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殊途同归》槲霜九

98、Chapter 98

　　在贺晴去往拍卖所时，风无潜进了1号医疗所。
　　照理说1号医疗所因为莱恩纳的布置已经固若金汤，可风无却还是潜了进去，他在洛兰蒂斯做杀手的时候，外人给他的形容是他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总能以无法想象的姿势通过不可能的出入口。
　　所以他从3楼卫生间那窄小的天窗口钻进来时，连老二吓得尿都停了。
　　“你……”
　　连老二不可思议且瞠目结舌的表情被风无看在眼里，他落地时身上咔咔作响，活动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然后他朝连老二笑了笑，朝他下面指了下，“你还要用你的老二对着我多久？”
　　“！”这时连老二才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拉上裤链，张头朝外面望了一眼，见没人往这边过来，他才转头冲风无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
　　“唔。”风无犹疑了一下，他不太想承认自己是来救连老二的，他们怎么都算不上是和平的关系，可若是说他是来杀莱恩纳的，又有点多此一举。
　　于是他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回答他，于是抛了个问题盖过去，“你似乎被莱恩纳软禁了，他信不过你吗？”
　　在来找连老二之前，他其实也去其他地方转了一圈，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地方，防守不严，他主要是看下周围环境，规划退路。
　　而在这期间，他发现连老二被好几个人看管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起做事的同事，但许多细节间，那些人会阻止连老二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制止他一些不规范的举动，甚至直接噤声他的言语。

　　如果不是连老二在众人吃饭时溜过来上厕所，风无根本见不到他。
　　“莱恩纳是个绝对利己主义者，没有人能得到他的信任，他将旁人类比于工具，一类是可利用，一类是会伤到他。”连老二沉着脸说道。
　　明明之前莱恩纳与自己还处于客客气气的可利用工具那层面，而在一声爆炸后，莱恩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自己一个人下到了地下，甚至吩咐了其他人看好自己。
　　他现在要杀莱恩纳更加麻烦了。
　　为什么突然莱恩纳就对自己充满了警惕？连老二想不明白，但其实仔细想想，或许只是莱恩纳太过谨慎，毕竟自己在他这不过是个工具兼人质。
　　“总结的挺透彻。”风无支起手摸着下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余光中瞟到了一抹身影，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行动了。
　　进来的那人是来看连老二的，毕竟他来上厕所的时间过了正常时间，可他刚踏入卫生间的门，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扭了脖子。
　　除了他没反应过来外，连老二也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
　　风无出手利落果断，几乎是在连老二面前一闪而过，连老二就听到了身后轻微的“咔”声。
　　将人扭了脖子后，风无还接住了那人倒下的尸体，将他拖到了卫生间的隔间里放好，整套动作下来半分钟不到。
　　“看来我们得走了。”风无探头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见到了有几个人正往这边过来。
　　连老二疑惑，“什么？”
　　就算要走，他一个人肯定来去自如，自己走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说我们？
　　“你不会是……”连老二后面的话都没说出口，他就像是被风无劫持走的人质，直接被风无连拖带拽掳走。

　　脑子宕机的那几秒里，他已经跟着风无在走廊里狂奔起来。
　　三楼是各种器材仓库，每个房间规划的面积都很大，于是几乎每个房间都有联通的房门，走廊与通道四通八达，堪比一个小型迷宫。
　　“你、你自己跑、跑就算了。你、你为什么、要带着我，一起跑？”连老二跟在风无后面气喘吁吁。
　　从卫生间被风无拖走，那些看管他的人发现后，以为他是被人救走，开始了整层搜捕，追着他们撵了十几分钟。
　　也得亏是风无之前侦察过这层楼的布局，且跑的很快，将其他人远远甩开，利用着地形跟那些人玩躲猫猫。
　　但他游刃有余，跟在他后面的连老二就苦不堪言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走寻常路的人，明明有路能走，非要爬上爬下，在那些器材室里利用各种支架飞檐走壁。
　　连老二并没有接受过专业杀手的身手训练，他在乐文柏手下做事时，更多只是锻炼格斗技巧，还有一些为人处世，论身手灵敏，他远远比不上风无。
　　这个时候，风无也不好再遮遮掩掩了，只好直说，“额，受人所托，我其实是来救你的。你已经靠近不了莱恩纳了，更别说要杀他，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跟着我撤退。”
　　“你受谁之托？”连老二在沉默几秒后问道，他对风无的话似乎并不意外。
　　风无看着他，张了张嘴，“你一定很希望是乐文柏吧。”
　　“……”连老二低头沉默。
　　“很遗憾，不是他，是贺晴。”风无叹了口气，他忽然想了想，他甚至没有在乐文柏那里听到过任何关于连老二的命令，除了在洛兰蒂斯时，他让自己将贺晴送给连老二。
　　在乐文柏的手下中也有不少连老二以前的同事，可他们都默认对此人缄口不言，就仿佛从没有过这个人。

　　“呵，真是。感觉毫不意外呢。”连老二低声笑了笑，不知道是在说乐文柏的无情，还是在说贺晴的多管闲事。
　　他们在对话间，已经七饶八拐从一间器材室中走出，来到了边缘地带，风无记得附近有个天窗连接着阳台，他们从那里可以直接跳到对面楼里。
　　而就在这时，连老二身上不知从哪里响起了声音。
　　“连，回来吧，博士要见你。”
　　是夙夜的声音，他身上只有唯一一个通讯器，与夙夜有一次单向联系的机会，夙夜告诉他，在关键时刻会联系他。
　　而这唯一一次联系，是让他回去见莱恩纳。
　　风无在听到声音时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立马检查连老二全身，将那通讯器搜出来摔了，这种电子设备在1号医疗所里跟定位器差不多。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人躲猫猫，结果其实是自己被耍了吗？
　　“这个没有监听的功能，你放心吧。”连老二跟风无解释了一下这机器的用途，听到是个一次性用品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要回去吗？这可能是个陷阱。”风无皱着眉头，他靠在墙上，身后就是连着阳台的天窗，只要把铁栏杆截掉，那是个足够大的出口，连老二就算不像他能缩骨也可以通过。
　　连老二对风无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可能是我唯一一次机会，就算是陷阱我也会去的。”
　　“你从这出去吧，告诉贺晴，没必要救我。”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风无这才发现连老二比他矮很多，他都能看到他头顶的旋儿，原来黄毛的根部是黑色的。
　　风无因为从小练功，身体的骨骼异常，够不上alpha的平均身高，所以他才能这么轻易就装扮成omega不被人怀疑，可面前这个alpha却比他还矮。
　　“你为什么一定要亲手杀了莱恩纳？”风无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过脑子，算是脱口而出，在问出后他就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因为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有点越界了。
　　连老二仍然低着头，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知道风无并没有这么好奇，“你该走了。”
　　“夙夜是omega，所以你也应该是……”结果风无似乎有点得寸进尺，他话没说完，就被连老二揪住领子摁在墙上。
　　“不要好奇是你们杀手的准则吧。”这一定是他从夙夜那里得知的。
　　风无安静地垂眸看着连老二，几秒后他摆了摆手以示投降，“我知道了，我走行了吧。”
　　他撇了撇嘴，心里腹诽，我就说我们不是那么和平的关系。

　　连老二松开他后便转身离开，风无藏在天窗下看着连老二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他的任务难道就这样失败了？
　　这怎么可能！
　　其实救下连老二并不算是他的任务，只是贺晴这样拜托他而已。风无坚持的原则总是很怪，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一开始乐文柏让他保护贺晴时，风无其实更想杀了贺晴，只不过后来大概是对乐珉涛与贺晴两人的感情生出了些同情与向往，他改变了主意，选择保护贺晴，并在一次次接触中，他与贺晴的关系变得还算不错。
　　也正因为如此，贺晴请求他来保护连老二，他才应下了。
　　若是乐文柏的命令，他大概都不会这么坚持。
　　风无这样想着，藏身在暗处慢慢跟在连老二不远处去见莱恩纳。
　　他跟在连老二身后时想了很多，或许他还能在出其不意时动手先行干掉莱恩纳，毕竟他的身手比连老二好太多。

　　然而往往想象越美好，现实就总会越残忍。
　　夙夜的那则通讯就是个陷阱，那根本不是夙夜打来的，不过是莱恩纳用电子监测仪找到通讯器的信号后，用编码语音合成为一段AI病毒，从信息流层面侵入通讯器。
　　一如连老二清楚莱恩纳是个什么样的人，莱恩纳对身边的人也十分了解，他知道连老二的弱点，知道他在听到夙夜的话后一定会乖乖回来。
　　他甚至猜到了连老二会回来杀他。
　　他在二楼中心实验室设下牢笼等着连老二，却没想到一下钓到了两只老鼠。

　　风无将受伤的连老二护在身后，他脸上挂了点彩，被子弹擦边划破，他盯着围过来的三人，眼神冰冷凶戾，他其实应该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杀掉莱恩纳的价值远远比救连老二更大。
　　可如果他不出来，连老二必死无疑。
　　在三人进入到一定范围内时，风无利落出手，他直接一拳朝着面前的人挥去，将那人揍倒后，他旋身踢出一脚直击左边的人头部，与此同时探身钳住右边的人举枪的手。
　　通过一个旋身的惯性折断那人拿枪的手，然后在枪落下时接住，连开三枪，将三人直接拿下，这一系列行动控制在了一分钟左右。
　　他手中的枪只有四发，在迅速解决掉面前三人后，他原本是直接抬手朝着莱恩纳那边的，但下一秒他警觉到暗处的危险，手顺势一撇，朝着暗处射去。
　　一枪爆头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尸体坠地声与血液一同流到阴影之外。
　　“走。”子弹用完，风无将枪朝着向他们袭来的最近那人扔去，拉着连老二往外面逃。

　　“你们走不出去。”立至众人身后的莱恩纳朗声说道。
　　二楼的中心实验室是个天井规格，它独立于其他房间，由中心的一根柱子直接从一楼撑到顶楼，在柱子外延伸出来一圈圈的楼梯。
　　它就像是个在1号医疗所里另起的一栋房子，整个房子都是钢铁结构。
　　而在二楼的实验平台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巨大营养罐，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实验体。
　　那些罐子堵住了两人的后路，罐子后面是向下的楼梯，除非他们从平台上直接跳下去，否则只能将面前的罐子挪开。
　　但身后迫近的人没有给他们时间，他们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
　　风无倒是有办法翻过这些罐子，可是他看了眼连老二流血的腿，受伤的他绝对翻不过去。
　　连老二注意到他的眼神，他侧过身靠近风无，在他耳边说道：“不用管我，你有办法靠近莱恩纳吧？必须、必须要杀了他。”
　　“你连命都快没了，你还想着杀他吗？”风无低吼着回他，他们躲在一个营养罐后面，避开追击他们的人的火力。
　　连老二靠在罐子上仰着头，他嘴角的唇环随着他的喘气颤抖，眉钉处在经过各种打击后开始流血，他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的腿在经过各种各样的摧残后还是废了，他没有那么利落的身手，行动不便已经不太可能杀掉莱恩纳了。
　　一开始他还想着一击必杀呢，原来是高看自己了。
　　“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风无皱了皱眉。
　　原来他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对不住，只是觉得自己太异想天开。”连老二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着风无，风无看到他眼底亮晶晶的，“原来我真的杀不了他啊。”
　　他就像是突然在此刻想开了，风无以为他是放弃了，可却看他又翻身站起来，撑着营养罐往外望，一边说道：“那边那个台子有自爆功能，按钮在支撑架最里面，我去引爆那里，大概起不了太大作用，能拖延点时间也好。”
　　“你给我待在这，我去，我比你要快。”风无一把将他按下，语气凶狠的警告他不要乱动，然后迅速窜了出去。
　　他举着不知从哪儿顺的铁皮扛着火力凑近连老二说的地方，连老二躲在后面看着，低声说道：“傻子。”
　　他不是研究人员，根本不知道这个试验台里究竟哪里有多少机关，他只是为了把风无引出去，他在实验楼里待的这段时间也不是闲着的，这些营养罐材质特殊，几乎很难被暴力破坏掉，但是他知道营养罐内的人是可以打破营养罐的。
　　他曾经亲眼见过，有一个研究员在实验过程中操作失误，实验体发狂后将那整个实验室都摧毁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