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孤鸣》沫初岚

2、一 再遇

　　“终于放假了，可以好好出去玩一玩了。”
　　凌楚笙脱了白大褂，走出医院，张开手臂拥抱着医院外新鲜的空气。
　　“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里，要么就是手术台前，整天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嗅觉都快失灵了，明天好不容易放假，就去白鸣山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到家后，凌楚笙直奔浴室，洗去一身污秽，也同样洗去了一身疲乏，她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4点，嗯，还早，出去买点食材吧，之前一直待在医院，都没怎么回家吃饭，怕是冰箱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烧饭的食材了。
　　想到这儿，凌楚笙换了便装，打算出门，但是一打开门，她看到的却是倾泻而下的雨帘。
　　“唔……看来是不能进购新食材了……”
　　凌楚笙关上门，很是扫兴地走到冰箱面前，打开了冰箱的门。
　　呃……这么满满当当的都是吃的？凌氏疑惑。她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上个月底她买了很多食材放在冰箱，这个月她几乎没怎么回家吃饭，又能用这样多少食材呢？既然如此，看来她该动手烧饭了。
　　……
　　入夜，天空星辰明灭。皎洁的月光透过古色古香的雕花窗栏，柔柔的洒在地面上，形成点点光斑，缤纷绚烂。屋内，深棕色的木质雕花床上，铺的洁白的床单，女孩睡颜安详，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柔和的月光，峨眉如远山，琼鼻上泛着月光，让人心中生出岁月静好的安定。窗外一棵桃花树上，静静的立着一只白狐，晃动着八条美丽的尾巴，可是定睛再看，却发现那第八条尾巴，正在渐渐消散。而第八条尾巴的最后一丝竟是飞入雕花窗栏，没入女孩的心口。窗外的桃花树上，狐影已倏然不见。
　　白鸣山半山腰上的一个山洞中。岩壁上，十数个小口中有烛火闪烁，明明灭灭徐徐摇曳。山洞的地面上，烛影斑驳。山洞深处的石台上，一只白狐虚弱地趴着，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令人心中顿生怜悯，莫名心疼。如此虚弱，想来是因为失了一条尾巴。
　　千百年来，白孤钰一直寻找着被送入轮回的楚笙笙。可是人潮汹涌，世事变换，如此境况，想要寻得一人又谈何容易。每当旧史消逝，新世重现，白孤钰的灵力都会流逝几分，其实他可以选择转世投胎，但他不愿。楚笙笙似乎成了他的执念，他怕待他转世，他会忘了她。可那一世，她带给他的温柔，她带给他的安妥，他都不愿忘却。那一世，他亲眼看着她，为了他，倒在了他的怀里，从那一刻起，他情愿他的生活被愧疚所禁锢，是他害了她。所以即便永远孤独，即便永远承受着灵逝之苦，他都要送她入轮回，于无数轮回中等待、寻找那个为他而死的女子，用他的永远，陪伴她的生世。
　　那一世，笙笙离开的那一天，白孤钰割下自己的尾巴，忍受着难耐的痛苦，用最后的修为，历尽千辛，将笙笙消散的魂魄一丝丝召回，并引其入轮回。忘川河边，奈何桥头，孟婆不解地问他：
　　“白孤钰，你这是何必呢？你这是逆天之行，那样沉重的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逆天又如何？这是我欠她的。”
　　“你不过是欠了她一条命，虽说她为了你差点魂飞魄散，不得入这轮回，但现如今，你自断一尾助其入轮回，又何必再为她修为尽失，永世孤寂？你明明可以同她一起入轮回的，那样你便不会尽失修为。”
　　“因为我爱她，我不想忘了她。”
　　“你将她送入轮回，她必然要喝我的汤，她会忘了你。”
　　“对她来说，或许忘了我，才是最好的结果。”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能多说什么。这里有一颗曼珠沙华的种子，你回去后将它种下，等它盛开出最美的花时，你便可以找到她了。只是，等到那时，你的第八条尾巴便会消失，而你剩下的七条尾巴，也会在她见到你以后，随之渐渐消失，最后一条尾巴的失去会带走你的身机，你将无法再步入轮回。从此，这世间，也将再无你存在的痕迹，这是注定的结局，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更改。”
　　“这样也好，只要她可以好好的活在世上便已足够。”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而出，此时趴在石台上的白孤钰，已是泪眼婆娑。这千百年来，他孤独地寻找的人，终于出现了，他找的太苦。他看着石台旁开的正盛的曼珠沙华，想起了在桃花树上看到的安祥画面，突然不哭了。他想，他终于找到她了，他应该高兴的。他笑了，即便此时，他的毛发已被不断涌出的血染成血色，却依旧就笑得那般轻松。
　　“值得吗？”
　　洞中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条绛紫色的蛇朝着石台蜿蜒而来，到石台旁时，她已化作人形。那是一个紫衣女子，身材火辣，唇红似烈焰，媚眼如丝，勾人心魂。她在白孤钰的身边坐下，将他化作人形，为他疗伤。
　　白孤钰艰难地抬了抬眼，望着面前的女子开口道：
　　“感情之中何来值不值得。”
　　“你活了这么久，一个黄毛丫头，为何会让你惦念至此？”
　　“紫妍，你不明白。她让我体味到了，我未曾有过的美好，在狐族之中，狐媚之术是每一个狐族子弟都应习得的术法，可我不愿学，因为它差点毁了一个王朝，每个学成的狐族之人，都要寻找一人作为术法的受方，可我不想害了一个人，因此种种，我受尽冷眼和嘲讽，受尽欺凌与迫害连生身父母都弃我而去，落魄到整个妖界都容我不得。那一日，我遭暗算，身受奇毒，是她不惧王朝禁令，将我带回家中医治。她的悉心照料，让我感受到我并不是孤身一人，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毫无目的的照顾我的人。”
　　“那我呢？”
　　“你很好，可是你一开始的接近，也是有目的的。你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蛇族想要九尾狐的内丹才被派到我身边的吗？你们蛇族不及我们九尾白狐寿命长，也没有九尾的神通变换，我知道蛇族一直惦记九尾狐族，只可惜你们不及我们强大，我的出现，让你们有了可乘之机，因为你们知道我孤苦无依。”
　　“是，我一开始的确是奉命而来，可同你周旋了这么久，我突然下不了手了。甚至陪你等另一个女子等了千百年，你以为我真的甘心吗？我以为，千百年的陪伴，可以让你对我产生至少那么一点点的情感，却原来不过是自找没趣，即便我陪了你千百年，你到底还是不曾在心里为我留有位置。”
　　“紫妍，谢谢你，但也请你别再执着于我了，我们没有结果的。去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疼你吧。”
　　“白孤钰，你是在赶我走吗？你就这么忍心？”
　　面对紫妍的质问，白孤钰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坐着，紫妍望着面前安静的男子，面容苍白如纸，却依旧俊朗不凡，眉目料峭，眼眸深邃如潭底的黑曜石一般漆黑，那桃花眼似是装着万千美好，却始终不曾属于她过；那微扬的眼角似是堆着万般情思，却不曾施舍过她一丝。终究，还是错付了。她说：
　　“白孤钰，我到底还是败给了她，可我不后悔。但是，若她辜负了你，我不会放过她。如果没有成功，你就放过她吧，也当放过你自己。”
　　说完，紫妍飞身而起，渐行渐远，消失不见。望着紫妍离开的背影，他说：
　　“紫妍，谢谢你，祝你能够得到幸福。”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面上，光影闪烁，房屋中充斥着令人安心地暖意。似是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床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许是刚醒，女孩的眼中泛着水光，像是装着星辰大海一般令人迷醉。
　　凌楚笙从床上坐起，抬手揉了揉刚睁开的眼睛，睡衣的吊带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跪坐着的双腿白皙，如白瓷一般。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粉意，加上水光潋滟的双眸，当真是“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就着阳光，使凌楚笙的琼鼻似是泛着玉光，加上不点而朱的唇瓣，可谓国色天香，果真有如花如月之容，倾国倾城之貌。
　　在床上愣愣地坐了会儿，清醒过来，凌楚笙起身洗漱。吃过早饭后，凌楚笙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装束，启程去白鸣山。

　　头顶的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微风渐起，温柔的拂过清澈澄净的江面，惹起一圈圈缓缓扩散的涟漪，偶有几只白鹭掠过碧清的江面，飞向湛蓝的天际。水天相接之处，这座巍峨的青山静静矗立，绵延起伏，有翠青的山林覆盖于上，绿意逼人，生机盎然，间或点缀着些粉红。
　　山脚下，站着一个白T恤黑牛仔裤的女生，马尾高高扎起，发尾微卷成波浪，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一对黑眸晶亮，似是装着星辰大海，鼻翼翕动，唇角微扬。肤如凝脂，指若削玉，腰肢纤细，双腿白皙修长，令人艳羡，她迈开长腿，踏上山间青石台阶。
　　半山腰上，一座亭子静静的立在桃林之中，四周落满了粉红色的桃花花瓣。风过，一片片粉色花瓣缓缓而下，花香四溢。凌楚笙正坐在庭中休息，望着美景如许，不觉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回神。她正兀自陶醉，脚腕却蓦地一痒。她疑惑地往脚腕上看了一眼，顿生惊喜。
　　她脚边卧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抬着头与她对视。
　　此时凌楚笙的内心：嗷……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狐狸，想拐回家……
　　凌楚笙看着脚边的小狐狸，温柔的出声：
　　“小狐狸，你怎么会在这儿？挠我是因为你在找我吗？”
　　凌楚笙当然不会傻傻的以为一只狐狸会听懂人话并作出回应，但她就是问出口了。
　　结果……她看到小狐狸……对她点了点头？
　　内心：？？？！！！什么情况？！它听懂我说话了？
　　于是凌楚笙又开口道：“小狐狸，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狐狸又点了点头。
　　内心：什么神仙桥段？！狐狸竟然听得懂人话？！！
　　凌楚笙正惊讶着，那狐狸却已经开始往她身上爬。凌楚笙更加惊喜，不由分说地把小狐狸抱到了自己怀里，却蓦地手心一湿，是……是血！！！而此时的狐狸也不复先前那边精神，眼中有水光闪烁，它，哭了……那些血是从它尾巴和身体的接口处流出来的。凌楚笙来不及细想，从背包中快速拿出了一卷纱布，为小狐狸包扎。她略微颤抖的到：
　　“小狐狸，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刚刚顶着这么重的伤来找我，是为什么呢？”
　　“我们从前见过吗，为什么你会来找我？”
　　“……”
　　面对凌楚笙的询问，白孤钰说不出话，只是虚弱的摇摇头。也是此时，凌楚笙反应过来，它是狐狸，说不了人话，这么问它根本回答不了。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面前浮现出了一个光幕，上面写着：带我回家，好吗？我很想你……
　　凌楚笙一怔。她惊讶又惶恐地看着怀里的狐狸，突然有些害怕，又不忍心。只狐狸有法力吗？可……可是，这怎么可能？！它真的只是一只单纯的狐狸吗？可它受了这么重的伤，总不能丢下它……
　　正纠结着，又是一行字幕：笙笙……我，是来报恩的……你相信我，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能不能……
　　字幕还没完，却突然卡壳了。凌楚笙只觉得身上蓦地一重，狐狸已经不省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