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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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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完全像是被泼了墨一样,没有光亮。月亮不见踪影,就连星星也没有。受过大雨冲刷的路面泥泞不堪,一个人在急匆匆夜色中向前路走去,烛火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主人的脸。
“扑通”
顾年脚下的泥浆太滑了,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身的泥。倒霉的时候真是干啥啥不行,男朋友没了,第一次谈恋爱就这么惨烈,就连脚下的地也欺负自己。
双手撑在泥泞里,慢慢站起来,为了不再次被滑倒,他将鞋袜都脱了,拢起衣袖将鞋子提在手上,赤着脚走在这泥泞里。
顾年的脚趾忍不住的蜷缩,好冷啊,他必须走过这一段。根据他之前问老伯的话再往前走走应该会有一个寺庙,他要去那歇一歇,身上的衣物都脏的脏,湿的湿,太让他难受了。
手里的蜡烛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又不知摔了多少次,喝了多少泥水,终于看见前面发出亮光的寺庙。顾年欣喜若狂,直奔过去。
“啊?”
顾年跑进后有些傻眼,原来是个废弃的寺庙,连个屋顶都没有了,但好在里面点着蜡烛。
顾年没工夫去想蜡烛是哪位好心人点的,他在角落里发现了柴火和一缸干净的水,还有一个瓦罐。顾年把火生了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舀水到瓦罐里架在火上烧。趁着有水有火,顾年将换下的衣物鞋子简单的洗了,一边等水烧开,一边烘衣服。
“咕噜~咕噜”
夜深人静,这声音被格外放大。顾年捂着肚子,他连昨天早上的那一碗粥都没吃上就被打晕了一直到现在。这大半夜附近又荒无人烟,有钱也买不着吃的。算了,再忍忍,睡一觉就感觉不到饿了。
添了柴火,用烘干的衣物盖在身上,顾年的眼皮开始打架,实在是太温暖了他不一会就睡着了。
“司幽,停一下。”沈怀玉叫停了司幽,他好像闻到了神君的味道,拍拍司幽的羽毛,“下去看看。”
他们从老伯那离开后就一直飞,他在寺庙上空闻到了神君的味道,若有若无,但是心里却有很强烈的感觉,他的神君就在下面。
顾年皱了皱眉,感觉眼前有谁在挡住他的光,可眼皮实在睁不开,于是又拢了拢衣服继续睡。
沈怀玉看他的样子,沙哑的对司幽说:“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买些回来。”
司幽二话不说就消失在了原地。
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顾年身上,抱了一把墙角的柴将灭了的火又重新升起来。做完这些后就坐在顾年的旁边,看着他,守着他。
温暖让顾年的神情疏解了几分,神情柔和了下来,脸上也因为靠近火堆而两颊绯红。长彧靠着墙,歪着头,瞥见顾年的眉梢沾了一些泥,露出了这几天唯一的一个笑。
顺着眉梢将泥土擦去,温柔而动情。
顾年一睁眼便看见梦中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中梦,还在梦里呢。但是怎么这么真是呢?使劲晃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会晕,会疼。
猛地将眼前的人推开,自己也因为惯性而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底盘做的稳,不然摔的就是顾年自己了。
沈怀玉想把顾年从地上拉起来,却又再次被推开,“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走?”因为急火攻心的缘故他晕了过去,一醒来就急忙出来找顾年,导致声音沙哑又无力。
这样的声音让顾年有些酸楚,却又想到自己是个替身,有什么必要去心疼他。
顾年看着一步之遥的沈怀玉,站起来喝道:“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你个骗子,渣男,滚,有多远滚多远。”说着顾年的声音也带着怒意,胸腔因为情绪波动而上下起伏,“我们之前的所有都结束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各不相干,就算是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你在乱说什么!”沈怀玉跨步上前捂着顾年的嘴,他听不得从他嘴里说出那个字。
顾年两只手被他抓着,嘴又被捂着,情急之下抬脚往上一顶,瞬间抓着他的手和捂着他的手都松开了,而手的主人也蹲在了地上,发出低沉的呻吟。
顾年哪见过他这个样子,突然心慌是不是他太用劲了,慌忙蹲下问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睡让你先动手的。”语气掩饰不住的带着万分焦急,这附近也不知道有没有医馆。
沈怀玉脸色苍白,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再滴落在地上。听着顾年焦急的语气,嘴角还是扬起来:“这是谋杀亲夫啊,以后你的幸福就要没了。”痛归痛,便宜还是要占的。
顾年一听还能开玩笑就蹭的站起来,冷眼看着他,渣男果然是渣男,段位只会越来越高。拿起地上的画箱和自己的衣服就往门口走。
还没出门口,就迎面撞见了手里提着东西的司幽。见他拿着行李往外走。赶紧拦住他:“公子还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其他事吃饱再说行吗?”
顾年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司幽,心里冷笑,沈怀玉爱的那位神明也就是司幽口里的那位故人,她的主人。原来对他那么好,也只是因为他们生的同样的皮囊罢了。这两人,真是一丘之貉,骗得他信以为真。
“不吃,让开。”顾年的确很饿了,但他必须走,痛一时总归比痛一世好,留恋渣男事没有好下场的。
顾年往那边走司幽就往那边拦,顾年都累了司幽还是一样有精力。看着眼前的僵持,顾年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对司幽说道:“你让不让?”
“别别别,公子别激动,别激动。”司幽看着锋利无比的匕首也有些慌了,大喊:“沈怀玉!魔君大人你在干嘛!”
正在顾年以自己为人质要往前走的时候,顾年拿着匕首的手腕突然一痛,有人再他身后捏着了他的手腕,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顾年眼神带着厌弃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你还有心,就请放开我,不要再给我二次伤害。”
沈怀玉眼中透露着难以置信,捏着顾年手腕的手也渐渐松开,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讨厌我……”要再次留下我一个人。
顾年觉得好笑,说道:“你不知道,你骗我你不知道吗?魔君大人。”这声魔君大人充满了讽刺,不仅是讽刺沈怀玉,还是顾年讽刺他自己。
沈怀玉挺直的背脊因为顾年的话而稍微弯了弯,周身的气场也弱了下来,沉默了片刻边抬起头,道:“是,我是骗了你。那只狐狸就是我。”
“我就是知道你会去大荒山我才去那里等你的,也是我故意弄出声响引你过去的,也是我让司幽去客栈堵你的,一切都是我。”最后一句是沈怀玉用着沙哑的声音低吼出来的,被提及的司幽也地下了头,看自己的脚尖。
沈怀玉颤抖的声音,带着压抑:“这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守在你的身边,我想陪着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年一声冷笑,“呵,你是爱我吗?你是爱我这张脸吧,因为我的脸看着像你的那位白月光。”顾年逼近他,看着他的眼睛,“我说的对吗?”
沈怀玉睁大眼睛,喝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顾年摇摇头,慢慢的往后退:“谁说胡话你比我更清楚。”说完,甩袖子转身就走。然而司幽又从旁边过来拦着,“公子,魔君他,他真的是真心的,天地可鉴啊!”这前一个,后一个,将顾年团住。顾年咬着牙:“都是骗子,让开。”
三个人缠在一起,场面一时凌乱,顾年猛地用力将两人推开,却忘了自己的一只手上还握着锋利的匕首。
“魔君!”
司幽大喊的同时,血顺着匕首流到了顾年的手上,血液的铁锈味直冲进顾年的鼻子。顾年抬起眼睛,伤口附近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颤抖着手放开了刺入沈怀玉肩膀的匕首。顾年嘴巴微张,他,他刺了沈怀玉。
“玄都——”
“玄都弟弟——”
顾年不知道为什么福至心灵的突然回头,他看见寺庙的上空,云层之上,站着好几个人,阳光穿透过云层直射进顾年的眼睛里。
天旋地转,一会是沈怀玉被他刺伤的场景,一会是云端上面人那些在叫他。
画面转的越来越快,好像还不止这些画面,还有好多好多的剑再向他飞来。
“啊——————”顾年倒在地上抱着头咆哮,他头好疼,好疼啊。像有人拿着铁锤,一下又一下的砸他的脑袋,砸烂了,砸碎了。
沈怀玉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还在流血,扑过去将顾年搂紧怀里,嘴里不点地说着:“我在,我在呢。”
那些尘封的记忆全部朝顾年涌来,一点一滴,欢笑和痛苦,好的,不好的,他都想起来了。
沈渊,顾绾绾,白凌……所有的一切他都记起来了。
渐渐的,沈怀玉觉得怀里的人已经不再有大的情绪波动,慢慢扶着顾年的肩,将他从怀里放出来。顾年的眼睛全是眼泪,看着沈怀玉的脸,道:“我都想起来了。”
沈怀玉睫毛在颤抖,伤口的伤仿佛并不存在,声音因为各种情绪的主导而变的嘶哑:“神君。”
他的神,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