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之大眠》梁湖

21、邂逅

　　而事实却不像李修齐料想的那样，这个叫林致娴妈妈的孩子，并不是她的儿子。
　　林致娴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结婚。倒并不是因为她对李修齐念念不忘，毕竟七八年的时光太过漫长，时间冲淡了很多的伤痛，她也已经不恨他了。他没有错，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她的内心已经原谅了他。再遇到李修齐，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真不知今夕是何年。时间改变了一切，他和她就像两条从不曾相交的平行线，仿佛从前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彼此。她对他说过，愿余生不再相见。多年后再见，又是怎样的心情呢，她自已也说不清楚。时间真是治愈一切的不二良药。曾经她那么爱他，分别后的多少个无眠的夜晚，被交织的爱恨纠缠。可终究,时间让伤口不再流血，让它愈合，虽然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疤。
　　只是从那以后，她似乎没有了年轻女孩子对爱情的向住，她觉得一切没有意义。一晃几年过去了。她父母亲似乎有些着急，有意无意中说起，某阿姨家的女儿结婚了，某阿姨家的儿子要当爸爸了。她安静地笑着听他们说下去，却王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拿出新写的作品给父亲看，要么转移话题，说些学校里无关痛痒的话题。多少次父母拉着她去相亲，可看着她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也只能作罢。她的生活很平静，除了在学校上课，新近又被校长推荐到少年宫去教书法。而这孩子，是在半年前认识的。
　　少年宫举办书画展，因为有她的作品展出，她也去了现场。正当展览快结束，她正打算把自已的一幅作品取下来时，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跑到了她的身边。他拉着她的衣角，仰起头来看她。她低头一看，一个清秀的小男孩拉着她的衣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有点奇怪，蹲下身来，用温柔亲切的声音望着小男孩说“怎么了，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小男孩摇摇头，只是睁大眼睛继续盯着她看“你是我的妈妈吗？”小男孩边说边委曲地嘟起了小嘴，眼里瞬间噙满了泪花。她不明所以，只得搂住了小男孩。柔声问他”你找不到妈妈了是吗,阿姨带你去找好吗？" "妈妈，你就是小宝的妈妈，你不要小宝了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小宝？”小男孩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脖子，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她不知所措，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这个小小的孩子。只得把他抱了起来，四下里看，是不是有他的大人在场。
　　果然，一个三十出头，身材修长, 样貌清秀的男子走了过来。她一看，便知道这是小男孩的父亲，孩子跟他父亲长得很像。男子一脸歉意。从她手里伸手过来接孩子，想将他抱回去。可是孩子不肯,“我要妈妈抱”仍赖在她的怀里。他冲她抱歉地笑。“小宝，来，爸爸抱，我们回家了。" “我不回家，除非妈妈跟我们一起回家。”小男孩耍起了无赖。林致娴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故事，不然孩子也不会这样。于是转过头来对那男子说，"旁边有个儿童公园，要不带他到那里玩会，可能玩高兴了，就没事了。不过等我下，我得先把我的两幅作品取下来。”孩子不肯让他父亲抱，林致娴只好麻烦男子替她去取。她把自已的作品指给男子，让男子替她取下。男子有点惊讶，取作品的时候还特意端详了一番，暗自赞叹。真是字如其人，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有种脱俗秀美之感。把字幅收好，她抱着孩子和他一起来到附近的儿童公园。天气很好，初冬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使人心里的阴郁也一扫而光。孩子被她抱着，显得很活泼，像个小话痨。男子怕她累着，一路想把孩子接过来抱，可孩子还是不肯。“不嘛，我要妈妈抱。” 她温柔地看看孩子，笑着看男子。晴朗的天气，扫除了一切的阴霾。孩子终于从她怀里下来了，去边上滑滑梯了。她和男子并排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孩子妈妈呢，孩子说很久没见到妈妈了。” 她轻声问男子，“他妈妈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 男子的声调明显变得悲凉了。“对不起”林致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这个沉浸在悲伤中的男子，又轻声问“那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平时在我父母家里，周末我休息的时候接回来。”“哦”可怜的孩子。林致娴心里同情起这对父子俩来。“你长得和他妈妈确实有点像，家里有他妈妈的照片，孩子经常看，所以刚才看到你，就以为是他妈妈回来了。” “哦” 林致娴顿时明白了孩子为什么这样。她又想到刚才孩子抱着她不撒手的样子，顿感一阵心痛。可怜的孩子，她心里想。
　　她又莫名地想到那个曾经在她腹中的孩子，本来她也早已是一个母亲，可是她失去了他。今天第一次听到有个孩子叫她妈妈，还叫得这样的亲切，这样的深情,她的心底突然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为之触动。她的眼眶湿润了。男子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看来，她是一个善良又感性的人。他自我介绍，“我叫顾维斌，是个工程师，就住在旁边的金光小区。” 她也向他介绍了自已。他又问她要了联系方式，说要是孩子偶尔想妈妈，他实在没招的时候，能不能约她出来。她微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