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陈景年时常看见父亲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在无尽的黑暗里,只有父亲面前那盏老式的台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照着父亲那张苍白的脸。这时候,母亲林一只是黯然地回到房间,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只黑匣子,里面有一张照片,她就这样拿在手上,呆滞地看着。
父母是研究院里有名的神仙眷侣,且在各自的领域里取得了不小的的成就,特别是父亲,最年轻的院士。
可在陈景年看来,他的父母之间存在一层隔阂,谁也不愿意捅破,谁也不能捅破。
父母的工作很忙,和陈景年相处最多的就是家里的保姆阿茶,阿茶是个可怜的老妇人。满目沧桑,有自己的故事。
幸而陈景年早熟,也不哭闹,小小年纪十分乖巧。
其实还有一个人,一直陪伴他。
那是一个夏季的雨夜,外面一片沉重的黑色,只能听见雨水落在地面的拍打声。
父母还没有回来,阿茶把他抱会房间放在床上,然后讲睡前故事。其实那些故事书他早就看完了,并且觉得十分幼稚。但他还是配合着做出倾听的姿态,然后在适当的时间表示出困觉的样子。这个时候,阿茶就会放下书轻声走出去,卧室里剩下他有几个人。
大人总说,小孩子是没有烦恼的。可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烦恼。
陈景年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薄薄的一层光亮,加上雨夜屋外的怪声,胆小的人会害怕,可陈景年只是支棱着耳朵静静听着。
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阿茶的,阿茶的脚步声拖沓缓慢,而这人的声音,稳重果决。
陈景年突然想起来之间看过的恐怖故事,冷汗冒了出来,赶紧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心跳加速,听的更加专注。
尽管他们居住在安全区,但谁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毕竟现在的治安已经不能完全保护他们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人停顿了一秒,走进来,渐渐逼近。
被子被掀开,陈景年心尖颤了颤,睁开眼,不是鬼,是一个长相俊美的青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睡不着吗?”
陈景年没有大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青年将床上的孩子抱起来,自顾自地给他穿上衣服。陈景年挥手蹬脚挣扎,想要大声叫阿茶。但想到她已经年老了,又不忍心她担心,只好瞪着抱住他的男人。
从小到大,他就没听过父母说自己还有一个什么舅舅。
看着小孩不情愿的样子,男人笑了笑,抱着孩子向屋外走去。
“我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男人摸了摸他的头,似是为了安抚他:“放心,天亮了就送你回来。”
陈景年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眼前是人不是鬼,他倒不怕了。
两人是直接从大门走的,阿茶就站在客厅的角落里,黑暗给了她安全感。她直直地盯着男人,嘴里低声嘟嘟囔囔着什么,陈景年没有听清。
他低声唤她:“阿茶?”
她似是受了惊吓,向后退了几步,看见是他,又思虑着要不要向前。
男人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但陈景年觉得阿茶抖的更厉害了。
“我明早就送他回来。”
他说完,径自带着他离开。
男人没有开车,抱着他撑伞在雨中步行。陈景年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渐渐抵挡不住困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陈景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
男人不知道去哪,但屋里有一间地下室,里面有光亮,他猜男人在那里。
地下室更像研究院里的实验室,充斥着玻璃器皿和各种科学仪器,还有用于解剖的刀具。
男人正站在手术台前,红色的液体漫延,滴落到地上,他身上的白大褂却还是一层不染。
“你醒了。”
男人分了一丝注意,偏过头来看他,一双手拿着刀具动作不停。
陈景年脸色苍白,除了觉得恶心,还有一丝奇异的兴奋。
男人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笑着说:“你可以到处逛逛,等我弄完就来陪你玩。”
“嗯。”
陈景年淡淡应了一声,接着真的开始参观。
那些大大的玻璃器皿里装着各色的淡色液体,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器官和残肢,还有头颅和婴孩儿。
男人结束实验,关了地下室的灯,抱着小孩上楼。
陈景年被他放到柔软的沙发上,听见他温柔地询问:“那么你现在是否想要吃点什么呢?”
陈景年摇摇头。
“好吧。”男人有些遗憾:“那我们开始学习吧。”
陈景年跟着男人来到书房,这是一件很大的房子,摆满了高高的书架,没有一个书架是空的,里面的书籍涵盖了各方面的技术和知识。
特别是生物方面的书,得到男人的专宠。
从那晚开始,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男人就会来找他,教他所谓的好玩的东西。
阿茶每次看到他回来,就开始哭。她抱着陈景年坐在沙发上,哭的很小声,哭累了就呆滞地看向远方。
男人来找他的时候,阿茶都会躲开。她也没有告诉陈景年的父母,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
直到……
“你已经七岁,该上一年级了。你很聪明,这些年我教给你的知识,足够你在那个地方生存下去。”
那是陈景年最后一次见到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被母亲的哭声笼罩。
“不能让景年去那个地方读书,他会死的。”
林一把孩子抱进怀里,捂着脸痛苦。陈景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母亲的怀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他们总是很忙。
“我再想想办法。”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拿着电话不停播着号码求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他放下了骄傲和尊严。
“喂,是徐院长吗?就是我家孩子的事,想要麻烦你……”
那头的人直接打断:“小陈啊,我也没有办法,茵茵也在名单里,唉……”
茵茵是徐院长的外孙女。
“好的,您要注意身体。”
陈景宪挂断电话,又播向下一个号码。
“喂,陈局长,您好,我是陈陈景宪,希望计划能不能……”
“哎呀,希望计划的名单已经拟定,不能再更改的。要是我给你开了后门,别人都求到我这里,我怎么办……我也知道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希望,他们都是人民的勇士……”
后面再说些什么,陈景宪已经不想听了。
去他妈的勇士!
怎么不见你的儿子!
他暴躁地将手机摔到地上,沙发上的两人吓了一跳,阿茶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捡起来放到一边。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孩子很懂事,这份懂事让人心疼。
林一摸了摸他的头,眼泪一直往下流:“不,你不明白,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这群自私自利的人,谈什么人类的未来!”
他看见父亲气的踹了一脚茶几,跌坐在沙发上,眼角竟有了水光。
不管他们如何祈求绝望,开学那天,还是有执法队的人过来把陈景年带走。
“我要送他。”
林一苍白着脸说道。
“当然可以。”领队点点头:“夫人,我很抱歉。”
正常的父母不会愿意将孩子送去那个鬼地方。想到自己的女儿,领队心里有些苦涩。
“我和你一起去。”
陈景宪开口。
两人抱着孩子坐上车,前路是噩梦深渊。
“我们不是一对好父母。”
“我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陈景宪沉默地看着怀中的儿子。他比自己想象中优秀乖巧,可自己保护不了他。
“这是爸爸的护身符,现在送给你。”
站在学校门口,陈景宪取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红绳,小心给儿子戴好。
“它会保护你的。”
他的语气有些哽咽,蹲下来,紧紧抱住了他。林一抱住了父子俩。
学校门口是两个世界,有些父母家人紧抱着孩子依依不舍,而有些把孩子直接送进去转身就走。
这个世道,可怕的是厉鬼,还是人心?
“时间到了,请家长离开,所有同学入校。”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女声,这一刻,所有压抑的眼泪都失去了控制。
看着孩子渐行渐远,当那扇门关上的那刻,陈景宪在心里呐喊:“蝶生,我知道你在,护着景年,求你了。”
南山校区就建在南山上,这是一片建设在城市边缘的校区,白日里只是寂静,即使知道是个学校,哪怕在下课的时候也是安静的。
“景年哥哥,我怕……”
文茵已经偷偷摸到陈景年身边了,爷爷走之前告诉她,要和景年哥哥互帮互助。
“乖。”
陈景年像大人一样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此时两个人也只有抱团取暖。
所有一年级新生被老师带到大礼堂集合,这些大人都是苍白的脸色,神情木然,机械地维持队伍的秩序,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穿着一身血红的裙子,露出的皮肤惨白,就像被水浸泡过后那般透明。画着大红唇,眼神阴鸷。
她虽挂着笑,努力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但没人敢靠近她。
“同学们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老师哦。”红裙女人的声音在每个小孩耳畔响起:“无论什么时候,老师的门都为你们敞开。”
她的嘴角裂的很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小孩,仿佛那是道什么可口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