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蒲苇如斯

2、平凡的日子里 平平无奇的

　　初中就这样开始了，乔诗语和大多数人一样，还有点没缓过来，毕竟在那个暑假，太多人不知道未来命运如何。大多数同学还在一起，但一部分人却去了更大的城读书。她很少的产生了一种愁绪，对未来的隐忧，对青春的迷茫。她的家就靠在江边，站在阳台就能看见江边潮水般的人群。这是傍晚的江，热闹喧嚣，晚风轻轻得拂面而来，温柔又有诗意。夕阳染红了大半边天，像在画布上弄泼了颜料水，渲染的氛围温暖又凄凉。她忍不住回琴房弹起了悠悠的曲子，有点悲伤的调子，夹杂着倔强。爸妈回来了，他们笑盈盈得说：“乔乔，我们回来啦！今天上学还顺利吗？”乔诗语全神贯注得弹琴，什么也没听到。她的爸爸笑嘻嘻地敲了敲门，她这才停下来噘着嘴一脸不开心。爸爸原来也是个翩翩公子，气质非凡的书生模样。可常年在职高教学，被叛逆的少年们蹉跎的头顶稀疏，肚腩高挺，好在他的心态一直很好，从来不抱怨学生的各种刁难。他是很负责任的老师，总是把课备的很充足，也有点幽默，慢慢的那些小子也不多为难了，有时候还会认真听他讲故事。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无心学习，日子久了，爸爸也就想开了。他想或许每个孩子都有他的路，不管愿不愿意，值不值得，都得沿着某种轨道走下去，无法回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看见自己公主的笑脸，就会忘记自己的心酸和无奈。他圆圆的脸总是那么和蔼，那么快乐，乔诗语和爸爸一样的性格，总是笑嘻嘻地面对所有。这会他看乔诗语噘着嘴，连忙讨好似的问：“这又是怎么了？谁惹我宝贝了？”诗语并不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搂着爸爸的肚腩撒娇说：“老爸，这不是想你了吗？谁叫你下班这么晚。”正当父女俩打闹的时候，妈妈进来了。这是一个穿着利落讲究，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女人，上身是v领白色衬衫，下面是黑色西裤，加一双黑色低跟皮鞋。她显然不喜欢诗语不稳重的样子，便说：“多大了都，还和爸爸这么疯！”爸爸连忙站起身，抚了抚孩子的马尾，“好了，我马上去做饭。”转脸对诗语做了个鬼脸就出去了。诗语也一脸滑稽模样，这是他们爷俩的暗号，也是一种无言的默契，用来抗议古板严肃的妈妈。乔诗语的妈妈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形象，她对学生要求严格，态度又严肃，虽然树立了威严，但也让学生对她望而却步。不过毕业后的孩子们往往很感念她，但都敬而远之，送花都是悄悄放门卫。她在重点中学教书，已经颇有名气，想巴结的家长经常堵在门口，但她都让人把礼物拿回去，说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拿该拿的东西。那种坚守底线的行为，都有点不近人情了。对待自己的女儿，她也是严格要求，不仅是学习，还经常盯着她练琴，不到时间不能出去玩。乔诗语从小就习得了懂事和克制的能力，在妈妈面前服从命令的习惯，然后在爸爸那里获得小女孩应该拥有的柔软和宠溺。她小时候经常说：“我以后要嫁给爸爸，爸爸最好了。”爸爸总是哈哈大笑，抱着她抚她的脸，说她是傻瓜。吃完饭，一家人照例去江边散步消食，诗语现在已经大了，不再牵爸爸的手了，但她还是习惯贴着爸爸走。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她有点百无聊赖，突然听见有人弹吉他，诗语忍不住循着声音和人流走过去。拨开人群，她看见一个穿一身黑的酷酷青年正专心的弹着吉他，那是一首轻松地情歌曲调，让人心里真放松。旁边会唱的人和着他的旋律唱起来。诗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托着脸蛋仔细听起来。突然，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扭头一看，原来是冉冉来了。冉冉直接穿着睡裙出门了，好在不算露。她一出现就是焦点，总有人瞟眼看她，偷偷地看一眼就好。她头发很多，又有点自然卷，披散在背后像块黑帘子，这时风撩起了她的头发，在风中飘散的发丝映衬着傍晚的阳光，这场景宛如一幅画。她那么无辜，又那么惹人怜爱，好像换了张脸一样。乔诗语心里赞叹：好美啊，简直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冉冉才不会关心自己的脸，她拿手在诗语面前挥了挥，取笑着说道：“傻了么？没见过美女啊？哈哈……”她扯着诗语的袖子就跑，在人流中窜了半天，到了一个烧烤摊旁边，大哥一样语气：“来，随便点，我请你。”诗语盯着眼前的食物抿了抿嘴说：“才不要你请，我有钱。”
　　两个小馋鬼点了一些蔬菜还有鸡肉，火腿肠。坐在座位上美美的吃起来，辣的嘴巴不住呼呼的吐气。
　　“诗语，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不是，还有我爸妈。”
　　“哎，好吧，我还想多和你玩一会呢，这下没戏了。”
　　“没事，明天上学再见，哈哈。”
　　两个人看着远处江边的白桦树，默默无言的走回家。
　　睡了一觉，乔诗语照例在六点听见闹钟响就马上起床洗漱，简单收拾一下后就自己出门上学，爸妈上班的地方更远，走的比她早。在路上不能耽搁太久，简单吃点早餐就得赶紧走。今天是正式上课，一定不能迟到。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许多同学了，虽然才认识，这些人聚在一起聊得很起劲。乔诗语有些尴尬，低着头快速走到自己的座位，那些好奇宝宝们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她身上。今天不是星期一，乔诗语穿一条天蓝色衬衫裙，宽大的裙摆，带点不规则的褶皱样式，腰间垂着几条流苏，简简单单的，但还是引来大家的目光。她坐定之后，老师便进来了，是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教师，身上的暗红色衬衣整齐，没有一丝皱。黑色西裤也板正的套在瘦瘦的腿上，脚上刷的亮闪闪的黑皮鞋倒被讲台遮住了，而他那梳得油亮整齐的头发倒是格外显眼。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下，清清嗓子便说；“大家好，我是大家的班主任，也是大家的英语老师，姓刘。我们现在点一下名。”点了一下名，乔诗语谁也没记住，除了一个假小子女生——李思思。这个女孩子虽然是女孩模样，瘦瘦高高的，长头发低马尾，巴掌点脸，但她上台走路一摇一摆的模样，还有那不羁的语气，让她恍惚这是个男孩。她看着李思思脸上那种无所谓的表情，心里突然生出莫名的情愫。那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盯着思思的侧脸出了神，又习惯性的抿了抿嘴。
　　那边程冉冉虽然一心都想着看男神陈飞宇，但今天自我介绍时，她注意到陈飞宇看都没看她一眼，还是低着头一张冷漠脸，众人鼓掌时他更是应付一样的拍了拍手。她突然就不喜欢这个男孩了，甚至有点讨厌。所以，当班上有的女生已经在打听陈飞宇来历的情况下，她不屑的哼了一声走开了。她在老师上课的时候悄悄拿起画纸开始画老师的肖像。也是奇了，虽然没有学过，但她画的还挺像。靠这个小技能，冉冉在班里又收割一大波粉丝。至于从此以后，和陈飞宇倒是画地为界，互不相干了。话说冉冉的爸爸出差后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她好想爸爸，但已经习惯了等待。这天放学天已经黑了，她一般都会和乔诗语一起走，但这天她一个人回家了，她喜欢走在有香樟树的路上，看从树叶间流泻的黄色灯光，还有那些聚在灯光附近的小虫子。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小虫子，只会拼命得往光那边凑，但倒影下来的仍是阴影。没有妈妈的女孩子，总是比较敏感。是的，冉冉妈妈去世的早，生了病就匆匆去了，那个时候家里也没什么钱，得了那种不好治的病，也就挨着挨着就这样了。后来爸爸有了钱，却不爱在家待，他好像也有过几个女朋友，但都没办法谈婚论嫁，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爸爸说她长得真像妈妈，好看。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就如同凋谢的玫瑰一样，失了光彩，很快就老了好几岁一样。后来就出去赚钱，很少回家了。有时候爸爸突然变得亲热起来，带她出去旅游，记得有一年是去海南。那里真美，海水清澈干净，蓝的炫目，抚慰人心。脚踩在细软的沙子里，暖烘烘的，她看见爸爸在海里泡着，一脸满足的望着她。“爸爸，我想你。你听见了吗？”快到家了，冉冉整理一下心情，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又若无其事得走进了家门。这是一座二层小楼，是前两年才做的，处处都透着大户人家的样子。奶奶听见门响，蹒跚着脚步走过来，照例在桌上摆了饭菜，怕冉冉晚上饿。她懂事的和奶奶聊学校的趣事，这么大了，还会和奶奶撒撒娇，像小猫一样窝在奶奶怀里。心若有依，万事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