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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间咖啡屋 ...

  •   我叫张婷,今年三十岁,三个月前还在纽约市一家名叫TS的设计工作室工作,现在却窝在湖南省的一个小县城里做个无业游名。

      如果问我原因,无非就是父母年迈,不想和我相隔两地,而且三十岁了,也该成家了之类。这是我妈的说辞。

      我本来还想反驳,但是看着视频里母亲的模样,我想都没想,就定了回国的机票。

      这三个月下来,我也顺着母亲的意愿,去见了几个相亲对象,但都因为没多大感觉拒绝了。母亲直说我眼光高,说这结婚不也就是搭伙过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也就过去了。还拿她和父亲作比较,我没有反驳,我也不敢苟同。

      说起来有些搞笑,想我张婷也有被催婚的一天,以前十几二十来岁,追求的人不说绕地球一圈,也有十几个。如今却轮到要让别人挑的年纪。当真是老了吗?

      “婷婷,记得晚上七点,打扮的漂亮一点,咱们要去参加你李叔叔的婚礼晚会。据说举办的特别盛大,咱们县城的一半年轻有为的人都会参加,到时候你擦亮眼睛瞧瞧,瞧上哪个妈给你去说。”

      “妈,你说什么呢,说的我像是路边的烂草鞋,没人要似的。再说那李叔,都结过两次婚了,年龄比我爸都大,据说这次结婚对象年龄和我一般大,想必结交的不见得都是什么好人,不去。”

      我有些恼火,我母亲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

      母亲咳嗽一声,自知是太心急。语气缓了缓。笑道。

      “唉,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呢,我虽然有些心急,但这也是为你以后着想不是,你看,人楼下的白阿姨都当外婆了,她女儿还比你小两岁呢。”

      我听出母亲说话间的羡慕,我们家就我一个独生闺女,父亲是高中校长,母亲是高中教师,转眼间就要退休,一个人待在这空房子里,定是要寂寞而死。

      我退步了,给母亲一剂定心丸。

      “妈,我知道了。我去。”

      晚上七点,我和父母定时赴约。地点定在新城区的万华商街十三楼。这晚会当真像母亲说的,热闹非凡。

      一个个西装革履,礼服飘飘,交谈间每个人几近把自己包装的完美。但还是逃不过小地方的通病——炫富。似乎只有通过显摆自己的资产,才能弥补心里那可怜的自卑感。

      我并不是说有钱不好,如果只是一味无脑的炫耀,未免太没品了些。

      期间,母亲拉着我给一群我并不熟识的长辈敬酒,我笑的脸上肌肉快僵硬了。一圈过后,我假借喝醉,扔下父母亲,连忙提包走人。

      出了这个“假面舞会”,晚风一吹,我的酒也醒了七八分。这个城市发展的太快,我竟然有些忘了回家的路。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没过一会儿,脚后跟开始火辣辣的痛。我才发现自己穿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放平常我是万万不会穿的,今天是应母亲要求。

      我有些懊恼,还是打车回去好了。突然,这个时候,我背后的店门被推开,一对情侣有说有笑的走出来。同时,还有一阵浓郁的咖啡香味。

      我才注意到,我背后是个咖啡馆。今晚只顾着应付长辈,喝了一肚子酒,一口东西没吃。

      想着,就拉开了店门。这家店不大,也没两个顾客,冷冷清清。我心里瞬间有些后悔,这家店若东西难吃,那今晚当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了。

      “你好,欢迎光临,可以看看需要些什么。”

      咖啡吧台站着的男子低头正在做咖啡拉花。我想也没想,点了咖啡店最常见的。希望别让我难以下咽就好。

      “一杯卡布奇诺,一块黑森林蛋糕。谢谢。”

      “好的,请稍等。您先去找个位置休息。马上就好。”

      我点头,赶忙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的脚已经不允许我再多站一秒。下次再也不会穿这么高的鞋,那怕是我妈把刀架我脖子上。

      没过一会儿,我的咖啡就被送了上来。是刚刚那个店员亲自送来的。我有些奇怪,难不成这家店就这一个店员不成。

      好奇归好奇,我却没开口去问,毕竟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顾客,只要食物美味安全,其他与我无关紧要。

      我犹疑的茗了一口咖啡,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奶泡香甜可口,下层的咖啡却很香浓。再试了一口黑森林蛋糕,我满意的点点头。

      心里却升起了一丝歉意。刚刚如此想这家咖啡店,未免有些先入为主的嫌疑。我在心里狠狠的抽了一下自己。

      我站起身,准备去结账。店员小哥在准备咖啡豆。我上前搭话。

      “你好,你煮的咖啡很好喝,谢谢款待。”

      我笑着掏出手机出示付款,店员小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拉下口罩,笑着说。

      “不谢,好久不见,婷哥。”

      我悬在半空的手一滞,看着眼前的人,愣在原地。我万万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他,我高中同学,亦是情犊初开的暗恋。赵一心。十二年了,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我自知有些失态。

      “对不起啊,我只是有些惊讶,真是好久不见。”

      “没关系,这杯咖啡就当是我请你的。你多久回来的?也不通知一声,哥们儿几个聚一聚。还是说出国了,瞧不上我们这些个小县城的高中同学了。”

      我摆摆手,示意没有的事儿。

      我对赵一心的爱意,是我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十二年的时间,我以为看尽人间兴废事,现在见他,却不尽然。

      “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想起开咖啡店了?怎么不出去工作,咱们这小县城能赚多少,咱们这些个老太太可没情调喝你的咖啡。

      她们只觉得这个黑不溜秋和洗脚水一样,有什么好喝的,还苦哈哈的,死贵。不如买罐蜂蜜放家里,一年都喝不完。

      不似国外那些个老太太,一天不喝一杯走不动道的。”

      赵一心被我逗的大笑,直说我没变。还是一张利嘴。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像是在刻意回避些什么。

      我站的久了,脚又开始疼。他似乎也注意到了。

      “你今晚有约会吗?男朋友爽约了?”

      “去你的,你就祈祷点我好行不行。我看你这店也没人,要不你今晚早些关门,送我一趟。”

      本是半开玩笑的说,没想到赵一心一本正经摇头拒绝。

      我苦笑,终究自己已经三十岁了,不再年轻。和他的情谊也是过去式,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拒绝。

      正想挥手再见,却被他叫住。

      “你想听原因吗?”

      我正气愤,脸颊微红。三十岁了,还是不懂得怎么掩饰尴尬。

      “谢谢款待。”

      我夺门而出。只剩下一串门铃声久久回荡。

      回到家,父母比我先回来,在他们对我严加盘问之前,先冲去了浴室,洗完澡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我却久久不能入睡。脑海中一直浮现赵一心的模样。自己真的是太没出息,三十岁了,明明是十二年前喜欢的人。本以为时间能够冲淡一切。结果还是忘不掉。

      思绪万千,尘封了十二年的记忆逐渐清晰。高二那年九月,我们文理分班。因为母亲是文科尖子班的班主任,自然被她拉进自己班管着。

      那时候叛逆期,越是被管着,就越不爱学。其他都学的一塌糊涂,但我小瞧了基因的强大,我似乎天生就会说英语,英语考试次次第一。

      所以英语课上,我每每都与母亲对着干,这让母亲既开心又忧心。最大的惩罚不过是在教室外罚站。

      我依稀记得,那是上午第一节课,是母亲的英语课。我照旧趴在桌子睡觉,可睡到一半,被同桌叫醒,问我要不要吃零食。

      我一看是我爱吃的薯片,接过就大摇大摆的吃。咔嚓声坐在我前排的妹子都听见了。我摇了摇手中的薯片,示意来一片?

      那女生像是做贼似的,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正在讲课的母亲,摇摇头。

      母亲教学很严格,我知道她们都怕母亲,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她们违抗母亲。

      但是母亲越是严格,我越是反抗她,我要做给同学们看,这班上也有不畏强权的。

      但似乎上课吃零食还在母亲的承受范围内,我又开始作妖,拉着周围的同学说话。母亲终于忍不住,以扰乱课堂为由,把我轰出教室。

      我走出教室的时候,颇有一种成就感,这一次战役,我又赢了。她休想我顺着他们的意好好学习。

      隔壁理科班的门口,一个男生也被罚站。这已是我第三次见着他了。

      他也看到了我,我们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他环顾四周,走廊没人。慢慢移过来,压低声音问。

      “想不想溜?”

      “去哪儿?”

      “别问,就问你想不想?”

      “想。”

      男生一笑,拉着我小心翼翼的经过他们教室,一下楼道,就大步往前跑。

      我任他牵着,也是撒开脚丫子跑。耳旁的风飒飒作响,阳光大的刺眼,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我只记得,他的手很热,手心微微发汗。还有他的笑,很好看。

      这是我们的初识,因为罚站有了的交集。

      后来,我们成为了好朋友,好兄弟。他把我介绍给他的一圈兄弟们。有社会上的,也有学校里的。

      我们一起干架,一起蹦迪。我去过他家,见过他爸妈,躺过同一张床,穿过同一件衣服。却从未做过出格的事。他真的把我当成了兄弟。我不在乎,只要能陪在他身边。

      有人疑问,像我们这样闹,按理说我们俩早被开除。可谁叫我们两个,一个父亲是校长,一个父亲有钱烧。莫种意义上,倒是绝配。

      就在我都快以为我们已经是一对的时候,赵一心重拳出击。我清楚记得,那也是个夏天,我认识赵一心已经一年。

      别人正在上晚自习的时间,我旷课陪赵一心在烧烤摊上喝酒,他那天像是诚心来买醉,自顾自灌酒。

      就在他喝的烂醉时候,说出了他的忧虑。

      “婷哥,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我心里一跳,他单独叫我出来,难不成要表白?我故作洒脱。

      “这有什么,喜欢就去表白,万一人姑娘也刚好喜欢你呢。毕竟我心哥这颜值在线,家里又有钱,典型高富帅。谁不爱。”

      他苦笑摇头,猛灌了一口酒。

      “不是的,婷哥,他…他是个男的。”

      我宛如五雷轰顶,差点脱口而出,那我该怎么办?我这么爱你。但是我咬住下唇,没吭声。

      “婷哥,你会觉得恶心吗?”

      他眼神迷离,似乎有些害怕我说会。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他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赵一心摆摆手,没有说出对方的姓名。赖皮似的趴在桌上,睡了。我知道,他这一顿,又要赖账。

      我把他送回家,之后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我没去上课,赵一心打电话询问我情况,我只说吹风感冒了,在家休息两天。

      他没有怀疑,直说来看我,我拒绝了。母亲带着四个高考班,压力很大,也没有发觉我的不对劲。只当是我又旷课了。

      第二天,我去了趟理发店,一头黄色大波浪被我剪成齐耳短发。那个时候,竟然相信,断掉一段感情,就要从“头”开始。现在想来,未免令人发笑。

      那天下午,我主动去学校,找到了母亲的办公室。我通知一样的和母亲做了一笔交易。

      “你不是希望我好好学习吗,我答应你。前提是若赵一心来问,你便说是你和父亲逼我得,且叫他今后无论如何不要再来找我。谢谢您。”

      母亲被我突如其来的改变吓了一跳,又惊又喜的老泪纵横,问我原因。我只说了一句,我想出国。

      她欣然同意。

      我一回来学校,下一秒就有人通知了赵一心,他一下课就来找我。他看到我第一眼先是一惊,我知道他在吃惊什么。

      我全身上下就跟换了一个人,耳环摘了,美甲卸了,头发剪了,还重新穿上了校服。

      他第一句话就问。

      “鬼附身了?如此打扮。”

      我笑说他幽默。他也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我们都沉默了。

      最终,我打破了尴尬。

      “心哥,对不起,我想出国。所以,以后……”

      “说什么对不起,以后你就好好学习,别在被罚站就行,走了……”

      赵一心拍了拍我的头,我眼睛有些湿润,张张嘴却不发一声。他不再看我,转身走下楼梯。

      那天起,我和赵一心便不再联系。我一门心思扑在了学习上。只是再后来,我听到班上的人提了一嘴。

      “听说咱学校有同性恋,还是咱一个年级的,十六班的,那个赵少爷,和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好像叫什么南,混在一起。”

      “是不是叫向南。一个总用刘海挡着眼睛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说他俩大晚上在学校接吻,不知道被谁拍到了,还贴在学校公示上了。啧啧,肯定要被开除了。”

      “我也是在公示栏上看到的,难怪有女生向他告白他都拒绝了,敢情是喜欢男人啊,两个男人在一起那啥,想想都倒胃口。”

      “你快别说了,小心赵少爷找上咱们,打我们一顿就惨了,听说昨天有人都被打了……”

      “做了还不让人说。”

      “嘘,别说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就选择捂住耳朵不听。

      我一心扑在学习上,成绩进步飞快。高考结束之后,我的分数再加上父母亲的帮助,我顺利拿到了国外留学通知书。

      此后的十二年里,我相继大学毕业然后读研,研究生毕业后留在纽约工作。现在想想,这十二年来,太过顺利。反而高中那段折腾的时光,让我记忆犹新,真正体验到了人生的快乐。

      那段记忆中意难平的少年,像是早早刻在了我心上,我一直以为时间已经把他磨平了,却未曾想,它让我变得更加忧伤。

      凌晨一点,我终于抵抗不住,沉沉睡去。

      翌日,我又睡到自然醒,父母亲早已去上班,我心安理得悠闲自在,在阳台浇浇花,喝喝咖啡,今天天气并不算好,阴天。但我却喜欢的紧,因为风雨欲来。我在等待下雨。

      我捧着曹雪芹先生的《红楼梦》拜读,这本红楼还是我从纽约带来的。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发觉中文的美,就这随手捏来的文字,却能将红楼里的人写的活了过来,这是多厉害的人物。

      再瞧瞧自己,已经到了提笔忘字的程度,身为一个中国人实在不该,是该补补中文了。

      这时,门铃响了。我合上书去开门。今日我并无约人。我从门口猫眼看去,一个手捧鲜花的男人站在门口。是赵一心。

      我犹豫一秒,打开了门让他进来。

      “进来坐吧。”

      赵一心也没扭捏,我家他再熟悉不过。放下一束黄玫瑰。笑道。

      “你家还是没变。”

      我会心一笑。招呼他。

      “茶还是咖啡?先说一句,咖啡只有速溶,我爸妈不爱喝咖啡。就这还是我在超市随便买的,临时解解馋。”

      “白开水就好,不用忙活。”

      赵一心坐在沙发上,眼神瞄到桌上的红楼。他问道。

      “你怎么看起红楼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看点更有意思的。”

      我笑,反问他什么才是有意思的书籍。他回答,一千零一夜故事。

      我笑他不正经。

      又扯了些无关痛痒的话,终于他说出了今天来此的目的。

      “其实今天我来有一事相求,我想请你听个故事。可以吗?”

      我心一紧,女性的直觉,我已大致知晓他想说何事。我与他还有什么记忆,无非就是十二年前的事。

      我自问自己,已经能够接受男性之间的恋爱,毕竟在国外,这是非常普遍的事,我还参加了好友杰瑞克和丈夫的婚礼。

      但是,独对赵一心,我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接受的,要问起原因,可能是年少时的不甘和遗憾。

      我拼命遮掩住了这个创口,却未曾想,赵一心再次把它扒开。既如此,那就做个了断吧。

      赵一心看我沉默,脸色也是一时好一时坏,他道歉。

      “如果你不愿听,可以不用勉强。只是,我以为,十二年了,你应该早已释然才对。”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不起,冒昧来打扰。”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像十二年前一样叫他。

      “心哥,急性子这一点你也没变。你等等,我换个衣服,咱们去哪个地方。你可不想我爸妈回来看到你吧。”

      赵一心噗嗤一笑。

      “的确,是快下课了。那你快些换,令尊的棒法我可领教过,十多年了,至今不敢忘记。”

      我嘴上笑赵一心怂,十多年了还是如此怕我父亲。心里却有一丝窃喜。他也没说话,只是笑。

      我深知,赵一心也和我一样,放不下十二年前。我们一致以为,这辈子都不再相见。想把它埋在心底,以为时间能冲淡它。但是,并未。

      于是,他主动出击,我承认他一直都比我勇敢的多。

      我换好衣服,一起朝“那个地方”出发。其实,我们口中的“那个地方”,不过是以前经常聚会的一家清吧。

      驱车过去,没成想那家店早已关门大吉。我和赵一心相视苦笑。他说。

      “我也许多年没有来,若不嫌弃,去我咖啡店坐会儿。”

      “我喝冰玛奇朵加奶沫。”

      “行。”

      我们驱车到他的店里。大白天我才看清他店的招牌。

      原是夜间咖啡店,难怪他昨晚拒绝我,人才刚开张,我便叫人下班关门,着实自己的错。怨不得他。

      我看着正在煮咖啡的他,终还是问出了我昨晚的疑惑。

      “这家店就你一个人吗?没请人帮忙?”

      “晚上的人并不很多,再说我这店也不大,我一人足矣。”他岔开话题。“你在美国怎么样,怎么突然回来了?遇上什么挫折了吗?”

      “挫折倒算不上,如果我说我在国外交不到男朋友才回来,你信不信?”

      我调皮的伸伸舌头。逗的赵一心噗嗤笑出声。

      “你少来,你这么好看,定是有一长串外国人为你倾倒,你张婷定是眼高于顶,看不上人家才是。”

      赵一心学着被人拒绝心碎了的模样,我笑的更欢了。赵一心真是个妙人。

      玩笑间,他把煮好的咖啡端给我,自己也端着一杯。抿了一口,说道。

      “婷哥,讲真的,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我猜是你母亲叫你回来的吧。催婚?我只能想到这一点。”

      我喝过一口咖啡,笑道。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你呢。你们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目前大陆还未认可同性婚姻。还以为自己在纽约呢。

      赵一心笑。没有回答我,而是直接了当的问。

      “婷哥,你在纽约有遇到过同性恋吗?你对同性之间的恋爱怎么看呢?”

      我有些惊愕,赵一心这一次真的下定决心了。直截了当,如今我还在担心什么呢。我点头。

      “我定是遇见过的,我的好友就是,我还参加过他们婚礼。”

      他笑,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说。

      “你刚刚不是问,我和他怎么样了,我以为你在勉强。”

      “呵,你害怕我是恐同人士。再说我为何会勉强,若我不愿意,我大可拍拍屁股走人。何苦受那委屈,你说是也不是。”

      赵一心眼帘低垂,挤出一句话。

      “所以这就是你十二年前离开的原因吧。”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我的心上敲出一丝涟漪。

      我愣在原地,眼睛圆睁着。一时语噎。

      只听到他顿了顿,继续说。

      “因为你喜欢我。我说过不谈恋爱,所以,你陪着我。但是,我转身告诉你,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你觉得三观都塌了。

      你从来都是一个好强的人,你认为自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更是觉得我恶心,所以你离开了我。我说的对也不对?”

      我咬着嘴唇,指关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

      原来他一直知道,终究是我做的太明显了吗?也对,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三岁娃娃都看的出才是。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的脸憋的通红,想端起咖啡杯往他脸上泼。但是我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听下去。

      我两手对着脸煽风,笑着转移话题。

      “心哥你说甚,话说你这店也太热了,没开空调吗?你看我这脸闷的。你这也太吝啬了些。”

      赵一心噗嗤一笑,指了指吧台旁边的遥控器。

      “要是觉得热,可以再调低。”

      我装模作样的往下调低了两度。坐回位置上对着眼前的人问。

      “你看,我这咖啡也见底,你说也不说故事,再磨蹭,听客便走了。”

      “你很急吗?若是,我便送你回去吧。再过一小时,我这店也要营业了。”

      赵一心似乎没有再讲下去的心思,早知道,我当时就应该泼他一脸,然后说出些决绝的话,再不相见之类的。

      可是,最终我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我有什么资格泼他。我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赌气说。

      “不用送了,我还有个约会。”

      他笑了笑,说了声如此便好。便开始收拾盘子,准备营业。

      我气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矫情,谎称有约会我是疯了,十二年没回来,哪儿来的朋友。

      街上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这天气也在与我作对。我收回上面的话,我讨厌下雨天。

      我把包顶在头上避雨,却没多大的效果。我干脆放弃了,在街边的店面前等雨停。回想起这三个月,我简直就是诸事不顺。张婷,你怎么越发废物了。

      这时,一辆奥迪A8缓慢停下,驾驶车窗探出半颗脑袋。我认出来,是在李叔婚礼上一面之缘的李叔的儿子。李海文。

      他认出我来。

      “你是张叔的千金吧,怎在这淋雨,快上来,我送你一程。”

      其实相比李叔,他这儿子给我印象倒好些。我谢过,钻进车内。

      李海文问。

      “张小姐,你要去哪儿?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真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麻烦你送我回家。”

      “是不是因为刚刚淋雨了,唉,你怎么出门不开车,实在不行带伞,你们女孩子啊,要好好保护身体才好。后面有新的干毛巾,你赶紧擦擦。”

      李海文好意关心,此刻我却有些烦。只是有求于人,不能发作。连连称是。

      终于挨到小区楼下,我谢过李海文,可这家伙竟借口拜访我父母一起上楼。被我狠心拒绝。

      笑话,他要是上去,我父母亲岂不以为他是我给老两口找的女婿。又引起一番不必要的误会,麻烦。

      母亲一见我,便开始指着桌上的黄玫瑰问东问西,我才意识到不好。母亲肯定又想多了。我含糊解释朋友来家玩送的。

      我现在头疼的更厉害了,只想躲进房间里睡觉。

      凌晨,我只感觉嗓子眼干的冒火,我头疼不减,全身滚烫。我知道我铁定是淋雨发烧了。踉跄着找了退烧药服下,喝光了两杯水才觉得好些。

      再次躺回床上,蜷成一团。外面还在下雨,雨水打的楼下雨棚啪啦响。一行眼泪从眼角滚出。三十岁的人了,此刻却像个三岁孩子。

      要说我有多伤心与否,并不。只是这身体一旦有恙,整个人都脆弱了一半。

      小时候还有以为生病会死,母亲也骗人,说是我不听话才会生病,这是惩罚。现在想来,不由得笑出了声。

      可能真的是我太不乖,要是从小到大,我一直乖乖的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认识赵一心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是病怏怏的,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父母亲询问我情况,我直说都是成年人,不必担心,我好的很。父母亲也不知如何说才好。只能摇头叹气。

      赵一心来找过我一次,我没理他,借口在外约会拒绝。

      实则是我没准备好如何再见他。以及我以什么样的身份见他。兄弟?同学?还是暗恋他的人?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便心烦意乱,我母亲见我这样,快以为我在家呆疯了。又开始催我相亲。出去走走之类。

      我受够母亲,终于化了个妆出门。我走走停停,不自觉竟然走到赵一心的咖啡店。

      现在是大白天,咖啡店没开门。

      我苦笑,怎么走到这个地方了。正要走,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要进去坐坐吗?”

      我点头,赵一心给我开门。

      “要喝什么?”

      “卡布奇诺。谢谢。”

      我有些尴尬,没想到会撞到他。

      我们两人都没说话,他端来一杯咖啡,坐在我对面,双手捧脸,瞧着我笑。

      “婷哥,你准备不理我到什么时候?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脸一红,我竟觉得赵一心如此很撩人,忙喝一口咖啡清醒。

      “你说甚,我为何生你气。只是我上周比较忙罢了。今天难得闲下空,来听你未讲的故事。赵大少今天可愿赏脸。”

      赵一心笑,他知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着赵一心略微低沉的声音,时光被拉回了十三年前

      以下是赵一心的视角。

      我叫赵一心,父亲很有钱,母亲在我十六岁逝世。因为父亲在外偷情,气死的。

      半年后,父亲再娶。后妈年龄仅大我三岁。表面上母亲做派,暗地里却想爬上我的床。

      我生气父亲的花心害死母亲,他知对我有愧,也尽可能用钱迁就我。他想我努力学习,我偏不,我旷课,闯祸,烧钱。他也只是问,是不是钱不够。

      有一秒,我真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如此支离破碎的家庭,就算我死了,父亲是也不是只感叹一句,定是我给他钱花少了。笑死人。

      于是,我开始用钱找朋友,我结识到了一群伙伴,他们愿意对我上心,尽管我知,他们大多是冲我手里的钱来。可那又如何,总比我那个家真实的多。

      高二,我们文理分班,我被父亲调到了理科尖子班,这个别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班级,尽管我的成绩一塌糊涂,可那又怎样。我还是在这里。

      这个班级学习氛围真的好,少有像我这样不努力,早上睡到八九点再来上课。那天,我又被班主任叫门外罚站。

      我又看到了那个姑娘,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见到她了。我知隔壁是文科尖子班,按理没有人敢三两头犯错的。

      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我前去搭讪,问她是否要溜,她眨巴着大眼睛问我去哪儿,我其实并未想好,但是就想离开这无聊之地。

      她点头说好,我一喜,拉着她就跑。一口气跑出校门,我们一起吃了冰镇西瓜,一起去了游戏厅玩,一天下来,我们从南聊到北,十七年来,我从未与一个女孩子如此投机。

      从那天起,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有朋友是什么感觉。我在心底发誓,我一定好好守护这份友谊。

      我带她见我的朋友们,带她出去玩,我们度过了一段非常开心的日子。我甚至开始以为,我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女生。

      但当我看着和我同睡一床的睡颜,我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情欲,有的只是对妹妹般的喜爱。

      渐渐的,我察觉到不对,她对我有情,但是,我假装不知。并且经常挂在嘴边说。

      “谈什么恋爱,麻烦的要死。”

      还半开玩笑半认真警告她。

      “谁都能喜欢我,唯你不行。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要知道,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她点头如捣蒜。我知道,她一定能守住那条线,因为她是个很要强的人,知谨慎。

      高三那年,为了升学率,我们班做了一些小调整,成绩倒数三个会被放回平行班,在平行班中找出三个加入尖子班。

      我碌碌无为了两年,倒数第一的宝座自然稳稳是我的。

      这一次,就算我父亲花钱都不顶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说调就调。

      我被调到了十六班,一个渣子满天飞,认真学习的人凤毛麟角的地方。是整个年级最差的班级。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我父亲竟然会把我安排在这地方,这里简直是我的天堂。看了父亲是对我学习死心了?谁知道。

      我本来就是个爱交朋友的人,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并未是骂人的话。这帮人虽是学习上的渣渣,做人却比那些个只知死读书的眼镜仔强。但也有缺点,就是做事不经脑子,欺软怕硬。

      我第一次见到向南,我的初恋,是在男厕所。当然,他那是在我眼里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同学。

      当时他正在被三四个男生殴打,一群人见我走进去上厕所,都停了手。叫了一声心哥。我点头,示意他们不用管我。

      他们当着我的面不敢再出手,正巧,上课铃声响了。几人哄堂而散,临走,一个胖小哥还威胁了一句。

      “下次考试,你再告老师我抄,我就打死你。”

      那个小胖子我认识,就是同班的陈鹏,典型的欺软怕硬。

      我拉上裤子的拉链,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内心不忍,那死胖子出手没个轻重,别出事了才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你没事吧?快起来,上课了。”

      地上的人哼唧两声,捂住肚子勉强坐起,刘海凌乱,遮住了他的眼睛,嘴角淌着血。

      我去扶,他推开我。

      “不用,身上脏。”

      我愣了一秒,心里柔软的一处被触及。

      这个男生,明明自己都站不起来,还是不想麻烦别人。该是如何自尊心才撑起他。

      我一笑,不再顾及。

      “没事,我不怕脏。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行,我不去,我还要上课,班主任的课,他会骂人。”

      男生我声音微弱,右手一直捂住肚子,头上更是豆大的汗珠。我莫名恼火。语气重了些。

      “你现在去上课,无非明告诉班主任,你被人揍了,究其缘由,陈鹏不过被训几句,你就不只是一顿打了。”

      说到这,我明显感受到男生颤抖了一下。我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如果你还想好好上学的话,就听我的。”

      男生最终妥协,只是在医务室,当医生脱了他上半身衣服,我才看清。

      他苍白的皮肤上多处淤青,旧的伤口上又添新伤。就诊的老师也是吓一跳,说最好让我们去趟正规医院,拍片检查才行。

      我点头答是,可向南说什么也不愿意,只让医务室老师简单处理皮外伤就算完事。

      我拗不过,也就按照他的意思,毕竟我这般做,已算是仁至义尽。

      简单交谈下来,我才发现他也是十六班的,我怎么以前没注意到。

      回到教室,我才知他坐在第二排靠墙的角落。和一个戴着眼睛的女生同桌。

      也难怪,他小小的,才到我的胸口位置。头发又这么长,我一直以为是个女孩子。

      同桌梁坤用肘关节戳了戳我。问。

      “怎么心哥?向南那小子又招惹你了?”

      我没接话茬,转而问。

      “你知道他吗?什么情况?”

      “他呀,就是一乡下来的土包子。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说来也巧,我们高一就是一个班。

      他刚来时,特有意思。都不会说普通话,操着一口方言,我们一听他说话就很逗,爱学。

      后来这两年,好了些。但平时也不吭声,闷葫芦一个。而且,你别看他小小的,他那家伙什还挺大的。”

      我当然知道梁坤所指。心里有些不悦,却没表现出,只是问。

      “怎么?你们还扒人裤子看了?”

      “我当然没有,是听陈鹏说的。不过我倒想瞧瞧,和他比比。”

      我打断他。

      “那他有什么朋友吗?他家哪儿的?”

      “嗐,就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谁愿和他做朋友,最多考试的时候,叫他借我们抄抄。至于他家在哪儿,我倒是不清楚。”

      “嗯,知道了。”

      我知在他那儿得不到更多消息,便趴下睡觉。

      梁坤也回过味儿,揶揄道。

      “心哥,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吧?打听的这么详细。哎,我可听说,两个男的也可以,心哥,你试过没?”

      “滚犊子。”

      梁坤自知没趣,便不再扰。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在那些靠高考决定命运的人眼中,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回家,恨不得边睡觉边学习。

      我不一样,我无所谓。反正我父亲有钱。这是我当时的想法。我依旧挥霍,夜店豪车。第二天在酒店醒来,身边是个不认识的女人这种情景,时常发生。

      可就在国庆那天晚上,我正在和张婷她们喝酒唱歌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本来并不在意,可是又打了一次,当下心情不错,便接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无助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是最好的标志。是向南。只听他语无伦次的说。

      “赵一心,你是赵一心对吗?”

      “我是,你怎么了?慢慢说。”

      “求求你,救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求求你。拜托你……”

      “你先别急,说事情,怎么了到底?”

      “我奶奶晕倒了,医生说是急性脑溢血,需要马上手术,可是我没钱。求求你,帮帮我。”

      我犹豫了一秒,没再多问,往KTV出口跑。

      “在哪个医院?我马上来。”

      “一二三医院。”

      驱车去了医院,交了钱,可最终还是晚了。手术没成功,向南的奶奶,永远离开了他。

      那晚我陪着他在手术室前待了很久,我亲眼见他从等待的焦急,变得心如死灰的冷静。他并没有哭。还笑着对我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你。

      此刻,我并没有感到一丝帮助到别人的快乐,有的只是心疼和自责。我当时在想,如果我能够再快些赶来,是不是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如果有如果就好了……

      向南因为奶奶去世,请了三天假。

      这两天,我也跟丢了魂似的,心不在焉。我很想知道他怎么样了。想去看看他还好吗,他那小身子骨本来就弱不禁风的,再加上承受亲人离世的痛苦,怕不是要累趴下。

      可是,第三天见他时,却没我想象的那般糟糕。他除了黑眼圈重了些,其他和以前没甚区别。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变了。

      下晚自习,发生了一件事。

      我们班有个值日小规矩,第二天值日的人在当天下晚自习便要打扫干净,因为第二天上早自习就要检查。每个班每周都有评比,我们班主任尤其看重。

      毕竟学习与卫生优秀,总得占一头不是。

      教室的人已经陆续走了,我准备下课和向南一起走,问问这两天情况。

      没成想向南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我有些纳闷,明天不是不归他值日吗?

      就在我转眼一瞄,一切都明白了,陈鹏坐在后门门口处,监督似的看着向南。这狗日的胖子,又在欺负他。

      不知为何,今日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三步并做两步,抢过向南的扫把,扔在陈鹏那肥硕的脸上。

      “死胖子,你他妈自己的脏活自己做。别整天欺负别人。你要是下次再让我见着你欺负他,我找人削你。”

      陈鹏脸色通红,一把把扫帚摔在地上。

      “赵一心我日你丫的,你他妈狗拿什么耗子,别以为你家有两钱就了不起,你以为离开你爸,你是个屁……”

      没等他骂完,我上去就是一拳,他也不甘示弱。很快我们就扭打在一团。

      班上还有没走的男生,见情形不好,赶紧过来拉架。

      结果一目了然,我碾压陈鹏,打的他鼻青脸肿。笑话,毕竟我这一米八五的个子也不是白长的。

      此刻,我竟然有一种英雄救美的成就感,难怪小说里,最爱的便是这个桥段。

      陈鹏败了,嘴里还在放狠话。我没再理他,拉着向南就走。

      很奇怪,向南并没有反抗,温顺的像只猫。我们一起走下楼梯。

      他喊我的名字。

      “赵一心。”

      “嗯?”

      “你疼吗?”

      “不疼。”

      “其实,你不必如此。只是扫个地而已。你现在揍了他,他会记恨你的。”

      他声音很轻,有些歉意。

      我知道,他又开始将我推远,生怕麻烦了别人。明明自己都是个一团糟的人,还处处为别人考虑。真是太傻了。

      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

      “多大点事儿,你心哥我可是学校一霸,只要他敢来,我头给他拧下来。到时候,给你当皮球玩。你看行不行,小南南。”

      向南噗嗤一声,竟然笑了出来。

      “你别,我害怕。”

      我一愣,随即大笑。

      他一句没提家里情况,我也识趣不问。那天晚上,我本来想送他回家,他却说家很近,不用。在学校门口便分道扬镳。

      第二天去上自习,我的桌上多了一份蛋炒饭。我知道,定是向南放的。因为在盖子上,写了娟秀的两个字。

      “感谢!”

      我会心一笑,光明正大的享用。

      午休时候,向南趁没人看见,偷摸给我递了一个纸条。

      我看着这个小动作,有些苦笑不得。内心却莫名窃喜。

      我打开纸条,一行字映入眼帘。

      “下午放假,等我,有事。”

      我看完塞进口袋,笑着。向向南比了个同意的手势。

      下午的课,度日如年。终于等到放学,向南慢腾腾,我知道他在等人走。他不想别人瞧见和我一起。他怕别人说闲话。

      和他相处久了,我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敏感,细心,以及善良。我倒不介意,他却不行。

      我以为向南放学之后会说什么,却没曾想,他会邀请我去他家。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却也惊喜。

      我问。

      “家里有谁,是否要买些什么?”

      “不用,就我一人,你陪我去买些菜,你喜欢吃些什么?”

      我欣喜,问。

      “你会做饭?那今天早饭也是你给我做的?”

      “嗯,可还合口味?”

      “非常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炒饭,向南你真是太厉害了。”

      向南低下头,刘海又遮住了眼睛。脸颊泛红。像是掩饰,声音大了些。

      “你快别说了,你还没说,喜欢吃什么。”

      我突然想逗他,压低声音,凑近他耳朵说了一句。

      “其实我更想吃了你。”

      向南像是遭受电击,身体一抖,停下了脚步。

      我有些后悔了,向南是个如此自尊心强的家伙,我此话一出,他要是生气了如何是好。

      我赶忙道歉。

      “你别生气。我发誓不再说这些便是,我什么都爱吃,只要是你做的。可好?”

      向南嗯了一声,若有所思,不再与我说话。让我更加着急。出了校门,他突然抓住我衣角道歉。

      “赵一心,对不起,我骗了你。”

      “骗我什么?”

      “我家离学校很远,而且那不是我家,那是租的房子。你…会介意吗?”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走吧。坐我车去。”

      “嗯,谢谢。”

      向南头低的更往下了。我顿了顿。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手搓揉着他的头发。笑道。

      “你这小子,以后别在我面前总低着头,搞得我像是在欺负你。

      还有,别对我道谢,我不喜欢。记住了吗?”

      向南的眼睛有些湿润,点头答应。

      之后,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向南买菜,他像是战士一般,在这群老女人堆里奋杀出一条血路。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五毛钱磨破嘴皮子。让我如此,我定是完败,学不来。我直夸向南厉害,他只是笑着摇头。说了一句。

      “生活逼的。”

      我心酸不已,再看自己,别说为了五毛钱,五十块钱我都不屑去。向南却是比我厉害。

      他懂的去生活,我不会。可能真如胖子所说。我离了父亲,屁都不是。

      买完菜,驱车去向南的租屋。已经是晚上七点。

      如向南所说,这儿离学校真的很远,估计脚程能有四十分钟。想他每天来回得一个半小时,心疼不已。在心中暗自做了个决定。

      吃完饭后,我们坐在床上闲聊。

      “向南。”

      “嗯?”

      “你会骑自行车吗?”

      “不会。怎么了?”

      “没事。”

      “嗯……”

      我顿了顿,还是说出口。

      “向南,我明天来接你去上课。你看怎么样。”

      向南不语,过了两秒,问。

      “赵一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笑。“难道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一个人住,怎么不问我多久给你还钱,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撒谎骗你。”

      我揉揉他的头发。轻声细语的问。

      “那你准备告诉我了吗?”

      向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开始给我说起了他的故事。

      他说,从他有记忆开始,便没见过母亲,长大些听奶奶讲起,才知道母亲嫌父亲穷,跟人跑了。

      父亲是农村人,没多少文化。一直靠在工地干活维系家庭开支。他从小便被奶奶灌输思想,只有好好上学才能改变命运。

      于是他拼命学习,可是任他怎么认真,还是比不上其他孩子学的快。他似乎总是慢别人半拍。因此,学习成绩并不很好,一些孩子也看出来他木纳,从小就欺负他。

      长大了些,奶奶告诉他,只要他考进县城里就好了。他拼命学习,终于考上县城最好的高中,他欣喜若狂。

      然而却发现,这儿和乡下也没多大区别。也有人很混蛋,喜欢欺负人。奶奶又安慰他,只要考上大学就好了。

      可是就在刚上高一不久,外地传来消息。父亲从建筑工地摔下。三十层楼高啊,当场气绝。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被切断。让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父亲去世算是工作事故,公司给他们家赔了十万。

      就这十万是供给这个家庭最后的资金。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痛让本就年迈的奶奶,一夜之间更是形同枯槁。

      可是奶奶也知道,自己孙子还在上学,自己不能再倒下。于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又重新挑起了家庭的重担。

      奶奶在县城租了个房子,一边陪着孙子上学,一边还心心念着乡下的农活。三两头来回倒腾。

      其实,就算是年轻人,这样也吃不消。向南也劝过奶奶,放弃乡下的农活,或者干脆就让他住宿。

      奶奶不同意,原因很简单。小学和初中,向南就是住宿。一周只有周末回家。结果每次回家,身体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奶奶不愿意孙子被人欺负,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奶奶也去找过几次学校,但是,都是以小孩子不懂事打发了。最多叫对方的家长道歉。

      可是第二周,向南只会被打的更惨。来回几次,他已经害怕了。他害怕奶奶担心,也害怕会被打。所以,他选择妥协以及顺从。

      十多年来,他已经学会了慢慢在这些个霸凌中夹缝求生。他慢慢变得沉默,学会听话。

      他不敢看别人的眼睛,所以他选择用刘海遮住眼睛,更不敢和别人交朋友。他也没有朋友。赵一心算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就从高二开始,奶奶身体吃不消了。不是腰疼,就是腿疼。三两头去医院。

      本来是准备给孙子上学的十万块,被奶奶花了七七八八。奶奶直说对不起孙子,自己爱死不死,偏偏反反复复的,折磨人。

      向南哭着摇头,他要的是亲人。如果可以选择,只要亲人不离开自己。他宁愿一字不识,父亲奶奶安康。

      可是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仿佛向南这辈子就是来受苦的,老天剥夺了他世上仅存的亲人。

      就连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笔钱,也用在了奶奶的葬礼上。那些个在葬礼上假哭的七大姑八大姨,向南是从来没见过的。

      向南再傻也知道,她们是来打听父亲那十万块钱的,一听用完了,各自做鸟兽散。现在想想,什么是亲戚,都是些喝人血的家伙,凶残至极。

      葬礼结束之后,向南在屋前的湖边站了良久,看着泛起阵阵涟漪的湖面,他想,就这么纵身一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了。也挺好。

      可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赵一心的样子,他一咬牙,自己还没还清赵一心的情,自己还欠他的手术费。就这样以死逃避,赵一心肯定会骂死他的。

      向南决定,还了赵一心的情再说。到时候再死,才算干净。

      于是,第二天,向南又来学校上课了。这就有了向南想请他吃饭的事情。

      这就是向南的故事。

      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揉了揉向南的头发。

      “小家伙,你别想还完我的情了,给老子好好活着,以后老子养你。”

      向南一怔,眼泪一瞬间滚了下来。

      “你没有讨厌我吗?”

      我额头贴着他额头,擦掉他的眼泪。

      “傻瓜,你这么勇敢,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如果你真的想还人情,那就答应我,别再有自杀的想法,就算是为了我,好好活着,好吗?”

      向南趴在我的怀里越哭越大声,最终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陆。我心疼的拍打着他的背。

      这个自尊心很强的少年,就连他奶奶去世都忍住没流下一滴眼泪。如今却再也忍不住,如此,哭出来就好了。我的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向南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我笑,轻轻的给他盖上被子。

      临走时,在他桌子上放了一千块现金。想了想,又写了个纸条。

      “以后,每天的早饭,你包了。我明天来接你。等我!”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心情舒爽的去接向南。只见他果真乖乖的在路口等我,手上还提着我的早餐。我很受用。只夸他听话。

      可是,离学校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他就要下车,直说让同学们看到不好。会被人议论。我有些心烦,他又是如此。他为何如此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当时,我还不懂,毕竟我未尝他人苦,却想劝人善良。现在想来,真是年轻未知人事。

      那日,因为向南如此,我生了一天莫名气。晚上便拉着张婷出去喝酒,喝大了,我竟然说出了自己心里话。

      我和张婷说,我喜欢上了向南,她脸色很难看,下一秒,我便知自己说错了话,张婷是喜欢我的,我现如今在她面前说了这话,是我先打破了这个平衡。

      我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我害怕张婷因为这个厌恶我,那我即将失去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妹妹。

      可是,我还想解释,酒劲上头,我断片了。

      第二天醒了,我陆续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我打电话过去,通了。张婷的声音沙哑,我问怎么了,其实当时我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她说,自己感冒了,我知道她多半在撒谎。可还是顺着她的谎话圆了下去。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上数学课,张婷的母亲差人找我。我知多半是因为张婷。果然,一过去张婷母亲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问题。

      并且把张婷的变化和她说的话给我重复了一遍,我本来还想去解释,只是自己喝多了随口说的,毕竟,她是我唯一的的好朋友,我的知己。

      但是,却被她母亲阻止了,她母亲的原话是这样的。

      “心心,我知道你和我们婷婷是好朋友,高二的时候,我也允许了她陪着你一起疯闹,可是你看现在,她好不容易想要好好学习,为了她的前途着想,我希望你以后,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去打扰她的好。你说呢心心。伯母在这里谢谢你。”

      话音刚落,当下我心里依然明了。我呼出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伯母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走出办公室,我立刻去见了张婷,她果然变了。我差点没敢认。原来素颜的张婷,一直比化完妆的模样更好看。

      我走进她,尽量让整个谈话语气轻松,并没有说几句话,我已经从她眼底看出了一丝嫌弃。我知道自己该走了。也祝她走好。

      其实,不用祝福,她以后一定会比我过的好。

      下晚自习,向南注意到我的情绪,便留下来没走。教室的人陆续走光,只剩下我和他。向南轻声走到我旁边坐下。拍了拍我的背。

      轻声安慰。

      “别难过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还有我,我在。你说,明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如果是太难我肯定不会啦,所以说……”

      我抬手,一把揽过向南,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下去。

      向南愣在原地,两只眼睛睁圆,趁他呆住,我右手遮住他的眼睛。左手勾住他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向南没有反抗。慢慢的,他也抱住了我,我欣喜,更加用力的去探索他口腔里的每一处地方。

      一吻下来,向南整张脸憋的通红,他从没接过吻,他并不会换气。我笑。

      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摇头,脸更红了。

      我告诉了他我心情不好的原因。却没说是因为他才如此。若是让他知道,他又要自责死了。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他只知我是因为失去了朋友,拼命安慰我。变着法的哄我开心。

      在我失去张婷的时候,是向南陪我度过了这段时光。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周围的同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终于纸包不住火,我和向南的恋情被人捅了出来。

      最过分的事,还拍了照片被贴在了学校的公示栏上。一下子,全校的人都知道了。我倒还好,议论我是不在意。可我最不愿受到伤害的向南,他最终还是遭受到了最尖端的谴责。

      现在,中国都有很多人歧视同性恋,更何况是十二年前,那个信息并不发达的时代。我的爱人,我发誓不再让他收到伤害的人,我心疼的要死,要死。

      同时,我的怒火也已经烧到了顶端。在我父亲停止我的零花钱的前一天,我花点钱找到了那个始作俑者。

      原来,就是我们同班的胖子陈鹏,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下晚自习的路上堵了他,抄起手中的铁棍就是一顿揍。

      我已经杀红了眼。对着胖子一顿死揍。要不是有人及时拉住我,估计胖子当场就凉了。

      后来,我在警局才知道,胖子当晚被送进医院时,只有最一口气吊着。经过四个小时抢救,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却落得个终生残疾,一辈子在轮椅上躺着。

      说实话,我当时真挺庆幸的,幸好没打死他,没让他一了百了。不然便宜他了。父亲因为我的事儿,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现在是各种找关系,希望能够把我弄出去。

      可胖子父母也不甘示弱。自己一个独子被我揍成这样也是破罐子破摔。

      不接受父亲的私下调解,直接一个申请,以故意伤害罪把我告上法庭。

      父亲见事情闹大了,也只能暗中斡旋。经过父亲的打理,加上我本来还未成年,以及事出缘由,最终,我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父亲在我入狱前来看过我一次。我没想到的是,经过这事儿,他一下老了好几岁,鬓角都全白了。这个时候,我才后知后觉,他终究是我的父亲。

      接待室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沉默的时间远远超过谈话,我看着父亲颇显慌张又想找话题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真是世事作弄人,说起来,像这样两父子面对面交谈,还是母亲去世之后的第一次。没想到是在监狱里。

      父亲叹了一口气,沉吟了片刻问我。

      “心心,你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真的不后悔吗?”

      我一愣,我万万没想到父亲会这样问。沉默了片刻,沙哑着声音答道。

      “我当然后悔。我后悔把向南一个人留在在我力不从心的地方。他这么柔弱,仿佛连碰一下都会碎掉。我已经不能想象他没了我会怎么活。若再有人欺负他,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想到这里,我就后悔的要死。”

      我捂着头痛哭流涕。一字一句是自责混着眼泪一起流出来。父亲见我这样,叹了口气,走了。自此,父亲再没来看过我。我知道,父亲的意思是,好自为之!

      就在父亲来看我之后的第三天,向南就来了。再一次见他,他没有我想象中的憔悴模样。反而气色不错。

      “心哥,我退学了,因为我发现,奶奶说的并不对,什么考上大学就好了。都是骗人的。在我看来,和你在一起,才是这辈子上天给我最好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礼盒,小心翼翼的在我面前打开,缓缓的,一对银色的戒指映入眼帘。只听到他继续说。

      “这对戒指,我是用你给我的钱买的。你不会介意吧。你看,它这个是可调节的。不用担心尺寸问题,是不是很人性化。”他指了指戒指的底端开口处。

      我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又酸酸的。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堵得难受。一滴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向南见我这个模样,想给我擦,却被隐形玻璃挡住了。他也急了,又尝试了几次,却无可奈何,只能尽量笑的灿烂。安慰我。

      “嘿嘿,心哥你别哭啊。你看着我,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这枚戒指,我等着你来给我戴上。好吗?”

      他把戒指贴在透明玻璃上,尽量让我能够碰到。但是终究,我什么也没碰到。等我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问他今后的打算。

      他说,叫我别担心,他已经找了一个工作,是一家名叫夜间咖啡屋的咖啡馆。雇主是个留过洋的老爷爷,人很好的。很照顾他。

      还说,他现在很喜欢喝咖啡,说以前一直觉得咖啡苦,可是他现在才发现,苦完之后,就是回味无穷的香甜。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定能够苦尽甘来的。此话一出,我的眼泪再一次没绷住。

      临走的时候,他提议。

      心哥,等你出来,我们也开一间咖啡店好不好。”

      我点头。“好,听你的。”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外面已然天黑。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是赵一心抽的。我的旁边,一壶咖啡已见底。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问。

      “那然后呢,你出狱了,你们俩结婚了吗。”

      赵一心没说话,掐灭烟蒂。拉了拉领口,一条项链漏了出来。他握住项链上的戒指,低声道。

      “没有,我还在牢里的时候。他就死了。胃癌晚期。”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倒吸一口凉气。我实在难以想象,当赵一心满怀期待,本以为自己可以出来给向南戴上戒指时,等到他的,却是一块冰冷冷的墓碑。那些日子,他得有多绝望。

      我稍微缓了缓,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你是怎么拿到这对戒指的?按照向南的性格,他应该没有告诉你他的病情吧。”

      赵一心听着我的话,手上不知何时又燃起了一根烟。他狠吸了一口。定了定神,才缓缓说道。

      “不错,这枚戒指是我从他打工的咖啡店老板那里拿到的。当时我满怀欣喜的出狱,以为向南会来接我。

      因为他对我说过,他要出门几个月,等我出来,他一定会来接我。我信他,因为他从不骗我。可是最后,他还是骗了我……”

      说到这里,赵一心的声音已经颤抖。他已经说不下去了。我伸手去拍了拍他手背。内心也是满满的自责。

      “对不起。”

      我脱口而出,他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是在为什么道歉?”

      我一愣,当下没反应过来。却见他抽回自己的手,继续说。

      “如果是为向南的死,大可不必,因为这与你无关。若是为了十二年前你离开的事道歉,也不必。因为你并不欠我什么,当时的选择对于你来说是最好的。

      我们朋友一场,我怎么能够再拖你下水。我曾经想,可能一辈子再见不到你,这个秘密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没成想,命运又让我们相遇,婷哥,这一次,我选择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如今,我不再欠你的。十二年了,你也该释怀,听你母亲的话,找个好男人。我相信,你会比我幸福!”

      赵一心的声音很淡,说到最后一句的祝福竟然还笑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已经认定了向南,恐怕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向南一样撼动他的心了。

      我已经无话可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心哥,谢谢你。”

      赵一心点点头,掐灭烟头。没有再看我,开始收拾起盘子。

      我看向屋外,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我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心想母亲应该把饭做好了吧。突然很想吃母亲做的红烧猪蹄了。

      我背上挎包,离开了咖啡店。这时候,我又听到了一长串的铃铛响。我回过头看,一个名叫夜间咖啡屋的咖啡馆,承载着两个人梦想的咖啡馆,在一片霓虹灯中,熠熠生辉。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赵一心要开一家夜间咖啡屋。直到后来,我猛然回忆起来才隐约明白。

      赵一心的咖啡屋,独自在黑夜中矗立,不管寒冬腊月,始终就像一盏明灯,温暖来往的行人。就像向南还在一样,一直温暖着赵一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间咖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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