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梦游記》芝心咕咕

15、满疆雪 暗恋不得

　　热意蓬发的朝夏，淡雅的蓝雪花开满枝桠，将洒进的阳遮盖，独留一片冷清的寒意。

　　“这次又是贺垣第一诶，他真的好厉害。”“对啊对啊，长的又帅，成绩好家里还有钱，怎么会这么完美啊。”姜雪听着耳边传来的讨论声，望着眼前的名誉榜。
　　贺垣二字写的飘逸，又带着龙飞凤舞的遒劲有力，旁边还附着张学生照，少年柔顺漆黑的发乖巧的贴在额上，眉眼深邃，一双眼澄澈透亮，眼尾一颗晕红泪痣，面无表情的时候唇角微微向下，浑身带着冷淡气息，偏生因着那样貌又多出股矜贵。
　　姜雪视线下移一格看到自己名字，第二，真没用。
　　姜雪转身走出人群，拿着书，直将封面捏出褶皱。每次都这样，次次想要第一，次次失败。
　　没人知道，姜雪心中的念想，是贺垣。
　　次次想要第一也是想要他看到自己，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姜雪坐在位置上发呆，目光定在树下少年的身姿。
　　少年慵懒的躺倒在鲜绿草塘上，繁茵大树上叶色翠绿，花色靛蓝的花骨朵开的茂盛，细细密密开满了整棵，却挡不住热阳透过交织的树枝洒在少年的面容上，在姜雪心上狠狠敲上一记，成为铭记永生的画面。

　　2007月5月16日
　　今天出成绩了，又差一点，为什么想让贺垣看到我就这么难。
　　姜雪抬笔落下最后一个句号，合上日记本。封面被她拿了锁拷住，日记本被她放进抽屉锁住。这个抽屉放的全是她和贺垣的一点交集，其中包括每次考试后年级发的只有年段前三同学的成绩榜单。
　　只有在这上边，她和贺垣才有那么点交集，他们的名字一上一下。
　　姜雪虽然知道没多大可能，但还是忍不住抱希望，希望贺垣能够注意到她，即使她是第二。

　　姜雪面无表情坐在贺垣附近，只有越攥越紧的手心能够凸显她不平静的心。
　　一个长相秀丽的女生红着脸走到贺垣附近，伸手递了封信，意思不言而喻。
　　贺垣抬起眼轻飘飘望了那个女生一眼，眼底深处都是拒绝，随后又低下头无视。
　　女生羞的整张脸都粉了，眼底遮不住的失落，收回了信，转身走了，只有那抖动的肩，擦眼角的手，说明了她的心情。
　　姜雪提上去的心落下来，松一口气，手心被攥出月牙痕也没感觉，她怕，怕贺垣接受，那样她是真没有任何希望了。
　　但心底又觉得悲哀，恐怕，她如果表白也是这个后果吧。

　　2007年4月11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许了愿，许愿贺垣可以喜欢我，自从认识贺垣以来我每年愿望都是这个，每年都没实现。
　　姜雪忍不住酸涩，眼泪掉下滴在纸上，湿透了喜欢二字。

　　“贺垣有女朋友了，你们知道吗？”姜雪写字的手僵住，整个人像被突如其来的锤子击中，脑子都变成浆糊。
　　贺垣，有女朋友了。
　　身侧的同学还在讨论，姜雪什么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就循环播放这一句。
　　窗外满树蓝雪花，密密匝匝，挡全了照进来的阳光，姜雪感受不到夏日的暖意，只觉得通身寒霜。
　　姜雪望着枝繁叶茂的大树，心底涌上一股涩意，鼻头一酸，只觉得失望与绝望交织。
　　抬手擦掉眼角泪痕，面上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依旧低着头写作业，没人知道她心里泛起了多大的滔天怒浪。
　　大家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的暗恋。
　　她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偷偷喜欢贺垣，面对别人时把自己的喜欢掩藏深埋。
　　世界上只有姜雪自己知道她喜欢贺垣，她将内心深处的自己遮盖的死死的。
　　如同满树的蓝雪花，将带着暖意的阳光掩的死死的，压根一点都照不到姜雪。
　　姜雪感到难过，心底潸潸落下泪来，太阳光能透过繁密的花成功照到贺垣身上，却照不到她身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贺垣被太阳笼罩，是耀眼夺目的，带着光芒的，而姜雪，只是个贺垣的反义词，躲在暗处偷偷望着光，渴望光，想做盗光贼，上天却不允许，教训了她肆意妄为的想法。

　　姜雪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贺垣和他的女朋友。那个女生长的很漂亮，听说家境也很好，就是不知道成绩好不好，不知道，有没有她的好。姜雪心里滋生灰暗思绪，但她明白，就算那个女生成绩比她差，站在贺垣身边的也不会是她，那个女生通身都带着优雅贵气，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和贺垣，很配。

　　2007年12年6日
　　今天天空下雪了，大雪纷飞，树上的蓝雪花被盖住了，一片白花花的。
　　姜雪伸手，霜白雪花落在她手心，没一会就消融了，但还有更多的雪花落下，飞舞在空中。
　　姜雪瞧见了，走廊上贺垣直棱棱的身姿，身边站着他女朋友，笑意盈盈的。姜雪也看见了，贺垣脸上带笑的眉眼。那笑融化了寒意，灼烧了姜雪心尖的太阳，热意十足。
　　一片雪花落在贺垣眉心中央，贺垣没在意，姜雪眼瞧着它融化。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化作飘飞的雪花，落在贺垣脸上。

　　这场雪下了三日有余，整棵蓝雪花树都成了滢亮的霜白色，鲜绿草塘也被浓白雪盖住，遍野都是一片白。
　　满疆雪。

　　2008年6月4日
　　今天是贺垣的生日，上个月贺垣和那个女生分手了，虽然很不道德，但是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决定了，要给他告白。毕业了，我不想留遗憾。
　　姜雪打了删，删了打，我喜欢你四个字都出来了，又被一个一个删除，最后剩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但她还在犹豫琢磨，生日快乐四个字怎么磨也不敢发。手开始颤抖，明明指尖就在手机上，发送键却怎么也摁不到。
　　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安慰，看着手机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大字，姜雪心中松一口气。
　　对面发来一个“谢谢，你谁？”姜雪心又忍不住提起来 ，发了个“我是姜雪。”
　　对面似乎在思索，隔了一会儿才回了条“不认识，没有事情我就删了。”姜雪僵住了，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怎么会怎么会，平常表彰大会主任也会提一嘴她是贺垣的后一位，分值接近，还让贺垣加把劲不要被她赶超，当时贺垣点头了的。按理说贺垣应该知道她的。
　　姜雪眼里已经蓄起了眼泪，颤着手好半会才打出“我是这次月考第二名。”
　　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的，姜雪拿着手机心跳如鼓捶，一下一下，仿佛要跳出来。
　　贺垣又是等了几分钟才回一句，“不认识。同学要是没事我删了。”姜雪害怕贺垣真的把她删了，使劲攥了攥手，给自己鼓劲。
　　“我喜欢你”四个字刚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大咧咧的，刺痛了姜雪的眼睛。
　　所以还是失败了的，她的告白贺垣没有听到。姜雪抬头看向外边的蓝雪花树，自从上次看到贺垣在蓝雪花树下遮阳，回家后姜雪就在家后院也种了颗，仔仔细细精心照顾。
　　蓝雪花已经冒出了芽，小小一株，风一吹就摇摆晃动。但姜雪此刻没有去按扶的心情，她捏紧手机，僵直着身子，泪潸潸落下，泣不成声。
　　“叮咚”一声，姜雪看了一眼信息，透骨酸心，心如死灰，“贺垣和他女朋友复合了。”

　　隔天下午，姜雪将那小小一株蓝雪花树搬进了卧室，抓着一张纸条自杀了。纸条上写着贺垣，姜雪，两个名字一上一下。
　　鲜血四溅，将整颗小蓝雪花树都浸红了，没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姜雪死死抓着纸条，纸条没有被染红，依旧白净，两个名字被窗外照进的阳光刺的亮晶晶的。
　　抽屉里一张报告被吹飞，掉落在小蓝雪花树旁边，报告被湿红，只能隐隐看清几个字“白血病后期”。

　　手机上又传来“叮咚”的声音，一直作响，信息上说，“消息传达错误，贺垣没有复合，据他本人说连女朋友都没有。那个女生只是他朋友，最开始到底是谁传的谣言，无语。”“姜雪？姜雪？咦，怎么不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