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水煮红虾

1、惶恐

　　我最近时常觉得精神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差的缘故，近日只要一闲下来，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些隐隐约约似是而非的画面，像是亲身经历过的，又像是某一瞬间的臆想，总是朦朦胧胧的看不分明。

　　若放在平常，我也不会太过在意，左右一觉起来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可奇怪的是，自打第一次梦见那些东西后，我便总是频繁地梦见那些熟悉的场景和画面，总觉得似曾相识。

　　就好像曾几何时，自己真的有过这样的经历似的。

　　可每次醒后仔细一想，又会头痛难耐，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发生的。到最后，只能模糊记起画面之中与我渊源颇深的两个人。

　　一个是年纪与我相仿的男人，另一个，却是个还未到我大腿的丁点儿大的小孩子。

　　这样的搭配，像极了一家三口。很温馨，却又带着点琢磨不透的诡异。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说实话，我对此不是不惶恐的，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总会带着满身冷汗惊醒。然而睁开眼，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入眼的黑乎乎的一片，比起梦中更让我觉得压抑不已。

　　身侧爱人正在熟睡，我不忍打搅她的好梦，只好侧身转向她，轻轻将自己的身体贴近她的。

　　这是我曾做过很多次的事，时隔许久做来倒也不陌生。我轻轻贴着爱人明萱的颈窝，有些怔愣地发散着思绪。

　　想一下，似乎自打两年前我大病初愈，便一直靠这个方式从她身上汲取安全感。每次被恐惧包围的时候，只有靠在这个人的怀里，与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尚且活着的人，而不是什么浑浑噩噩熬日子的行尸走肉。

　　可这一次，这个方法却行不通了。我透过月光，看着身侧明萱温柔静好的容颜，想到的却是梦里那两个冲我叫嚣着“背叛”的大小身影。

　　此刻，梦中人的狰狞不甘与梦外人的平静睡颜反复在我眼前交叠、重合，不知道为什么，竟更令我觉得荒诞。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抛夫弃子另寻新欢的渣女，在良知与情感之间，快意与悔悟之中，不断地犹疑、挣扎。

　　何其荒唐？

　　我拼命洗脑自己，这些错觉都只是我的幻想，是明萱口中大病初愈的“后遗症”。从没做过的事情，何必对此太过纠结？

　　没错，我是有一个爱人，可她跟我一样是个女人。同性之间，又谈何而来的孩子？

　　何况我们感情很好，她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宠起我来也是毫无边际，印象中在一起的这几年，我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争执，哪怕我偶尔闹点小脾气，她也从来都是以一种极度宠溺与包容的态度来应对，从没对我冷脸过。而我呢，我虽然没了过往的记忆，却也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绝不可能因为莫须有的理由背叛她去跟别人贪欢……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试图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诚，然而囿于时常短暂性失忆的大脑，却又对那些记忆始终看不明晰，只觉得那些模棱两可的画面仿佛时刻被一层大雾笼罩着，无论我多么努力去掀开它，都无济于事。

　　这让我很痛苦。

　　苦恼之余，我却下意识不再将这些心思告诉我的爱人。一来不愿她再为我担忧，二来除了她总是以千篇一律的“后遗症”的理由安抚我之外，我更在意的，是她对我越发看顾的态度。

　　那是一种充满了不安的占有欲，几乎要令我窒息。虽说我也知道伴侣之间需要产生一些适度的占有欲作为生活情趣，但若是过度在意，却会适得其反。

　　至少我就觉得不自在——明萱对我的“记忆”，似乎太过看重了些。

　　这并非错觉，在我第一次跟她说明自己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的时候，我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种名为焦灼的情绪。那与往常的关切并不相同，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这个认知令我觉得不可思议。

　　印象中明萱是个温和从容的女人，待人接物无不是温言细语和和气气，哪会仅仅听到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充满戾气，仿佛有人要毁掉她的世界一般？

　　那之后她对我更甚以往的在意，更让我深觉她情绪的转变与我有关。有心试探，可说来可笑的是，我对她仿佛从未看透，贸然的关心，竟只让她对我隐瞒更深。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从何处探究，因而只能默默将一切疑问藏在心底，只等哪天她愿意真正告诉我再说。

　　可心底，终归是不平静的。

　　似乎，风雨欲来，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