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红袍麻薯

2、丧礼

　　这些天，丧礼操办，乡亲近邻都知道长闭大门的姓沈一门，久未回乡的沈家子孙回来了，为的是沈老先生的全福之丧。村里鲜有这样的时候，所以即使是丧礼，即使村长告诉家中大人叮嘱孩子们不许凑上去玩闹，也仍有孩童止不住好奇心，想要凑一眼。
　　来的宾客或许除此一次，再也不会和沈家有其他往来，或许十几二十年没有来往—受家里父母之命来前来出礼也好，杵着拐杖颤巍巍地进灵棚也罢，看到沈壑的遗像没有不落泪哀怆的。更有一个老人由子女搀扶着到棺棚内磕了个头，手扶棺木，不肯离开。
　　听说沈壑过身前，曾亲自写了几封拜帖给之前的几位友人，也没有提到自己时日不多，只是提起当年许多亲密事，唏嘘岁月不等人，言语之间尤其强调了日暮西山的暮年心境，年轻人读了都要感叹几句年华易逝。这些前来上礼的人看后，没有不动容流泪的。都想前去见一见沈壑，再聊一聊以前的各种，谁知再次传来的便是沈壑已去的消息。生生的变成了心里一大憾事。拖着老身也一定要来送一送这位老朋友。沈壑的孩子也听了老爷子的，好好的招待这些前来吊唁的老人。
　　院子前后，人攘攘闹闹，中堂旁有个小屋，一扇木门使屋内屋外喧闹小了许多，地上一片软垫，高台上点上蜡烛，左右置四把八仙椅，整座屋子都是暗沉沉的紫檀木颜色，璧上挂着白色的麻布，一进来，就能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软垫上背对着门跪坐着一个老人，半头白鬓，双目微闭，藏青色袄子绣着同色的苏绣，着一麻布袍子，带在头上，腰间缠一条白麻布。一直默不作声的流着泪，就在刚才，这老太太被人从棺木旁搀扶到小屋内，此人就是沈壑的夫人—李衍清。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在李衍清耳边说了什么，李衍清就要起来，脸上憋着怒气，出了小屋。老太太出了房门，被人搀扶着定在门口，扫视着中堂里的人来人往，对前来嘘寒问暖的人回以笑意，看到沈枕戈，招了招手，沈枕戈自然知道什么事情，长吁了口气，旁边人只以为是母亲嘱咐儿子。进了小屋，老太太坐在为正的椅子上，未等门闭死，只说道：“让丁禾回去，今天别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宾客多多少少有的支耳侧听的，但都没有刻意的往侧屋那儿探看。
　　沈枕戈毕恭毕敬站着，嘴里却不自觉地在为丁禾辩解“妈，丁禾也是一番孝心，他还带着妍妍和小帆，天儿也挺冷的·····”
　　老太太猛地拍了拍桌子，茶盏震了震，连扣了几下桌子，道“你今天要是想让你爸走得安稳，就让丁禾回去，她的一番孝心，我们，吃不起！不要等我出去说驳她面子的话！”老太太斜坐着，怒气呼呼，见沈枕戈并没有动，渐渐平息怒火，端起茶盏，拂去漂在茶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抬起头，对沈枕戈的无动于衷装作很诧异的样子说“你还不去？”随即平和下来说“过一会儿，徐家二老要来拜礼的，丁禾当时做出那样让我们和徐家难看的事情，你要是还想要徐家的这层关系，你最好别让他们看到丁禾”
　　听到这，沈枕戈舌头在嘴中舔了舔上排牙，眼皮一抬，笑说“还是母亲想的全”。转身便离开。将大儿子清睿拉到一旁，简单嘱咐了两句，急匆匆的往丁禾那去，清睿站在此处看着父亲离开，多少知道是什么事情，小小年纪，眼里满是嘲讽。清睿牵着妹妹简之，到中堂门前引着亲友，忙乎时，就算放开了妹妹的手，简之也会拉着哥哥的衣角，前来以尽哀思的人，便会像模像样的摸一摸简之的头，表示安慰。头七已过，病期绵长，死亡，是大家已经接受的事实，送礼当天，落寞大于哀伤。
　　清睿是沈枕戈和徐若弗的孩子，自从徐若弗和沈枕戈离婚之后，他就对沈枕戈越来越生疏。
　　小简拽了拽清睿的衣角，嘴向一处努了努说“大哥哥在那边”清睿看向那方，看见大哥哥站在檐下，向着这面看，眼神示意让大哥哥跪在他俩前头的一个蒲垫上。大哥哥走过来，跪在垫子上。
　　老太太从小屋里出来，清睿又起身搀着老太太，老太太牵着简之，和沈正还有沈家一行内亲和老太太一起左右两侧跪在灵牌前。老太太微微侧身问“正儿，你父亲呢？”
　　沈正前倾，悄声回答道“前头还有些亲友，父亲去到前头去迎了”
　　简之低着头在哭，一抬头，看到大门外妈妈的身影，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角“奶奶····我看到姥姥了”老太太顺着看过去，说了声‘去吧’随即，从屋檐下的小道跑向大门，跑到姥姥身边。
　　姥姥捧起简之肉团团的小脸，说“好宝儿又长大了些····”然后又说，“有没有想姥姥”“想···！”
　　今天来，本来也没有要待多久，姥姥问道小简：“你爸爸去哪里了”简之指向大路所在的方向意思沈枕戈去找人了，老夫人就确信今天丁禾一定是来了，又猜到老太太必定是不愿意见她，让沈枕戈将她打发了。想必这丁禾这两年在沈家过的也不是很好。这样的场合，撵走也很不错，清清静静。
　　不是老婆子非要和一个小辈计较，实在是当年做出的事情太过于让人膈应，心中不快，就算自己放下了，作为母亲，也断然是不会原谅这种女人的。怎么可能还会祝愿她好过。
　　姥姥和姥爷都来了之后，姥爷让小孙女去到中堂，自己和若弗一起去拜了拜沈壑。

作者有话说

　　从本章开始，主要人物依次登场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