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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阎王要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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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派虽然在武林江湖排名中居于第二,但门规森严,众弟子勤敏好学,降妖除魔,维护正义,多年间一直在为江湖输送人才。
但就在前几日,新进弟子陆子归在掌门房间打扫卫生时,在桌上发现一封信,信封上还有几个血字:阎王要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
这件事,很快便在整个长山派传遍。
掌门失踪,生死未卜,新进弟子们都人心惶惶,生怕丢了性命。
还好,大弟子翟麦外出游历归来,担起大任,负责门派大小事宜,寻找掌门,及众师弟。
……
虽然刚入初春,但晌午时分的太阳还是有几分热。
那是一户偌大的庭院,从大门口向里望去,陈列摆设俨然像一座学堂。
四周围种着许多叫不出名的花草,这些花草沐浴阳光,各个争相开放,唯恐被其它姐妹落下。
沿着青色大理石往前走,便可看到由木板搭起的四方形台子,上面有两位少年正挥拳过招。俩人约摸着差不多的年纪,不知在这儿练了多久,额头脸颊上流着汗珠。
忽的,个高的少年放下拳头,抬起右胳膊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汗,直起身来,冲着台下气喘吁吁跑来的人道:“江师弟,跑这么快,后面是有老虎么,咬到你的屁股没?!”
说罢,台上的俩人哈哈笑了起来。
少年听闻,也不理会,继续喘息着跑,头也不抬的绕过擂台,径直往玉树阁方向跑去。只留下台上的两个少年面面相窥。
玉树阁,名如其人,里面住着一位翩翩美少年,也是这座院子的主人。
韩思齐坐下刚写了一页话本,还没静下心来,就听到院子里震耳欲聋的笑声,心情郁闷极了。当他重新拿起毛笔准备写第二页时,少年跑了进来。
“对……对不起,大师兄,我跑的太急,一时没有刹住脚,忘记敲门了。”
少年小心的看了一眼坐在桌前,举着毛笔要写字的大师兄,更加紧张,一副小媳妇犯了错的模样。
韩思齐抬头见到来人,笑着道:“来来来,惟时,不要紧张,坐下休息一下,看你跑的一头汗。”
江惟时摇摇头,开口道:“师兄,师伯让我来转告你,他们在大殿等你,说有要事商量,如果你办好这件事,他便永不插手你写话本的事。”
韩思齐听闻,心想有这等好事?身体却很诚实的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拉着江惟时的胳膊往外跑。
“走,快带我去!”
泰山派晚辈弟子中,韩思齐的资质最好,武功最高,还吹得一手好笛,音律平缓幽转,心旷神怡,可嗜人精魂。
奈何他不知入了什么迷,偏喜欢上写话本,门派中没有什么要紧事,便一直待在屋里写。掌门无可奈何,只得放任。
韩思齐和江惟时两人一起赶到大殿时,众人都在愁眉苦脸。
韩思齐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师叔旁边的长山派大弟子翟麦,便知道这次出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低头在江惟时耳边嘀咕了几句,江惟时转身跑了出去。
韩思齐便在旁边的位置坐下道:“师父,师叔,出了什么事?”
“长山派掌门和他的师哥、师弟及得力弟子一众十六人,一夜失踪了。”掌门沈乔松神色悲痛道。
沈乔松望着翟麦,难过起来,泰山派与长山派本就是一脉,如今长山派险遭灭门之灾,他们不能坐视不理,定要查明真相。
“思齐,你速速收拾行李,现在就和翟麦一起下山,查出真相。”
“是,师父,徒儿定不辱使命。”韩思齐站起身来抬手抱拳道,临走时,看了一眼翟麦。
他总感觉这个人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奇怪。
两人走到山下时,翟麦收到飞鸽传书,因为有事要处理,便提前离开了,韩思齐决定先找一家客栈等江惟时,再一起出发前往长山派。
泰山派脚下的临安城,虽不及东皋城繁华热闹,但这里的人们倒也是自给自足、丰衣足食。怡然自乐,给人感觉少了些铜臭味,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陆景知一袭红衣,手握长笛,一动不动的站在街道上,望着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他居于黑暗生活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人。
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会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样的开心了。
也许,他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陆景知望了眼远方,闭上眼睛,缓缓抬头,张开双臂,沐浴着阳光,感受着光的温暖。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而行,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傻子。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依旧热闹非凡,恍如隔世。
突然,在熙攘人群中,一位长相俊俏,身着蓝衣白衫的文人模样的男子,进入他的眼帘。
他看着男子手里拿着书,穿过人群,步履匆匆的走进一家书肆。
陆景知不知扯了哪根神经,将笛子收了起来,抬脚跟了上去。
书肆规模不大,三列架子上排满了书,几个书生模样的学子在架子旁边看书,陆景知进去扫视四周,并没有看见前脚进去的男子,也许是他看花眼了,不由得有些难过。
当他转过身刚打算离开时,旁边竖着的长柜被人从里面推开。
“齐掌柜,麻烦您!”
“哪里哪里,公子客气了!”
男子和书肆掌柜有说有笑的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来人,陆景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两人又寒暄几句后,男子离开。陆景知看看掌柜,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慌张的跑了出去。
掌柜满脸疑惑,他是不是偷了书肆里的东西?但看他的仪表外貌,不像是偷东西的人。
掌柜摇摇头,继续忙他的事。怪事月月有,今天特别多。
当陆景知站在街边,探着身体寻找男子的身影时,韩思齐走到他身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竟然和自己一样高!
韩思齐勾了下嘴角,轻笑自己,这是想的什么问题?!被男子跟踪不是件奇怪的事么!最近也没做勾搭女子的事呀?他被师父管的严,都没怎么下山玩过,韩思齐有些疑惑。
进书肆之前韩思齐注意到了他,站在街上晒太阳的行人不少,但站在街上一脸享受着晒太阳的美男子不多。
韩思齐匆匆忙忙中便多看了他几眼,原以为是个爱享受生活的美男子,没想到,是个喜欢跟踪别人的人。
唉,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是在找我吗?”韩思齐开口问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声音很冷。
陆景知闻声,转过身去,见到人后,紧张起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本能反应,伸手一把抓住了韩思齐的肩膀,站稳后又放下。
“我有那么吓人吗?紧张成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模样!”
韩思齐被他的反应惊住。
“没有,没有吓人,是我的问题。”
韩思齐仔细看着眼前的人,皮肤白皙,模样俊俏,浓眉大眼,关键是还很听话,像只大白兔。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不语,好似要将彼此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
韩思齐不知为何,他看着面前的人,内心感到异常的平静,就像原本波涛汹涌的湖水遇到结界般平静。
街外鼎沸的人声也被隔开。
此刻,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陆景知没想到出谷第一天就能找到和偶像作者有关的线索,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原本想询问他关于话本作者修身的事,但转念一想,反正他闲着无趣,不如跟着他,慢慢接触,找到修身。
陆景知见面前的人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便率先道:“抱歉兄台,刚刚将你错认成了我的一位朋友,你俩神色长的太像了,但仔细一看,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韩思齐听罢,笑笑道:“无妨。”
说罢,便转身离去,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今朝有酒今朝醉,年年似年年。
夜幕降临,陆景知坐在客栈上等的房间里,吃着花生米,手中还拿着一壶竹叶青,回忆起上午的场景,甚是开心。
原来,快乐来的这样简单,索性又添了几碗米饭。
还好,他反应快,在那男子的肩上撒了无色粉。
那是一种普通人看着无色气味的细末粉,但特殊的蜜蜂会闻到其气味,并追踪到此。
此物,来自西域,西域人会用它寻人或抓捕犯人。
明天,又能和他偶遇了。
翌日
韩思齐在客栈里等江惟时,等到花都谢了,还是不见他来。
无聊间,想到离这儿不远处有一家说书的店,说的很好,便想去那里听书,打发一下时间。
武林书馆里每天人满为患,说书人是从南方来的江湖跑路人,半生去过很多地方,自然有很多故事。
韩思齐走进书馆时,正是说书人讲到高潮的地方,楼上楼下挤满了人,说到精彩之处,掌声雷动,各个拍手叫好。
书馆大堂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只放着一把尺子。
那说书人,身穿一件灰色长袍,站在那里,口若悬河。
韩思齐望着说书人这兴奋的劲头心想,幸亏他只是嘴皮子溜,如果他的文采好点,他的饭碗便丢了。
“话说当日,大侠陆子硕与其兄弟顾子昂在桥边割袍断义、分道扬镳后,携娇妻聂花枝归隐山林,永不问江湖门派之事。而这聂花枝一介女流之辈,身上到底有何魔力?!能让长山派最得力的弟子为之一见倾心,放弃所有呢——”
书馆内嗑瓜子的、吃花生米的、吃糕点的、喝水的,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倾听接下来要讲的内容,生怕错过了剧情。
说书人声情并茂,瞪着两眼睛左右环顾四周,吊足了听客们的胃口,便缓缓开口道:“原来,那聂花枝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而是黄山派怡花楼有名的艺女。”
“所谓,英雄难过美——”
不知从哪飞来的三根银针,全部扎在了说书人的喉咙上。
说书人倒地。
众人吓得像惊弓之鸟,一哄而散。
陆景知站在二楼台子上,望着躺在地上的说书人,眼神中带着恨意,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台阶上的韩思齐,拂袖离去。
在街上巡逻的卫士,听到书馆里的动静,纷纷赶来调查案件。
韩思齐抬头望着某人离去的方向,他刚才看到了那人挥动银针,看到了那人满眼的仇恨,看到了那人冰冷的内心,和昨天相见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希望是我一时恍惚看错了。韩思齐心想着,也离开了书馆。
陆景知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这段仇恨,但当他从别人嘴里听到父母的名字时,当他听见别人颠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的侮辱母亲时,他原本埋藏在心底的仇恨又翻涌了出来,反增不减。
世人就是这样,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得到的。
从来不去想为什么,也不会花费时间去寻找里面的真相。
也许,他们也不曾想过什么真相。
一个故事,只是一群人饭后的消遣,但有谁会真正体验故事里面人物的酸甜苦辣,真正去体会人物的感情呢?!
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陆景知记忆中的母亲,知书达理、美丽睿智,弹得一手好琴。
童年时光最幸福的画面,便是他和母亲一起奏乐,父亲舞剑,他的小师弟陆如云便安静的坐在石凳上乐呵呵的看着他们。
琴笛相映的时光让他贪恋着每一分每一秒。
六岁之前的记忆他总是记得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但这段欢乐的时光,他已经刻在了脑海里,永不会忘。
陆景知将思绪拉回了现在,做好人难,在恶人堆里想做个好人更难。但他偏偏想试试,大不了用命去赌。
一个连命都不想要的人,在这个险恶的世间还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有人这么想加入这场游戏,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陆景知想着,脑海里又萌发出了一个有趣的游戏,不过想要开启这场游戏,还差一个人。此刻,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俊美的人。
在游戏开始之前,无论如何,他都要先攀上某人的大腿,走花路。
日上三竿,陆景知原本想睡个懒觉,却被外面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吵醒。
他伸手蒙上被子,声音还是很大,便起身不耐烦的走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
外面的声音依旧很吵。
陆景知刚要开口呵斥,看清人群第一排站着的人的模样之后,便关上窗户,换了件紫色长袍,兴匆匆的下去凑个热闹。
陆景知心里乐开了花,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今天倒是省得他出去找了。
人群中间围着一个少年,少年身穿暗红色衣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右边的半张脸皮肤全是绿色,像刚从染缸里出来,甚是吓人。
“听说两个人偶遇三次便是有缘,看来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陆景知挤进人群中,走到韩思齐身边冲着他笑着说道。
韩思齐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理会,没有搭话。转头继续看着少年,心里却在想:这人怎么这么风骚,穿的衣服花枝招展的,像只蝴蝶。
陆景知不在意他的反应,只看着他,又道:“既然有缘,咱们互报名字吧,我叫陆景知,不知兄台姓甚名甚?”
韩思齐不理会他这茬,道:“如果你能把这位少年救了,我便告诉你。”
陆景知听闻,便蹲下看少年,待看清少年的模样后,立刻伸出双手将少年拉进自己的怀里,右手抚摸着少年的半边绿色的脸,神色紧张道:“如云,醒醒,快醒醒!是谁伤的你!”
众人见少年有主,便松了一口气,但谁都没有离开,等着看如何收尾。
不过,韩思齐倒是感兴趣的很,这位少年的脸是何人所致?外行人看不出来,但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是魔道中人。
陆景知啊陆景知,你可真是一个宝藏,处处给我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