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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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012捂住心口，朝后一倒，说，“救不了了，我早该听你的……”他背对着门，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他恰好被卡住，开门的人“哎呦”了一声。
012退开，刚才的护士这才能开门进来，她紧张地说：“没事儿吧？不好意思，我着急过来看，你们刚才的声音有点……”
她迟疑地停住，不确定地看着012，说：“你……”
012马上说：“我刚从左边通道进来的！”
护士错愕了一下，说：“啊？啊，嗯……是好像看见你了……哎不对！”她说：“我是说刚才是不是你在骂脏话啊，你一个男的怎么还……”
012立刻鞠躬，说：“对对您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我马上就走！”
他转身就要走，护士一把抓住他，不可置信地说：“等等！这墙……你们做什么了呀！”
“都是他做的。”我说，看了眼骆笑笑。
骆笑笑愣了一下，飞快地接上，说：“啊，对！就是他！”
我又看了看012，012把双手举高，点头，说：“是我。”他面无表情地说，“呜呜，我是大坏蛋，我负责。”
我牵着骆笑笑的手，朝护士说：“麻烦你处理了，我们有点事，先走了。”
护士下意识地让开，等我和骆笑笑已经走出房间，她才反应过来，远远地能听到她问012的声音传来：“不对，你们到底做什么了啊！”
“阿清。”骆笑笑一直只是跟着我，突然开口，“那个护士……她不是不记得了吗？”
她看着我，说：“怎么她刚才说好像看见他了？”
她的表情有一些忐忑，还有一些期待紧张，她仰头看着我。
“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总会留下痕迹。”我说，“但她确实不会记起来了，她会觉得某件事好像发生过，但她不会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就像是一场梦。”我松开她的手，她愣愣地停在原地，我说，“梦醒了，你会觉得似曾相识，但你……”
“等等！”她打断我的话，胸口剧烈起伏，她说，“我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就这样让我忘了！就算最后我还是什么都不记得，让我清楚这一切到底，到底……”
我等着她说完，但她说不下去了，伸手用力地擦了下眼睛，可眼泪太多，淌落下来，从她的下巴又滴落，她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我们已经到了室外，天色不太好，有风在吹，她的头发贴到了脸上，她懊恼地去抓头发，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着，她眼睛通红。
“笑笑。”我说，“别害怕。”
她看我。
“你不想忘也没关系。”我说，“你想知道哪些事呢？”
她顾不上擦脸，她张张嘴，说：“所有的！”
“好。”我说，“那你要首先理解一点，时间丧失了衡量的意义。没有先后，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注定发生的那一刻，而世界因此诞生。”
“在某个时刻，某件事必须要发生，因此世界‘出现’，并从最初开始生长，过程中的细枝末节是不重要的，因为节点必然是固定的。但必然之所以是必然，是因为总有意外，就像蝴蝶风暴，世界自此崩溃。”我说，“我来的那个地方会观测世界的崩溃，寻找崩溃的原因，再施以援救。这个世界出现了毁灭征兆，之后我定位到三百九十三小时之前，但直到昨天，才确定了原因。”
骆笑笑一直听着，她脸上的泪痕都干了，她很认真地思考。
“阿清。”骆笑笑说，“那加上刚才那个人的话……其实是不是就是，我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啊，书里的主角在世界毁灭之后拯救世界，我就相当于个前传，我是个没有名姓的配角，但是我这个配角不配合了，主角都没法出现，所以世界真正要毁灭了。”
骆笑笑自己先摇头，说：“太滑稽了吧，这是什么扯淡的三流小说啊，这……怎么可能啊。”
“怎么可能啊。”骆笑笑说，“一个甚至还没出生的小孩，就指望他成为救世主，不关心他怎么长大，好像他一出生就一定能成为救世主，这是什么垃圾作者写的垃圾小说啊！他成为救世主之前是怎样的人，又经历了什么才成了救世主……难道一个人出生，就是为了受苦吗？只靠一个人就可以拯救世界吗？”
骆笑笑说：“我不相信。”
但她的手在发抖。
我说：“嗯。”
骆笑笑说：“我不可能生小孩的，阿清，我……”她声音发抖，但语气很坚定，“我不要生小孩。”
“嗯。”我看着她，笑了笑，说，“你喜欢女孩子。”
她本来也在看我，没有料到我是这个回答，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结巴了一下，说：“我……我刚刚……那个人！对了！”她说，“那个人是谁啊。”
“他叫012。”我说。
骆笑笑看我，等了一会儿，说：“啊？”她有些不能相信，“没啦？”
“我也不太了解他。”我说，“同事关系而已。”
“太好了，我就说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不靠谱的人！”骆笑笑说，“不过他的名字怎么会是数字，也太奇怪了吧？”
“他所在的世界毁灭，文明、记忆不复存在，他不记得他自己的名字。”我说，“这是他肩上的一个刺青，侥幸留下的一点残余，所以他说他叫012。”
骆笑笑瞬间静止了。
她身躯都僵硬了，我说：“你还是可以讨厌他，笑笑。这不冲突。”
骆笑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装作若无其事，但声音又在发抖。
“阿清。”她说，“世界毁灭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我说，“当节点的缺失彻底被确认，世界的过去、未来会向着现在坍塌，所有的一切都会粉碎消失，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时间。”
“……具体一点呢？”
“根据012的计算，最晚的世界毁灭时间点是三天之后。”我说。
她脱口而出，说：“这么快？”
“嗯。”我说，“笑笑，我送你回家吧。”
骆笑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说：“回家？”
我看她，她看我。
“我、我们不是在说世界毁灭吗？”骆笑笑突然震惊起来，说，“你、你不应该再劝劝我吗？就这么……三天之后世界要毁灭了啊！”
“嗯。”我说，“走吧。”
我去拉她的手，她完全呆住的表情，被我拉着走，只是侧头看着我，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直到我们坐上车她都还只是看我，我也没有说话，一片安静中，司机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你们啊！”司机说，“哎呦，已经好了？年轻人，身体就是棒啊，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骆笑笑迟钝地看过去，带了点疑惑地说：“啊？”
“你们去医院的时候就坐的我的车啊，妹妹，你忘了？”司机说，“我可还记得呢，哎，当时看你那着急劲儿……”
司机笑了一声：“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啊，对。”骆笑笑慢了一拍地接上话，说，“是……”
她安静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们才认识。”
但那句话声音很轻，司机没有听见，他转回头，专心地继续开车，骆笑笑也没有再开口，一路安静地到了目的地，骆笑笑的家。
骆笑笑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她的家门，但她站着没动，只是看着我。
“阿清。”她说，“你……”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牵起，扬起个很勉强的笑脸，说，“真的，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突然就知道世界要毁灭了，就在三天之后，没有一点征兆，就只是一些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话，离谱、可笑，明明只是才认识的人，我如果真的相信，我也太蠢了吧，我……”
她又哭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眼泪，笑着说：“但是好奇怪，我知道这些话都是真的，太奇怪了，阿清，你给我下什么迷药了吗？”
“我的心跳得好快。”骆笑笑说，“我怎么可能等到三天之后啊，我会疯的，这个世界，我的家人、朋友，所有人，我……也太轻飘飘了吧，就这样……大家都会死，我……我……”
“啊。”骆笑笑说，“阿清。”
骆笑笑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平静，又茫然。“我是什么时候死的呢。”她问。
“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小孩那么痛苦吧，我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去当什么救世主啊，我在那个故事里只是一个一直没被想起的背景……”骆笑笑说，“我居然没有想到，对啊，你也问我哪怕做出牺牲也会很快死掉……我什么时候死的啊。”
“二十九岁。”我说。
她朝后退了一步。
“所、所以这样正好啊。”骆笑笑的嘴唇哆嗦着，她笑着说，“拉所有人一起下水啊，反正那个充满怪物的世界要活下去也太难太难了吧，反、反正……”
她哽住了，她说：“如果我、如果我……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不可能为了……我……我离开他的时候他才九岁，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长成一个能够拯救世界的人，他不痛苦吗，他不可能不痛苦啊，也不一定，或许……但是……我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去想象他能够快乐地长大，我如果……如果真的让他出生，那我不如就这样死掉。”骆笑笑说，“我不相信，我做不到……我……”
她哭得快无法呼吸了，我只是看着她。
【012】：……真感动，我也好想哭。
【012】：但是真的没机会了吗，先把小孩生出来，说不定他真的会高兴呢。
【012】：至少有过开心的时候吧。
【012】：他妈的。
【我】：你不是他妈。
我眨了眨眼，骆笑笑已经离我很近，我能看到她哭得像花猫一样的脸，狼狈又可怜。她身上的温度传过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拂到我脸上。
她的眼睫毛在颤抖，她亲了上来，然后飞快地退开。
她的脸有点红，我看着她，笑了起来。
“笑笑。”我说，“你想讨好我吗。”
她僵住了。
“讨好我也没用啊。”我说，“我早就决定要帮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