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擅自心动》阿条

6、逆否命题

　　她下意识想说她没生气，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假，于是她跑到他跟前，把他丢在地上的物资全部捡了起来。

　　燃.烧.瓶烧到身上以后，衣服会着火，然后人的血量会一点一点往下掉，直到倒地不起，许丝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残忍。她便掏出一枚弹来，准备拉线扔出去。

　　正要朝他瞄准的时候，顾屿无奈地笑起来：“还真要炸我啊？要不然，先听我道完歉？”

　　许丝音默默地把手榴弹塞回包里。

　　“你认识斐然是吗？”他以一个问句开始讲述。

　　许丝音心想，认识，只不过关系没有好到像你一样叫她“斐然”的程度。

　　但她没有吱声，顾屿当然也不需要她吱声。

　　“玩内鬼模式的时候听到你们俩打招呼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他赧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也不算是在追她，因为……”

　　说到关键之处，麦里突然传来“嗡嗡嗡”的车声，车声由远及近，顾屿话音收住：“等下，来人了。”

　　一辆吉普车停在许丝音和顾屿隔壁的房子前，紧接着耳边响起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顾屿：“一个在隔壁二楼，一个进了后面仓库。”

　　许丝音还在琢磨他刚才的话：不算是在追她，不算是什么意思？因为……因为什么？

　　早不来人晚不来人，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人？许丝音皱了皱眉，顶着暴露位置的风险去到窗边，拉开刚才捡顾屿的手榴弹便丢进了隔壁房子里。

　　一声弹响，敌人应声倒地。

　　许丝音冷冷地抛下一句“我冲了”，翻身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顾屿还在观察仓库里的另一个敌人的位置，就听见外面噼噼啪啪一阵枪响，几秒种后，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小字“您的队友‘嘘小声一点’使用AKM淘汰了……”

　　世界安静了。

　　顾屿叹服：“……这就是超级王牌吗？”

　　许丝音坐上敌人开过来的吉普车，朝顾屿按了两声喇叭。他上了车，许丝音带着他一路风驰电掣，然后……离战场中央越来越远，最后来到地图左上角偏远的Z城。

　　Z城外，靠近地图边缘的地方有一片人迹罕至的风景区，3D建模的树木会纷纷扬扬地飘着落叶，草地上鲜花盛放，最漂亮的一棵树地下铺着一块野餐布，旁边的音响播放着悠扬的轻音乐。这大概是这个战场上唯一的一块远离战火和硝烟的净土。

　　顾屿：“？”

　　许丝音沉默了一下，说道：“这里没人打扰，继续道歉吧。”

　　顾屿足足愣了五秒钟，才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的思维方式我还真是有点跟不上。”他顿了顿，突然问道：“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许丝音不明白他为什么冷不丁想起问她名字，她只知道，他这么一句话，轻而易举就打破了她刚才所有的趾高气扬和颐指气使。

　　她强自镇定：“为什么？”

　　顾屿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认识你一下？”

　　她镇定不了了：“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是谁？”

　　此时此刻，许丝音已经全然忘记她把顾屿带到这里来，是为了套出他跟夏斐然的关系。

　　而顾屿嗓音里的笑意愈发明显：“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许丝音快要炸毛了，抄起平底锅朝他挥舞了两下：“你，你快说啊。”她没什么威胁人的本事，只会催促他告知答案，若他打定主意不开口，她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要是不说呢？”

　　许丝音气极：“顾屿你，你还记得你是来跟我道歉的吗？我还没有消气，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三次元里，顾屿闻言，略带诧异地挑了下眉。还以为她是内敛的、沉静的，原来气急了是这样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兔子急了也咬人。

　　他不再逗她：“你没发现你叫我名字叫得很顺口吗？”

　　许丝音：“……”

　　大意了。

　　她跟他单独相处的这十几分钟里，不经意间叫了他名字好几次，而那两个字，是她曾经在纸上写过无数遍、深深刻在心里的名字，她怎么可能叫得不顺口？

　　她沉默了两秒钟，而沉默一定程度上等于默认，于是顾屿接着问道 ：“所以你是不是认识我？”

　　许丝音慢吞吞地说：“如果我认识你，那你一定也认识我；可你都不认识我，我怎么可能认识你？”

　　“……逆否命题？”

　　许丝音：“嗯。”

　　“可你……”

　　她故作轻松地打断他的话：“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之前玩【内鬼】的时候，听见别人叫你名字了，我就记住了。”说完，她还特意补充了句：“我从小到大记性都很好。”

　　顾屿半信半疑：“所以，你之前并不认识我？”

　　许丝音：“你很有名吗？难道英才中学每个人都认识你吗？”

　　顾屿被她说得噎住了：“当然不是，我……算了。”

　　而许丝音刚才话一说出口便立刻后悔了，虽然她语调平静，当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问句，可是这话听上去也太刻薄了——她天生就不是活泼的性格，跟人相处时话一向都很少，也从不把本就不多的话语用于附和或逢迎他人，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因此难免会给人留下孤傲、刻薄的印象。她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可是眼前这个人会怎么看她，她却无法不在意，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她是哪一位。

　　她鲜少跟人解释，于是解释起来便尤显笨拙。

　　“我，我刚才说的话没有恶意的。”

　　顾屿觉得怪好笑的：“你慌什么啊？”

　　“我怕伤害你的面子，让你不高兴。”她实话实说，温温吞吞。

　　“如果我不高兴，我会说出来的。”顾屿的语气认真且坦荡。

　　噢。

　　许丝音觉得他这样挺好的，起码不让人猜。总之，他没生气就好。等等……开始的开始，他不是过来道歉的吗？

　　掰扯了这么一会儿，此时赛程已经过半，战场上只剩下30多个存活的特种兵，安全区越缩越小，而他俩所在的Z城城郊竟然还在其中，倒是免去了跑圈的麻烦。

　　顾屿的枪老早就收起来了，在她身边跑来跑去的，俨然忘了这是一个竞技类游戏。

　　“刚才说了那么半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许丝音：“刚才说了那么半天，你的歉还没有道完。”

　　顾屿笑出声来：“还真是，差点忘了。”

　　“洗耳恭听。”

　　行吧，道歉要紧。顾屿没有扭捏：“对不起啊，是我做的事情太没品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利用和欺骗那么信任我的你。”

　　许丝音的眼眸微动，这，怎么没接着之前的话说？她想听的不是这个啊。

　　她知道自己正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于是充分利用这一优势：“所以，被利用和欺骗的人，可不可以知道你那样做的原因？”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他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他们起哄的那个原因，不过确实有关。我答应了斐然，在游戏里会保护她、让她赢，所以才……我知道这样违反了游戏规则，背叛了队友，所以我跟你道歉。”

　　很简单的原因，因为想保护夏斐然，想让她赢，想让她开心。许丝音的眼眸暗了下来。

　　“在储藏室的时候，你可以跟我说的。如果你跟我说，让我放水给夏斐然，让她做最后唯一的那个胜利者，我会答应的。”

　　她不信顾屿不知道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可他却没有这样做，反而一开始跟她极尽配合，不厌其烦地把她哄得团团转，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插她一刀，只因如此，夏斐然的反转胜利才更加令人大跌眼镜。

　　她突然觉得怪没劲的。

　　只听顾屿解释说：“一开始我确实打算跟你直说，要开口的时候突然觉得，我们两个内鬼直接放水给斐然太没意思了，之前被我们拍死的特种兵们大概会气死。我临时想到，如果最后搞一个反转是不是会好玩一点，所以我才改了口，只跟你说让你不要拍斐然，把她留到最后。”

　　“因为之前跟你配合得很好，又觉得你聪明、好说话，这样玩一玩大概也不会生气……”

　　许丝音：“但你没想到我生气了。”

　　顾屿没有反驳：“对，我没有想到。你退出房间以后，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说了一句话，她说‘性格好、脾气好就活该被人欺负、被人耍吗’，她这句话震了我，我才意识到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我竟然忘了，所以我就来找你道歉了。”

　　他说完话，两个人各自陷进短暂的沉默里，而此时，不远处的Z城中传出隐隐约约的枪声，看样子是有敌人进了城。

　　许丝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接受你的道歉。”

　　而顾屿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太好了。你再不消气，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这事儿就算翻篇儿了啊。”

　　他小跑着去把车开了过来：“回城，准备战斗？我给你挡枪。”

　　许丝音持枪上了副驾驶，嗓音冷清：“不用。”

　　她不是夏斐然，她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顾屿笑道：“也是，这是超级王牌的骨气和底气。”

　　车子发动，没开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想起什么来：“对了，超级王牌，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这是我第三次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