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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权谋在前 小义在后 冤家宜解不 ...

  •   她居然,挺过了忭囚,若说她不是死士,恐怕都让人难以相信。

      第二日。莫不离准时出现在刑讯司的门前。

      战事已有定局。王已擒,边关又将恢复往日的宁静。

      匆匆赶来的刑讯将士立在莫不离的身后,拱着身子欲言不止,等候着将军的发话。

      刑讯司,能挺过忭囚十刑的人,自刲亥年起到如今七年间,便没有超过三人。

      究竟是怎样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她呢,明明看起来是这样一个柔弱的人,她咬着牙□□的神情让人禁不住的想要相信她所说的话。

      莫不离皱着两道剑眉,自顾自的轻轻摇了摇头。

      站在身后的将士不明所以,只道是对自己的刑讯结果很不满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大将军责罚,她,她嘴很硬,我们一定会加重刑讯,逼她交代。”

      再加重一点,或许她就能说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呢……”刑讯架上被绞索勒住的人看着自己面前的几人,蓦的出声。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人,但我……肯定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果然还是不想说实话吗,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天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有动手。

      既然这样,那就还按照老规矩办吧。

      莫不离转身欲走。

      那女子的脸庞忽的暗了下去,低低急急的喊住了他,没听错的话,似乎还带着哭腔。

      这多日以来无妄之灾,让她再也承受不住了,忭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

      为了救出爷爷,她这些年辗转各地,打听各种消息,只为了获得哪怕一点点的线索,一线希望也要紧紧的抓住,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让她能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大概就是爷爷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这些人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交代,她若是真知道一点,她便说了。

      她记得有人曾和她说过,爷爷在莫家军中生死不明,也还隐约有影像,那人似乎有交代过,但至于是什么事,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您是莫北离国的莫将军……呵呵……”,她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的说道,“都说……你是离国人的英雄……我只想……只想问一句,常胜莫将,这天地间,可还有天理在……”。

      莫不离停下来,转身看着这个有着明亮双眼的女子。

      “我若说我头部曾受过伤……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信是不信?”

      她说完这些话已是累极,她垂下头去。爷爷还没找到,可是她自己却这么没用,更别提爹娘的大仇,何时能报。念及此,心中悲痛万分,连着破碎的皮肉都加倍的疼起来。

      她看起来那样柔弱无力,纵使铁血冷面的莫不离也要开始再一次审度这次的刑讯。

      依着师珣给到的信息,他是不应该怀疑什么的,这是二人多年配合出来的默契。

      但是看着眼前的女子,却不得不让自己开始回想她说的话,她说天理,她想要一个刑讯她的理由。

      莫不离的心开始有些烦躁起来,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喝令刑讯司的军士,挥了挥手。

      “她的刑讯暂时停止,待我与师将军商讨过后再做决议。”冷冷的说罢,欲转身离去。

      “我是来找我的爷爷,他叫……裴允止。”

      她一定要让自己活下去,因为冥冥中她就是觉得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忘记的事情总会慢慢想起来的,想起来了,也是一定要去做的。

      莫不离正转身,听到这个名字蓦的一顿。“你再说一遍!你找谁?”

      这件事师珣不清楚,似乎有了答案,毕竟裴允止作为他放在离国王太子身边的暗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这个女子,居然是来找裴老的,而且听她的话语,裴老似乎还是她的爷爷。

      这件事一定要加快确认,但裴老近期已经按照他的嘱咐,应允了太子邀约以太子师傅之名前往周济提交和亲,短期内怕是联系不上。

      但事情已然如此,不如先将她收容下来,严加看管。

      “来人,将她放下,收押在后账。”顿了顿,莫不离又转头交代另一位守卫,“你去把军医请来,替她处理下伤口,别让她死了。”

      师珣的消息有误这件事要查,但裴老的事,恐怕还是要和他简单交代下,以免再出现像这日的差错。

      “你……”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师珣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双手环抱依靠在军帐的一边。

      莫不离目不转睛的看着师珣,“你的消息有误,务必彻查这次的源头,消息网是我们多年排布,照说不应出现这样明显的差错。”

      “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彻查,只是……,”师珣欲言又止。

      莫不离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按照师珣以往的性子,问的少做得多,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我并非刻意瞒着你,当初裴老先生找到我,说他是师娘的师兄,为了助我回都城,愿以军师随从。但后来我们商议,最终还是由他出面,去到太子那边,为我做暗线,以探太子虚实”。

      “你师娘可有提起过此人,是否可靠?”

      “自然是可靠的,我师父和师娘,数十年如一日的待我,教我军法传我武艺,也不止一次的提起过裴老先生。”

      见师珣面色稍缓。莫不离再说:“裴老先生于太子那面属于明,在我们这里属于暗。”

      师珣顿时哑言,裴老先生居然是“宿隐”。

      “你叫什么名字?”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的呼喊她。

      见她没有回应,来人又说:“还没醒过来,忭囚之伤非同小可,能活下来已是命大,不好期许太多,我再给她开点救急的药,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了。”

      军中所备药品多为创伤止血之类,主要为将士们进行伤口的处理,并没有太多能够大补的药。
      “知道了,好生照看着。”

      这边应了。

      后帐中的又恢复了宁静。

      战事收尾,军队原地驻扎为了缓解这几日的战斗疲劳,待恢复军队的消耗再启程回都城。

      她微微的睁开眼,环顾了下四周,这里是军中后帐,主要用作受伤的兵将休息和存储物资,少有人来,自然也不会有太多趁手的物品。

      她现在躺着的,是由两块木板拼凑起来,勉强能称为床铺的地方,也就是简单铺了一层棉布,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不错的待遇了,毕竟前两天她还被挂在刑讯架上受了忭囚的拷问。

      只能轻微的转过头来查看,身体也不大能动。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还好,除了有微微的麻木感,手指还在,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正恍惚间,听得帐门呼啦一下,卷着外面的冷空气进来一人。

      进了营帐后站定,脸红扑扑的。

      来人身穿土色布甲,虽然头上戴着一定盔甲小帽,但一看就不是上战场的兵,他手里还托着一个碗。

      “你醒了,刚好,趁热喝。”

      只见那人憨憨一笑,怕她听不见似的,指了指自己,“我叫阿奎,是将军的随军小厮,主要负责将军的起居。”

      “这是将军让我给你拿来的,昨日将领们在周边打猎,捉到的野鸽子,”往她眼前送了送,搁在一边的床板上,“很好喝的,医师说你需要补补,行军打仗没什么好吃的,这个能让你加快的好起来。”

      阿奎呜哩哇啦一顿说来,好奇的盯着她。

      “你是哑巴吗?”

      “……”

      “你叫什么名字?”

      “枭歌……”

      “将军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哎呀,见她突然答话,阿奎惊得跳起来,“原来你不是哑巴。”
      枭歌虚弱的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抿嘴不再开口。

      她来这里找爷爷,既然那人听到爷爷的名字就放了他,就说明线索没有错,即便没有见到爷爷本人,她至少也要打听到其他的消息。

      可未待她再开口,阿奎眼见任务已经完成,孤单寡女也不太适合单独同帐太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腿就走。

      走时还不忘记叮嘱,“枭姑娘,你别忘了喝汤,很好喝的”,指了指床板上的那碗,“我们平时都喝不着”。

      枭歌合眼叹气,她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怎么喝汤。

      忭囚。

      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呢,那十二道伤口每一种都由不同的器械造成,深入肌骨,反复啃噬着她残存的意志,可她终究还是没死。

      爷爷匆匆将她安排到青崖谷,嘱咐她没有他的交代绝对不能下山,待到时机成熟,会回来接她。

      她当时也才十四岁,姑且听话了两年,可越往后她越担心,爷爷此去再无消息。

      什么时候才能来接她呢,青崖谷她已经不想待了。

      只要她找到爷爷,就能回那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做小小的医师,过简单的满足的生活。

      太累了,爷爷的消息,不能丢。

      忧思间,枭歌循又发烫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许久,只觉得额头间有一丝丝凉意透进来,让发闷的脑袋慢慢恢复了清明,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额间的舒适,身体的热度也缓缓随之下降。

      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

      唉……

      隐约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哀叹。

      “消息已经由信鸽传送去了,如裴老方便,回复不日也能到来。”

      “嗯”。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先就这样将她放着?”

      “不然呢?”莫不离从手中的军务中抬起双眼。疲惫中带着凌厉,让人禁不住的多敬畏上几分。
      “这个事情先不谈,目前军营正在休息,你要是没事干,不如多和将士们聊聊,蹴鞠我也不不拦着,毕竟这次咱们这次大获全胜,将士们也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师珣和另外几名将领在军中坐着,听得此言相互递了递眼色,示意总要有人开口,最终还是师珣败下阵来,说道。

      “归居的白将军来信,说都城一切都好。请将军放心。”

      “嗯。”

      见莫不离语气平平,方再开口补充,“将军,太子现今不在城内,如若将军再待时日启程,怕是不妥,赶在太子之前回都城,排布的时机上是不是更合适?有什么变化也能有及时的打算。”

      莫不离的手在桌缘边轻轻磕着,眉头微微蹙起,这些年轻的将士们终究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可他不一样,这么多年的沉积与忍耐,都是为了能在最后的时刻一举成功。耐心是所有人都必须要有的。

      “都城是肯定要回去的,但我还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消息。你们暂且稍安勿躁。”

      各将士们听得此言,不做它言,均领命退下了。只留师珣还在主帐内。

      “你怎么还不走?难道是要和我一起用膳吗。”莫不离似是有意要戏弄他一番,故意用言语激他。

      “用膳?每天都这些吃食,我吃的都和你一样,何必与你一同。倒是阿奎,还巴巴的给那女人送去好汤。”

      莫不离只觉得好笑,“一碗汤而已,毕竟军医说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好了好了,我还能干吃这种醋,我是要给你说,关于这次消息有误的源头”。

      莫家军驻守边关数十年,莫不离在其中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正所谓树大招风,眼红于此的人不少。

      他们不会在意莫不离在这其中承担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他们只关心,莫不离在都城的话语权似乎越来越重了,尤其那拨驻扎在都城的莫家军-归居。

      不过对于莫不离来说,他从未将这些加官进爵放在眼中,数十年战场的厮杀,该看透的早已看透。

      这次消息的来源之处,莫不离隐约有些眉目,但听得师珣说罢,便很快确认了其真实性。消息来源于都城之中。

      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裴允止在都城,消息自都城中传出,这说明已经有人暗中探查了裴老的底细,并且此人可能还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然断断不可能将枭歌指向这里。

      但此人是敌是友尚无法分辨,如若是太子的人,不可能放任裴老跟随太子前往周济国,若说是友,却又为何身藏暗处,还放出错误的消息暗示枭歌是鬼谷宫的人,此人目的究竟何在。

      “属下想不通的也在于此,难道那人费尽心机,只为挑拨你与裴老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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