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打烊》观洱

10、第 10 章 江昇给唐怀

　　江昇坐在书桌上，耳朵里戴着耳机，手指转着笔，一只手托腮，耳机里的歌曲，是唐怀恩从网易云上分享的歌单。今天没有开空调，因为窗外下起了小雨。

　　闷热的江城终于因为这场迟了一个夏天的雨水补上，空气里满是令人觉得平静的新翻泥土的味道，仿佛天神从他的睡前读物里撕下了最宁静的那张插图，平铺覆盖了整座被夜色包围的朦胧海边不夜城。

　　他的耳朵在听歌，可是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浮现出唐怀恩来到他家之后，他生活上发生的巨变。如果用一种事物来形容自己，江昇认为应该是一只不会鸣叫的蝉，蜷缩在坚硬的壳子里，始终没有踏出关于夏天的第一步。

　　书桌上他的独照被唐怀恩强制性的换上了他们一家五口的合照。江爸和姜姨坐在沙发上，小元宝坐在他们夫妇的腿上，江昇和唐怀恩窝在桌子旁，江昇穿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恤衫，沉默的脸上有些呼之欲出的不耐烦。唐怀恩头戴了一个天蓝色的毛织帽子，花臂贴纸的那只手比了个耶，笑的没心没肺的。

　　那是他们一家第一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拍的合照。那时候他还从心里讨厌这些突然走进他生命里的陌生人，但是现在想想，唐怀恩将他从无聊的生命里解救出来。

　　跟他一起，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危险，随时都能刷新江昇的三观，拓展了他对各种各样处理意外的矛盾。

　　就譬如此刻，唐怀恩的惊叫声响彻楼层。

　　江昇摘下耳机，在处理了唐怀恩洗碗摔破碗筷，自告奋勇洗衣裳结果手劲太大撕破了江爸的衬衣之后，江昇现在对唐怀恩的求助已经有些麻痹了。

　　“唐大少爷，你又怎么了？”

　　江昇走进洗手间的时候，唐怀恩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马桶上，因为站直能戳破天花板，所以很佝偻的弯着腰，他的脸色很难看。

　　唐怀恩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不远处的洗手池下面的：“蟑蟑蟑.....螂螂....”

　　江昇有点无语：“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会怕蟑螂？而且，害怕就害怕，你卖什么萌？还蟑螂螂....”

　　唐怀恩一跃跳到江昇的背上，江昇的脸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倒了镜子上。

　　“喂，你这样我怎么找蟑螂？.....”

　　唐怀恩声音听起来怯怯的：“我不管，反正我害怕。你是大哥，你爸我妈不在，你得保护我。”

　　江昇看着紧紧缠着自己腰的唐怀恩那对弯曲的大长腿，就很好奇，一个大高个子，怎么能做到大长腿收放自如的？

　　江昇无奈，唐怀恩就像一只八爪鱼，怎么都挣脱不了，算了，就这样吧。

　　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啊？怎么会没有呢，我刚才分明看见了，特大一只。”

　　“唐怀恩，你是觉得我眼睛瞎吗？”

　　这么大一只，怎么可能会看不见：“你唬我呢？”

　　唐怀恩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很大的蟑螂橡胶玩具，往不远处的角落丢过去，他漆黑的眼底露出玩味的笑，故作惊恐道：“你看，在那里。”

　　江昇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蟑螂趴在洗手间门后的空间里，江昇自诩是胆子大的，但还是被这个玩意吓了一跳，他后退一步，脚下一空，他背上的唐怀恩体重比他要重一点，江昇只感觉背后一沉，唐怀恩心道一声坏了。

　　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一起滚进了水池旁的浴缸里，不知道谁在仓皇之中打开了雨洒的开关，冰凉的雨水给两个人浇了个透心凉，偏偏唐怀恩手里还拽着那个连接着橡胶蟑螂的透明丝线。

　　那个整蛊橡胶的蟑螂玩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压在唐怀恩身上的江昇的.....挡部.....

　　唐怀恩和江昇的双手都被冷水浇了一脸，都闭着眼睛摩挲着开关，摩挲着两个人的手掌，碰在了一次，那一时刻，江昇的指尖有一种触电了的奇异酥麻感。

　　他下意识的收回手，最终是唐怀恩关上了开关，两个人已经彻底在浴室里被淋成了落汤鸡，两个少年挤在一个拥挤的浴缸中，长腿交叠在一起，更要命的是，现在江昇坐在了唐怀恩的怀里。

　　一种不可形容的尴尬在二人身边弥漫，他们的身上冒着热气，唐怀恩跟江昇靠的很近，他的嘴唇紧紧地贴着江昇的耳垂，此时江昇的耳朵因为沾了水，对人的呼吸格外敏感。

　　江昇的身体轻轻地抖了一下，皮肤上爬上了一层酥麻的小米。

　　“哥哥。”唐怀恩的胸膛被江昇压着，声音有些气不足的嘶哑，在回音的浴室内，显得格外.....迷人，唐怀恩指了指江昇的下半身的某处：“你那.....”

　　江昇顺着唐怀恩的手指看去，一只硕大的蟑螂在那里。

　　江昇：我操......

　　“你别动，我手里有绳子，一拽就好。”

　　“唐怀恩，我操你妈。”江昇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唐怀恩耍了。

　　“呃.....哥哥......绳子......断了。”江昇看不到唐怀恩的表情，他的眉毛微微挑起，轻薄的嘴唇勾起，声音懒洋洋的：“你要不介意.....我帮你拿下来？”

　　“滚！”

　　看起来，今天真的是惹毛哥哥了呢。唐怀恩看着怀中江昇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江昇拿起那个恶心的玩具：“唐怀恩，你无不无聊！”

　　“我就是无聊嘛，谁让哥哥你光学习呢....”

　　江昇扶着浴缸的边缘，缓缓地起身，这时候，洗手间的大门被人打开，小元宝一手抱着自己的布娃娃，一手拿了一把粉红色的小手枪：“哥哥们，我来救你们了......”

　　大约是听见了浴室里唐怀恩和江昇两个人先后的叫声，江昇本来就觉得自己心里团成一团麻，很担心如果这时候要是江爸姜姨突然回来了撞见了该怎么半，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下意识的.....有些心虚。

　　于是.....手下一滑。

　　唐怀恩发出一声闷哼，这次江昇真的是砸到了他的身上：“哥哥，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站在门外的小元宝愣住了，奶声奶气的声音，迟疑了片刻，缓缓地问道：“哥哥你们这是？”

　　江昇和唐怀恩的面庞，很整齐地，蹭的一下就红了。

　　“哥哥们，在抓......”江昇开口

　　“抓蟑螂.....”唐怀恩补充。

　　江爸和姜姨从外面回来时，两个儿子坐在餐桌上，头发都湿漉漉的正在滴水，两个熊孩子把妹妹放在了餐桌上，江昇给小元宝擦眼泪，脸色有一种比小孩子打败的挫折感。

　　唐怀恩手忙脚乱的拿着自己手里的橡胶蟑螂，多次强调这真的是个玩具....

　　姜姨回来，抱住自己的小宝贝，江叔看着两个浑身湿漉漉的好大儿，一人一下，卯足全力的敲了敲脑袋，严厉教训：“你们这两个熊孩子，整天在家里就是捣蛋！看给妹妹吓得，你们这哥哥怎么当的。”

　　\"就罚你们两个，互相吹头发，以后这种残害手足的事情，再也不能发生。\"

　　“爸，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江叔，残害手足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别废话，吹头去。”

　　“.....”

　　镜子里，唐怀恩坐在马桶盖上，江昇沉着脸，手里拿着吹风机，垂眸给唐怀

　　恩吹干头发。他想偷懒，但是在江爸的注视下，两个少年都不太敢造次，老老实实的执行江爸下达的惩罚任务。

　　江昇沉默的给唐怀恩吹头发。

　　唐怀恩突然觉得头皮一凉。

　　唐怀恩有点意外，江昇竟然挤了一坨洗头膏在他头上。想来，是因为先前自己用蟑螂捉弄了江昇，这是江昇的小报复。

　　上有政策，下手对策，唐怀恩可怜兮兮的看着江爸：“江叔，我哥他不讲武德！我是想好好受罚的，但是是他先不听话的....”

　　唐怀恩将自己头上凉凉的洗发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蹭到了江昇的发上。

　　唐怀恩的食指扯着嘴角扮了个鬼脸，竟然激发了江昇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激，场面瞬间就变成了小学鸡打架，你涂我一下，我蹭你一下。

　　“诶，你们俩这就不对了！咱们家的家训你们忘了？爱与和平!”

　　此刻，在打闹的两人面前，江叔的威严荡然无存，不一会儿，不知道谁，江叔的脑袋上也被蹭上了洗发露。

　　“你们两个，没大没小！那个小兔崽子把沐浴露弄到了我的头上！找死！”

　　很快，场面就变成了三个人的追逐。

　　.....

　　姜姨抱着小元宝，审视着面前，都浑身湿漉漉的三个人。她温和的眉毛微微皱起：“老江，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们一块胡闹！”

　　只见，三个头发上湿漉漉的男人，围着墙角，站了一排，在姜姨的注视下，三个大高个在一米六的姜姨面前，气势上完败。

　　“老婆，是我没有以身作则。”

　　“姜姨，我错了。”

　　“妈，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也有错。”

　　姜姨看着他们，每个人都狼狈至极，头顶泡沫还没有消去，憋了半响的严肃，终于是绷不住了，笑出了声，姜易温柔的看着他们，娇嗔道：“快去洗干净，准备吃饭。”

　　江爸看见媳妇不生气了，忙接话道：“得嘞，走，咱们爷仨快收拾去...”

　　唐怀恩和江昇吹完头发，江爸让他们先溜回了房间。

　　江爸很贴心的，给两个少年吹了头发。

　　“你们兄弟两个，要互相照顾，是要走过一辈子的家人。”江爸一直都很担心两个大男孩相处不来，所以在他们相处的方面，格外用心。

　　“恩。”他们齐声回答，其实这方面，江爸根本不用担心。

　　“我们相处的很好，而且好极了。”唐怀恩道。

　　虽然认同这句话，会让江昇感觉怪怪的，但着的确是试试，江昇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爸很贴心的将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块，粗糙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两个少年的手：“这样才对嘛，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家人。”

　　唐怀恩的手温很温暖，一辈子吗，如果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一辈子，也很好吧。江昇默默的想。

　　“爸，你今天好啰嗦啊。”

　　江爸久久的看着他们：“看到你们能这样，我跟小姜，也能放心了。我们一直都担心，我们家庭的重组，对你们来说，是不是不好。”

　　江昇和唐怀恩同时愣了愣，唐怀恩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抱了抱江叔：“我一直觉得都很好，你和我妈妈，都做的很好，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和哥哥，真的。”

　　唐怀恩招了招手，这时候，是他们兄弟两个该表态的时候了，唐怀恩挤眉弄眼，示意江昇过来抱。

　　江昇没办法，也抱住了江叔。

　　江叔被两个儿子的拥抱。

　　唐怀恩和江昇永远忘不了那天，一向慈和爱笑的江爸，这个有点幸福肥的中年男人，偷偷地抹掉了眼泪。

　　重组家庭的小孩不容易，大人同样也不容易。

　　饭后，姜姨的饭菜还是做的难吃的出奇，但是江昇竟然感觉自己有点适应了那些奇怪的味道，就像习惯了自己身边有个聒噪的唐怀恩一样。

　　唐怀恩赖在他的地摊上横卧着听歌，唐怀恩列表中，那些他爱听的音乐，江昇几乎全部听了一遍。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总忍不住自己那颗多想了解唐怀恩一些的心。

　　“江昇，你爸真好。我爸家暴，酗酒，但是有钱，很有钱。我讨厌我爸，我总觉得，老天爷也讨厌他那样没有良知和善良的恶人，所以才会让他出了车祸，带着他的冷酷和野蛮，走入地狱。”

　　唐怀恩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是江昇却再他落寞的表情中，他明白，这件事在唐怀恩心中，远比听起来的沉重。

　　他们都是缺掉了一块很重要的爱的孩子，是不是也因此，冥冥中，才会有一种新引力，让江昇不自觉的，被唐怀恩吸引？

　　江昇：“我爸说的对，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彼此。”他顿了顿，看着目光有点呆住的唐怀恩，补充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是.....家人嘛....”

　　江昇很少露出这样紧张的表情，唐怀微微一笑笑。

　　“恩，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