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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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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臣离开一品楼,回到镇北侯府时,他母亲顾侯夫人专程叫了他去,柔声问道:“二郎,今日是宝珠的生辰,你可去永宁侯府看过宝珠了吗?”
顾景臣皱了皱眉,压下心底的不耐,恭敬地答道:“回母亲的话,儿子一早便命人将礼物送到永宁侯府去了。”
顾侯夫人也皱了皱眉,颇有些不赞同道:“宝珠一个小姑娘家的,难得过一次生辰,你究竟是有多要紧的事情?没时间陪她用晚膳也就罢了,怎么能连见她一面,亲自道贺一声的时间也腾不出来呢?”
顾侯夫人是极喜爱李宝珠这个未来儿媳妇的。
在她看来,李宝珠家世清贵,容貌出众,性格也温良纯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好儿媳。
更何况,永宁侯府如今圣眷正浓,如日中天,而李宝珠的兄长也十分争气,年纪轻轻便已中了探花,前途不可限量。
思及此,顾侯夫人又看了顾少臣一眼,再次提醒道:“宝珠是永宁侯府娇养大的。如今既然成了你的未婚妻,你就该对她好一些,别伤了宝珠的心,惹她生气。”
顾景臣拿起桌上的清茶,浅饮了一口,面无表情,并不接话。
他当然知道李宝珠一定很希望自己能亲自陪她庆祝生辰。
只是他之所以会在众多贵女中亲自选中了李宝珠,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觉得她家教极佳,性子和软,是个娇憨懂事的。
在他的未来规划里,李宝珠只要做好一个听话安分的妻子就行了。
女人,一旦给的多了,心也容易变大,想要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而他心里真正心爱的女子并不是她,所以,也不希望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出了顾侯夫人的院子,顾景臣面色冷淡地随口问道:“礼物送去时,她可有说什么?”
侍从顾小六恭敬地行了一礼,仔细回想了一番,老实地答道:“回世子的话,属下今日去时并未见到李小姐,是李小姐身边的侍女小桃前来收下的。”
顾景臣沉默了一下,脚步微顿。
李宝珠每次遇到同他有关的事情,总是亲力亲为。
他原本理所当然地认为李宝珠这次一定又是早早地等着,然后亲自出来,甚至还会向顾小六询问一番,诸如他为何没有亲自前来之类的话。
如今得到的这个与预想之中并不相同的答案,令顾景臣不免有些诧异。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转身走进了书房。
毕竟,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并不会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
李宝珠入睡前,在心底暗暗又下了一遍决心:她一定要同顾景臣退婚。
尽管在那本小说里,男主角其实从头到尾,心底真正喜欢的人,都是女主角。
只不过一开始是受女配角蒙骗,认错了白月光,后来则是爱上了女主角却不愿意承认,从始至终,爱而不自知。
但李宝珠觉得,无论他有什么理由与不得已,他对女主角和永宁侯府的欺骗利用,却也都是不可原谅的。
那些虐身虐心,伤害与欺辱,都是实打实地存在的。
女主角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灵魂有自尊的人,凭什么要在白白地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后,还要大度地原谅他?
又凭什么要在他重新追求她后,就原谅他,甚至还要同他破镜重圆,再次成为他的妻子?
李宝珠自从确认了梦境中的事情的确会发生后,就尝试着将自己代入了那个女主角,设身处地地感受了一番。
除了生气以外,更多的是伤感与憋屈,还有为自己可能连累了永宁侯府而感到自责与悲愤。
总之,不论是为她自己,还是为了疼爱她的家人,这桩婚事,她都退定了。
顾景臣这个男人,她彻底不要了。
只不过此事还关系到永宁侯府与镇北侯府两大家族,所以还需要等兄长找到确凿的证据后,再禀明爹娘,从长计议。
全家人有商有量地想出个万全之策才好。
她可不想与顾景臣鱼死网破,打死了老鼠,却伤了她这个宝贝玉瓶。
李宝珠闭着眼睛,想着想着,便感到困意来袭,无法抵挡,很快便轻轻握着那根安静地躺在枕头边的筷子,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她忽然听见了一声极为凄厉的……鸡叫??
李宝珠猛然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四周。
她觉得眼前的情况不太对劲。
她坐在一个破糟糟的小院子里,身前是三间大竹屋,身后是紧闭的院门。
右手边是一口青苔丛生的枯井,和一个野蛮生长的葡萄藤架。
左手边则是一个支着的大棚子,棚子里有一整排布满了灰尘、脏兮兮的……大灶台?
隐约可猜,这原是一个可以居住的小院子。
只是经年荒置,所以眼下才破败不堪。
经历过古怪的预知梦,李宝珠的接受能力好像变得厉害了一些。
她虽然心里十分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小小声地问:
“打扰了,请问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忽然,凄厉的鸡叫声又响了起来。
李宝珠吓了一大跳,抬起手来拍了拍左胸口,鼓足勇气摸着墙根,循着鸡叫声走了过去。
她寻思着,鸡叫成这样,想必是有人要宰了它……吧?
李宝珠蹑手蹑脚地绕到了竹屋后,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果然——
在竹屋后的空地上,正大剌剌地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一只手提溜起一只鸡,另一只手,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一刀一只小鸡崽。
李宝珠倏然瞪圆了眼:……好厉害!
但……
她沉默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还是转身离开比较好。
没成想她一紧张,一不小心便踢倒了墙角的一个破旧花盆。
“砰——”
男子闻声,迅速转过了身,朝着她的位置大马金刀地走了过来。
*
晨光熹微,清晰地照见男子的模样。
原来,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
少年身材颀长,姿容出众,棱角分明的脸上,肤白唇红,凤眼水亮,比她见过的所有世家公子,都要好看。
只是少年沉着一张脸,面色惨白,眼底微微泛青,身上穿着的月白色锦袍也脏兮兮的,沾满了污泥与鸡毛,十分狼狈的模样,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暴躁的气息。
呃。
不愧是他,一刀一只小鸡崽的无情宰鸡人。
李宝珠下意识往后退了又退,直到后背抵靠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少年在距离她两步之外停下了脚步,抱着臂,居高临下地斜睨了她一眼:“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宝珠没有回答,小小声地反问:“这是哪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不满地哼了一声:“本……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在这儿?”
少年皱起眉,盯着李宝珠的眼睛。
眼前少女的目光澄澈清亮,茫然又无辜。
好吧。
看来她只是一个新来的倒霉蛋。
少年收回了目光,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回去,半蹲在地上,手脚笨拙,却很迅速地开始生火。
李宝珠犹豫了一下,她一个人呆在这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磨磨蹭蹭地蹲在了少年的旁边,好奇地问:“你生火是要烤鸡吃吗?”
少年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是啊!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除了这几只破鸡什么也没有,本……我都快要饿死了!”
李宝珠觉得很稀奇。
她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平日里接触的男子,除了父兄弟弟外,便是世家里的那些郎君公子们。
不论他们私下里究竟是怎样的,但在她们这些女郎面前,也还是要脸的,都是一副较为礼貌的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一般的小郎君。
暴躁,野蛮,却很鲜活,很生动。
少年大概有日子没见到活人了,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李宝珠从他的话中,大致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少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他是不小心出了意外,撞到了脑袋,然后一睁眼便呆在这儿了。
他已经在这儿呆了三天,也饿了三天,只喝一些叶片上的露水续命,而方才是实在饿不住了,所以才决定给自己做烤鸡吃。
等等……
李宝珠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少年手中已经被架在火上的鸡,瞪圆了杏眼:“烤鸡,不需要先拔毛吗?”
少年惊了:“还要拔毛?!”
“……”
李宝珠同情地点了点头:“还要把内脏什么的掏出来……”
少年:“……”
少年显然大受打击,他丢下了手中毛发健全的鸡,仰面朝天,瘫倒在了地上,满脸绝望。
不一会儿,他的肚子发出了一阵接一阵的“咕噜咕噜”声。
少年显然更绝望了,又羞又怒地瘫着,像一只自暴自弃地大伸着四肢的乌龟。
李宝珠再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太惨了。
瞧把孩子饿的。
连鸡毛都不放过。
李宝珠拉了拉他,安慰道:“我刚刚看见前面有一排灶台,收拾一下应该能用。”
少年睁开眼,不抱希望地问:“可是你会用吗?”
他摊了摊手:“我不会。”
李宝珠想了想,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会的。我会……”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会煲鸡汤。”
她刚刚突然想起了,她之所以会些厨艺,之所以会煲鸡汤,都是因为有一次去镇北侯府时,听顾景臣的母亲顾侯夫人说起顾景臣的胃不好。
所以才四处询问了方法,学着为他煲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依然玉白干净,只是上面有几个小小的疤痕,那是她前几日为顾景臣煲汤时,不小心被烫到的。
李宝珠没能多想。
少年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凤眼亮晶晶的,拽着她的袖子就往前面走去,一脸毫不遮掩的惊喜期待,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狗狗。
李宝珠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就是嘛。
喂什么狗男人?
还不如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