　　不过，顾临去绸缎铺肯定不是为了挑选面料做衣服。

　　店里的老板娘常坐在门前，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刺花样子。

　　顾临每日去书院的路上经过那家铺子时，老板娘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笑意盈盈地向他打招呼，久了之后偶尔还会准备一些精致的茶点让从书院回来的顾临在店里一边吃一边逗他。

　　一来二去地顾临就和她熟络起来。

　　原来那老板娘刚到临城时，在临阳楼住过几日，常常看见顾临小小一只在店里跑来跑去的活泼模样。老板娘膝下无子，本就格外喜爱小孩，一看见顾临这张可爱圆润的小脸就忍不住地想要疼爱他。

　　才刚转过拐角，顾临就看见前方一家挂着“王氏铺庄”的门匾下有一位秀发高高挽起，着一身的年轻妇人坐在台阶上低着头绣花。

　　顾临快步跑到他面前停下，然后蹲下来，两手托腮，安静地望着她手里绣的牡丹花样子。

　　那牡丹才绣了几片花瓣，唐氏正一针一线地慢慢勾勒，她手法娴熟，神情安然。眼前突然一暗，她冷不丁地抬起头。

　　“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只小猴子。”唐氏玉手纤纤，轻轻掐了一下顾临脸蛋上的软肉。

　　“怎么今天不是休假吗？你不去找你的那些朋友们玩？怎么有空来看我？”唐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牵着顾临的小胖手往铺子里走。

　　每天看着顾临从她门前路过，长久下来唐氏也渐渐知道了顾临的学堂每月休息的日子。

　　“唐姨，我今天可没出去玩。我这才出来呢，就奔您这来了。唐姨～，我想吃您做的栗子糕了。”

　　“好好，你先在坐着。我收拾收拾就给你……”

　　“夫人，我回来了！”铺子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咦？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昨儿不是说今天去外地进货吗？怎么这会回来了？”唐氏心下疑惑，微微蹙起双眉。

　　休息日从来只顾着玩今天却跑来找他说想吃栗子糕的顾临是，早上才出门不久却又突然回来的丈夫也是。

　　总有种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哈哈，夫人，我才走出城门，刚要过临阳河上的那座桥时发现天上突然堆了一片黑云，我担心运绸缎回来的时候要是下起雨就不妙了。于是就调转车头回来了。铺子里的缎子还有不少，想来还可以再维持一段时间。”

　　“哎？这不是后面那家客栈的小少爷顾临吗？夫人，这小孩怎么在我们铺子里？”临阳楼和绸缎铺庄隔了三条街，两家人又不熟，按理说顾临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厢唐氏心里还在纳罕，这边顾临看见王掌柜从铺子外面进来却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完了！这头臭虫怎么回来了？他怎么没在客栈？米铺墙上上明明就有他留下来的记号啊！怎么回事？那我放在客房里面的东西怎么办？要是不小心被外人用了……呃，客栈最里面那间空房一向是留给他的，应该没被杨掌柜放出去。不行，我还是先跑回去赶紧把它丢掉！”顾临内心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嗨！你不常在铺子里不知道，这小孩每天去书院都要路……”

　　“呀！唐姨，我突然想起来我论语还没背完，我爹晚上还要考我呢！我要赶紧家去了。”

　　“哎，等等，栗子糕不吃啦？”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唐氏心里那股奇怪感更重了，但一时又摸不着什么头脑，只得作罢。

　　“不吃啦，我先走啦！”跑出铺子的顾临头也不回，只摆了摆右手。

　　半个时辰前。

　　徐骞按照那老伯指的路，驾着马车穿过桥，拐个弯，直行不一会儿，就看见在一排排参差错落的屋舍中，有一座三层高的翘角楼拔地而起。

　　只见朱楼高阁，上出云霄；雕甍绣闼，帘幕深锁。

　　蝴蝶瓦下的房梁正中央高高挂着一块蓝底匾额，上面刻着“临阳楼”。匾额下方的两根朱漆圆柱上挂有一副对联，写道。

　　“座客何来，听二分明月箫声，依稀杜牧；主人莫问，借一管春风词笔，点燃临州。

　　徐骞停住马车，望向匾额上临阳楼三字，双眼闪烁，神情若有所思。

　　他转过身掀开车帘，对车厢里正躺在毛毯上睡觉的小孩说：“小辰，我们到了，下来吧。”

　　车内的小孩眨了眨眼，直起身子缓了一会后望着他说道：“二叔，你看看我头发乱没乱？”

　　“你这小子，快下来吧，没乱！”

　　此时，店门口早有一个眼尖的伙计瞧他们马车在这停了好一会，估摸出来他们要住店。

　　于是小跑到马车前热情地向徐骞问道，“这位客官，可是要住店啊？您这可赶巧了，我们店里正好还剩下一间上房，您……”

　　“你们老板可是姓顾？”徐骞打断了他的话。

　　“呃，是的。客官，您认识我们老板？”
　　“你去告诉你们老板，就说徐骞找他。”

　　伙计见他高大魁梧，听语气似乎认识老板，昨儿晚上大伙闲谈时又恰好听到包师傅说老板的朋友似乎要来探望他的话，于是不再逗留，对大汉点点头后就跑进客栈通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