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七章 寒入心尖 ...
-
清晨雾浓,远影迷离,霜寒露重,透人心尖。
史之然坐在石桌旁,苦恼地捂着额头,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练兵喊声,大清早就无情地把他给震醒了。
“这不合理啊,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王爷,茶来了。”沐云提着茶壶给吴王倒了一杯茶,热气腾腾而起,茶香扑鼻。
史之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滚烫的茶杯,还在皱着眉头苦苦想着现状。
他睡了一觉,醒了,又没完全醒,因为他还在梦里。
“这也太不合理了……”
“王爷,什么不合理啊?”沐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他昨夜终于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舒服地喝了口茶,长舒了一口气。
史之然看着面前一长串白雾,有些无语地看向傻兮兮笑着的沐云,“你这么放松真的好吗?”
“王爷,快喝茶呀。”
史之然挫败地捂住了头,不断嘟囔着:“这合理吗?这怎么可能合理! 昨天摔着屁股今天还疼得厉害,不是说梦都是假的么?又没有真的打我,怎么能疼得这么真实呢?难道是因为大脑觉得应该要疼,所以就疼了?那以后岂不是只要大脑觉得不疼,就真的不疼了?”
沐云歪着头,奇怪地看着吴王。
“可是这确实是小说世界啊,世界观都一样,怎么可能是真的?可是如果这不是真的,我都睡了两觉了,怎么还在梦里!
再说了,哪有这么紧跟时事的梦啊!丢失记忆的时间里还一直有一个人在替我活着,干着我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你说这可能么?”
沐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似乎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的吴王,迷茫地摇了摇头。
史之然无力地趴在桌上,脸颊被冰得生疼,“难道其实我是人格分裂?怎么人格分裂还会异地的么?一方死了就会互换人格?”
“王爷……”沐云小心翼翼地瞧着崩溃的吴王,犹豫着轻声问道:“您……是王爷么?”
史之然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我也想知道。”
沐云摇摇头,“您一定是王爷,之前徐大夫说过了,您这病虽会性情大变,但是只要还是您,就一定是王爷!”
史之然睁眼看向一脸希冀的沐云,不禁问道:“可我没有与你的儿时记忆,也没有这两年间的记忆,如此,你还当我是吴王么?”
沐云低下头,笑了笑,“当然,您就是王爷,无论如何改变,您都是吴地的吴王殿下!”
史之然皱眉,“如果,我不是呢?”
“王爷,您胡说什么呢?”沐云提起茶壶,“茶凉了,沐云再去倒些热的来。”
看着沐云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雾中,寒风阵阵,他的脸颊被石桌冰得有些麻了。
史之然闭上眼,换作额头抵着石桌。
这样不就好像是……他偷了夏齐宇的人生么?
天渐亮,雾缓缓散去,史之然静静地思考着人生,旁边突然落座一人。
“吴王殿下今日好兴致啊,这么早便品茶静思了。”
史之然抬头看向那人,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挺硌应人的,“骆安,是你啊。”
骆安点点头,“吴王殿下今日想玩些什么?”
“想见莫将军。”
“这样啊……”骆安自说自话倒了杯茶,细啜一口,“若吴王殿下可以把那个秘密告诉骆安,骆安就带殿下去见将军。”
史之然瞧骆安一脸认真,有些奇怪。秘密什么的只是他乱说的,怎么这个人一下子就对一个“傻子”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吴王殿下可是不信骆安?”
“怎么会?”史之然假笑,正思索着该编个什么秘密出来,院外突然传来阵阵吵闹声,沐云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悠闲自得的骆安。
“你怎么又在这?”
骆安耸肩,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沐云也懒得理他,转而看向吴王,“王爷,听说莫将……然他带兵回来了!”
史之然猛地起身,“在哪?”
“应该是快到大门了。”
史之然再无暇顾及其他,抬脚便往外走,沐云紧随其后。
骆安笑着摇了摇头,细细品着手中的茶,“好茶,可惜啊,凉了。”
史之然一路往大门赶,眼中再余不下其他,越走越快,迎着风跑了起来,向着那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所在奔赴而去。
“此处不可入!”数名士兵拦在前路。
史之然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奈何还是敌不过数名常年征战的士兵,拼了老命也没办法前进一步。
将要精疲力尽时,瞥见了明晃晃的刀柄,便猛地将刀夺了过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旁。
“让开!”
几名士兵见此景,谨慎地互相交换了眼神,随后犹豫着侧开身,让出了道。
史之然扛着大刀继续一路狂奔,那几名士兵便一直跟在他身后,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望,不知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你们,不要,再追了……”不知跑了多久,史之然硬生生在吴王府给跑迷路了,“看你们给这扩建的,大门都找不到了……”
几名士兵脸不红气不喘,有些局促地站在吴王身后。
“吴王殿下,不走了么?”
史之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有比这更刺骨的吐槽了,他跑了这么久,这些人居然说他是在走!他这是在走吗!?是吗!?
“走!本王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走!”
几名士兵本来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吴王突然猛地一个急转弯,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去。
“慢!”
史之然邪笑,这时候知道叫他慢了,来不及了!
正欲加速,不远处拐角突然出现一抹身影,一时间天地都仿佛静了下来。
风卷衣摆翻飞,鳞甲寒光凛冽,长发如瀑挥洒,如素净白纸中点下一滴透光浓墨,叫人撇不开眼。
一步一步,好似踏在心头,又好似仍远在千里之外,身影堆叠,熟悉而陌生。
“参见将军!”几名士兵急忙单膝下跪行礼。
史之然愣在原地,只知呆呆地望着莫然,喉咙里好像堵了千句万句,嘴巴却颤抖着忘了如何诉说,“莫……”
莫然抬手,轻易便把吴王手中的刀夺了过来,冷冷地看着透着寒光的刀锋,手突然灵活一转,刀便利落地挥下。
跪在前头的士兵突如其来受了一刀,左胸连接左臂处现出一道可怖的血痕,若非莫然控制了力道与角度,他想必已当场毙命。
那士兵忍着痛,双腿皆跪下,磕在地上,“属下知错。”
“下不为例。”莫然冷冷地说着,眼神都懒得施舍,丢下刀迈步继续往前走去。
史之然愣愣地一个字也说不出,迷茫地低头看着一地鲜血。
他第一次看到那眼神,纵然不是对着他,却依旧让他阵阵发寒,不似曾经冰凉中透着暖,莫然眼底喷薄的寒意若临面一剑,直把人心脏狠狠贯穿而过,一击毙命。
回身看向那远去的身影,竟好似梦中那般,无言而又决绝。
“离心脉只差分毫,好一个杀鸡儆猴。”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惹人厌的高傲。
“好久不见,吴王。”
史之然回头,看向那虽被五花大绑却依旧傲世天下的人,“建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