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月燕》秦徵

2、第一章 成仙

　　蓬莱境。
　　燕焰十八了，长大了。
　　她这次彻底告别了父母，经过长途跋涉，终于确定了居住的地点，永阳坊内房屋林立，均是精致的木雕二层小楼，院中树大荫广，后有池塘锦鲤，前有满地小花。
　　她看着这光鲜亮丽的新房子，心中不住的佩服自己，这次选的地方真不错，有水有树的，虫子一定很多，吃的也不用发愁，真棒！
　　她想象着父母的样子，将稻草叼进泥土中，用口水混成一块块淤泥，在檐下搭房子，三天后，新家建成。
　　是的，燕焰是个小燕子，身小赤尖，背黑腹白，再普通不过的燕子。
　　她挑选的地方人气极足，是蓬莱境内人员最多，地域最广的区，占据了平原与山地，名唤百因坪。
　　而其中最热闹的行商之地，便是永阳坊。
　　此间小楼，更是一个每天有客络绎不绝的居所。
　　她振翅在树间飞个来回，便衔到了三只虫子果腹，确一如她所想，此地蚊虫丰盈，想是此间主人不爱打扫，蓬莱境物产之多，毕竟闻名遐迩，连虫子也广传海内外。
　　燕焰对新家十分满意，吃饱了，便在新房子里睡个没完，直到下次睁眼，开始新一轮的觅食。
　　“燕焰，这次出门，可一定要成家立业，早早生一窝燕子，爸爸妈妈也好在活着的时候看见孙儿。”
　　燕焰把父母的嘱咐扔到脑后，作为一只出生在蓬莱境内的燕子，虽不比仙子们能力出众，可御风吐火的，那也非比凡燕啊。她燕焰活了十八岁了，可是一只胸怀抱负的小燕子！
　　虽如此，她先将脑袋搭在窝边上，秒睡了过去。

　　无人发现，天地灵气慢慢凝聚在这檐下的小小泥窝中，初时似一颗灵蛋，不一会，又像烟花一般光影飞溅，片刻后刺眼非常，更有火星炸裂般飞出，瞬时点燃了周旁草木，干柴烈火，风吹如助，漂亮的二层小楼一时火光冲天，熊熊燃个不停。
　　任凭仙家们如何扑救，这场大火直烧了整整三天才熄灭，是百花皆无，池水拔干。
　　等永阳坊的主人永阳仙子赶来时，以中心画圆，周围的七排小楼全数败光，她不禁跺脚恨道：“是哪位仙家在此升阶，听学会在即，永阳掌管屋舍一务，这下如何交差。”
　　此话一出，连个鸟叫都没有。
　　永阳仙子复大声恨道：“可有仙友在此？”
　　废墟残骸中，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肌肤白皙，身穿黑羽衣，草草拨拉开身上灰烬，迷茫的站起身来。
　　燕焰环顾四周，又张开五指，反复握拳，迟疑开口道：“我成仙了？”
　　永阳仙子一眼便知这黑鸟刚刚机缘成仙，正是穷光蛋一个，可没钱赔她七排房子，她越想越伤心，悲痛难忍，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嚎啕起来，哭声响彻永阳坊，引得众仙皆来看热闹。
　　此地便又纷杂吵闹起来，一时间围起数百位仙家，对着燕焰叽叽喳喳个不停。
　　“是个小燕子呢。”
　　“蓬莱境少有这么普通的燕子成仙了。”
　　“运气真差，都十八岁了，才成仙啊。”
　　“这身衣服也太丑了吧。”
　　燕焰揉了揉耳朵，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步至哭嚎的永阳仙子身边，一掌捂住她嘴，蹙眉道：“你要吵死了。”
　　永阳仙子瞠目结舌。
　　她堂堂上千年的仙子，被一个刚成仙的小燕子骂了？
　　这是什么灾星！？

　　修仙之路，各有不同，大致分为：道修，佛修，妖修，魔修四路。
　　蓬莱境便是道修的道场。
　　此地有东方女帝君坐镇，更是受了情伤，万年难破的情况。所以，世界虽然和平，可蓬莱境有所不能容，便是佛妖魔三路仙者，通通进不得岛内。
　　更有甚之条例，凡男子之身，仅为蓬莱境之客人。
　　是以，蓬莱境岛所见皆是女仙，掌事之人，也皆为女仙。
　　它就是一个仙女窝啊！
　　幸好，燕焰自诞生起便是只女燕子，成仙后，也是个女神仙。她可在蓬莱境继续一路往上，修行道法，也可在蓬莱境谈情说爱，闲度渺渺余生。
　　永阳仙子身量修长，一身银光长衣，腰跨宝剑，看起来十分厉害潇洒，所行之事，却在这之后的半个时辰内，一直不听的抹眼泪，哭难为，怨燕焰毁了她给听学会准备的七排漂亮宿舍。
　　原是个色厉内荏的仙子。
　　燕焰烦的要死，便又第五百次的回复她：“我赔你。”
　　“你赔的起吗？”永阳仙子第五百次反问道。
　　“算了，我们去见百因坪主神，栀恣上神。 ”她总算放弃了哭，掐来一朵云，轻巧的跳上去。
　　这下换燕焰难为情了。
　　她虽已是仙身，却半点仙术未修过，这朵软似棉花的云看似有实，却触之如雾，她指尖轻点云身，一瞬便又被雨雾所裹挟，耳边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头顶浇下，黑羽衣顿成落汤鸡。
　　这太可怕了，如何上的去？
　　“笨死了，快凝神聚气。”永阳仙子忙把她拽出来，拍拍她衣衫，抖落水珠，不过两三下，水气蒸腾如烟，又似被太阳蒸烤后，浑身舒爽。
　　“对不起，我不会。”燕焰知道自己菜鸡，吐了吐舌头，抿唇道歉。
　　永阳仙子也犯了难。
　　按理，在蓬莱境生活的小动物们，虽难幻化人身成仙修道，但日夜吸收蓬莱灵气，普遍都能活到五十岁以上，口吐人言，百年而逝者也可观。
　　有机缘者，从来都有仙家定契在先，后指点修习。
　　“像你这样的野路子成仙的，确实少见。”永阳仙子说道。
　　燕焰闻之一喜，一指自己，看向云彩上的前辈：“我很幸运？”
　　“你倒大霉了。”永阳仙子泼冷水道，“凡人尚修行千数年才飞升，妖者更以万年才得道，而你，虽有仙身，却可比之蝼蚁，仙界术法遍地，阵法又多如牛毛，想是旁人洗个澡，你没看清就殒身了。”
　　燕焰唇角一掀，漾起轻淡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如此回复道：
　　“我不过睡个觉的功夫，便有如此造化，机缘二字，定有我成仙的道理，必不可能明天就陨落了。”
　　话音未落，霞光溢彩从极远处漫透而来，天边有仙鹿随之跃出，倏忽间便至。
　　鹿行之处，牡丹朵朵开，屋舍顷刻复生，犹如鲁班再造，比之当初更添精美，屋檐上贴彩砖镂刻，讲蓬莱往事，院前植千年柏树，对称而立，好似迎客之礼。
　　“瞧。”燕焰嘿嘿道，“我运气确实不差。”
　　永阳仙子连滚带爬的从云上跌下，不顾磕伤，连连躬身抱拳，像那头仙鹿施礼道：“栀恣上神。”
　　仙鹿通体雪白，星光围转周身，燕焰道行低浅，看不大清具体样貌，只依样随永阳仙子行礼。
　　仙鹿偏头略看一眼，甚觉无聊，又跃至空中，一路往北上，直至霞光消散。
　　燕焰眼前便凭空而现一个储物袋，抽绳上挂一书签，上写：藏书阁。
　　“啊！栀恣上神瞧你可怜，把藏书阁都给你搬来了，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啊！”
　　永阳仙子一拍燕焰肩膀，兴奋道：“来，我带你入道。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