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打烊》观洱

2、第 2 章 夕阳被神明

　　唐怀恩踩着滑板，有一搭没一搭的滑着，江昇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唐怀恩停下来，问：“江昇，你没有什么爱好吗？滑板？街舞？或者别的什么。”

　　“没有。”

　　唐怀恩踩着滑板的边缘，滑板立起来，他将滑板捡起来：“江昇，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没意思？”

　　江昇敷衍他，大七月头，大街上蒸腾的热气，都能就地卧颗蛋，还能两面煎全熟，本来他能在家里，吹着空调吃西瓜，结果被他拉出来搬行李，江昇没有闲聊的心思，敷衍道：“我爱学习。 ”

　　唐怀恩点了点头：“你真的很没意思......”

　　“所以请你闭嘴。”

　　他们并排走过篮球场，篮球场上打球的人不少，江昇的目光从篮球场上淡淡的划过。

　　“你喜欢篮球？”

　　“不喜欢。”

　　唐怀恩看了他半响，许久，他道：“你知不知道，你特别不会撒谎。”

　　“你撒谎，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唐怀恩将滑板丢在地上，跑了两步，接着助力踩上滑板，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会儿拿衣服回来，咱们打会儿篮球，我唐怀恩，号称篮球小王子，虐你，简单.....”

　　江昇停下脚步，看着唐怀恩的背影在下坡处渐渐消失，江昇忽然意识到，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意外，这个意外时他父亲造成的，但是意外的种子，却如天外陨石，不声不响，带着不可抗力，落尽了他平静的生活。

　　他的生活一直是一潭死水，他不喜欢交朋友，甚至不喜欢人.....他讨厌社交。

　　....

　　炎炎夏日，江昇的从小区走到小区门口，就已经湿透，唐怀恩踩着花瓣，一定比他现在好很多吧。等江昇走到小区门口时，唐怀恩喝着橘子汽水，悠哉的等他。

　　“喏，给你。”唐怀恩另一瓶橘子汽水递给他。小区门口有来福商店，他们就坐在来福商店的门口，静静地喝着橘子汁。

　　冰凉酸甜的橘子水从他的喉咙里滑下，夏日的燥热瞬间就在滚烫的皮囊里消散，浑身舒爽，江昇晃了晃手中的汽水：“多谢。”

　　“客气。”唐怀恩笑着回答。

　　江昇指了指不远处的汽车站：“坐35路车就能到你家吧？”

　　“这你都知道？”

　　“我爸说的。”

　　“咱们今天不坐车。”唐怀恩道：“我衣服多，坐公交车来回，不知道要往返多少趟。”

　　“那怎么去？”江昇道：“不然打车？”

　　“从这打车到我家，可不便宜。”唐怀恩开口道。

　　江昇狐疑的看来一眼旁边的唐怀恩，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潮牌，鞋子也是价格不菲的千元球鞋，他脖子上的五金链子，都让他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气质。怎么看，唐怀恩都不应该是那种节约的少年。

　　唐怀恩看起来有些得意，他好看的桃花眼往旁边一瞥，嘴巴一努：“看到那个三轮了吗？咱们坐那个去。”

　　江昇愣住了:“电动三轮？”

　　唐怀恩脸上有些骄傲：“商店老板答应借给我了。”

　　江昇回头看了眼坐在小商店里看电视的老板，看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你们拿去用就行，小唐，就一点儿，好借好还。”

　　“放心吧陈叔。”唐怀恩挥了挥手。

　　江昇有些恍惚，就他从小区走到在小区门口这点路，唐怀恩已经和超市老板打成了一团？已经到了随便就能借上货三轮车的程度？

　　“你还真是.....自来熟....”江昇缓缓道

　　“过奖！”

　　那是江昇这辈子第一次坐电动三轮，作为一个有点社恐的少年人士，一路上，他觉得自己被迫感受了一把国家领导人的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唐怀恩一身潮牌，脖颈上的五金项链和饰品，能够联想到说唱歌手，男明星，甚至是夜店dj，但是绝对想不到，潮流前卫的小伙子，生生将坐下一台电动三轮，开出了摩托的炫酷。

　　他骑电动三轮，驰骋在非机动车道路上，很开心的大喊：真是太爽了!

　　少年都有机车梦，江昇能够理解，但是开个电动三轮，又叫又喊得，江昇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坐在电动三轮后头敞篷储物车厢里的江昇，无奈的扶额，风驰电掣说不上，但是大家的注目，真是让他几乎像原地去世，江昇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就差一个‘你看我够蠢吗’的活招牌。

　　“江昇，是我开三轮，又不是你开三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不紧张....”江昇镇定道。

　　“你不紧张！？你不紧张难道我紧张？兄弟，你快把我脖子抓烂了，你紧张就紧张，抱着我的脖子我也认，你扣我后颈上的肉干什么.....”

　　江昇有点尴尬，收回自己的不安的手掌：“不好意思啊....”

　　过了一会儿，唐怀恩专注的开着三轮，从左手的后视镜里，看到身后面上惨白的江昇。

　　“江昇，你伸出手，什么都不要想，感受着暖暖的风从面上吹过，很舒服的。”唐怀恩举起一只手，微风穿过他的掌心，他高呼一声，大马路上，唐怀恩看起来有些傻。

　　江昇看着唐怀恩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他，他恣意洒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哥哥，你跟我学。大胆一点，真的很好玩儿的。”

　　江昇也不知是受了唐怀恩影响还是怎么的，他抱着唐怀恩的脖颈，学着他的样子，发出同样的怪叫。那种感觉很奇怪，一直积压在他胸腔里的压抑，像是长个翅膀的白鸽，从他的身体里，在欢呼中，随着拂面而过的风，白鸽振翅飞翔，随着风，不知飘去了什么地方。

　　唐怀恩从后视镜里，看到江昇白皙的面颊上，虽然还一种没有放开的拘谨，但是对于江昇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步了。

　　江昇生的唇红齿白，眉宇见一种有一种不属于少年人的老成与淡漠，朝气蓬勃四个字跟他毫无关系，他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嘴唇上扬的样子。

　　唐怀恩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喉结微微滚动。

　　然后他继续扯着嗓子，跟江昇一前一后像极了两个求偶的公狼似的的，在午后静谧的道路上，嗷嗷乱叫。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一个人做，会尴尬，窘迫，但是两个人在一块，快乐会加倍，乐趣无边。

　　原来不在意别人目光的感觉，这么好。江昇心里觉得畅快。

　　到唐怀恩小区楼下时，唐怀恩忽然伸出手，落在江昇的头发上。

　　“看不出来，你的头发这么软，都说头发赢的人脾气硬，你头发软，脾气也不小。”江昇侧头，从电动三轮的后视镜上，看的字的头发被风吹的仿佛炸了的鸡窝。

　　唐怀恩在帮他捋顺头发，江昇本来觉得很感激，但是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头发好像变的越来越乱了。

　　江昇无语。

　　“你他妈松手。”

　　唐怀恩愣了愣，眼神里不可思议：“你竟然会骂人,完全看不出！”

　　然后唐怀恩揉的动作更凶了...

　　江昇：......

　　.....

　　唐怀恩在房间里收拾衣服，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里塞得满满的。

　　江昇蜷腿坐在他的床上，他本来还以为依照唐怀恩的性格，他的房间一定会是乱的，其实不是，他的房间就房间里书籍的摆放，都严格按照颜色和书籍的小大排列。

　　没有看出来，唐怀恩还有强迫症呢....

　　唐怀恩的衣服大多都是很夸张亮眼的颜色，跟江昇黑白灰三原色衣柜不同，他的橱子里按照颜色不同，依次排列，红橙黄绿，简直像一道彩虹。

　　唐怀恩看着江昇坐着无聊，说了句稍等，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杯热牛奶。

　　“我还要收拾一会儿，你喝着东西等。”

　　江昇接过牛奶，唐怀恩的手掌里还有一枚棒棒糖。

　　“什么嘛....又不是小孩子。”江昇嘀咕。

　　“你刚才看着我的样子，睁着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和小孩差不多。”唐怀恩的嘴角轻轻上扬，江昇又被唐怀恩揉了脑袋，因为发质软而细，不用想都知道又被唐怀恩弄成了鸡窝。

　　“唐怀恩，你想死吗？”江昇皱眉。

　　唐怀恩没理他的谩骂，只是很淡定的笑了笑，与其轻柔：“乖，喝奶。”

　　江昇翻了个白眼

　　“乖？乖你妈！”

　　江昇看了眼手里的棒棒糖，是草莓味儿的，他撕开糖纸，含进嘴巴里，唐怀恩收拾着异物，回头就看到江昇靠着他的床头，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钟声》，那本书唐怀恩一直放在床边，他忽然有些紧张。

　　那本书讲述的，是两个同性恋人之间的，跨越性别的爱情，结尾很悲哀，但是唐怀恩看了好几遍，仍然觉得很喜欢。当看到江昇拿起这本书时，他是紧张的。

　　如果这时候江昇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应该会觉得手足无措吧。

　　但是江昇没有，他含着糖果，一条腿踩在床上，另一只随意地晃悠着，看起来很喜欢草莓味道的糖。江昇感受到唐怀恩的目光，抬起眼睛，和唐怀恩对视。

　　“我也很喜欢这本书。”江昇翻到了这本书的第一百四十八页，那页的结尾，写了一句话，江昇缓缓地念出来：“他从路得转角出现，人潮汹涌，江川牧和在人群中逆行，我们对视。他看到了站在人行道尽头的我，而我看到的，是我的星光，白日也是有星光的，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唐怀恩，你相信这个故事里，一眼终生的爱情吗？”

　　唐怀恩沉默了许久，江昇很感激他没有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不管答案如何的，都是唐怀恩认真思索过的答案。

　　许久，唐怀恩看着江昇，在午后的阳光透过他卧室的玻璃，江昇白皙的皮肤在日光有些发亮，唐怀恩看着江昇的眼睛，认真道：“恩，我相信。”

　　江昇点了点头，自己的问题有了答案，他的唇边露出笑容。江昇的皮肤有一种好像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气质冷淡，但是鉴于他动不动就骂唐怀恩....江昇并不温和。

　　总之，唐怀恩对江昇有了一点浅浅的了解，也是在这天，唐怀恩第一次见到江昇的笑容。

　　唐怀恩一直觉得，笑是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可是江昇的笑容仿佛完全背离了自己的认为。他的笑容看起来，太过干净了，仿佛宁静偏远的佛龛中幽静古井，有一种少年人少见的宁静与岁月感.....那一瞬间，也不知时夕阳的还是那里的光，让他整个人绽放着一层朦胧的美好。

　　白日星光，唐怀恩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这本书不错。”江昇道

　　唐怀恩回答：“恩，这本书不错。”

　　江昇坐着唐怀恩的电动三轮回去的时候，他好像不太介意大家的目光了，他抱着胳膊，跟唐怀恩的行李们挤在一起，aj鞋子，潮牌背包，以及一个二十八寸的巨大行李箱，唐怀恩还把一个大约一米六的大熊般了出来，江昇和大熊一起挤在后面，玩具熊毛茸茸的。

　　这些满满当当的东西，代表着有个陌生人将走进他的生活，之前江昇一直都很恐惧，很怕父亲说起心仪的姜姨，在听说姜阿姨有一个跟他同岁的儿子以后，那种抵触感，越发强烈。

　　他很怕姜阿姨带来的那个跟他年岁相同的男生，抢走他的家庭，打破他的平静生活。

　　想到这里，江昇回头看了眼专注骑三轮的唐怀恩，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反正，江昇不讨厌唐怀恩。

　　江昇靠着玩具熊，他是个有点丧的人，但是今天，坐在嗡嗡作响的电动三轮上。忽然发现，江城夏日的晚风很舒服，轻轻地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夕阳被神明的灯火点燃，漫天都是瑰丽明艳的醺红。

　　今天是个好日子，江昇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