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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微生卿 初见 ...

  •   “小孩,我们又见面了”。
      “何人?”虽已入眠,但在说话间,柳惊若已紧握陌下,从虚缥缈来至此处,他一直保持高度警惕。
      “听闻你们虚缥缈弟子自拜师起,便无欲无求,习练封尘,杜绝梦境,你这缥缈小徒,却屡次三番打破封尘,来梦里寻我,就为了知晓我是谁?你定是觉得我先扰你清修。
      缥缈弟子,以前从未有过梦境吧?”
      “......”见柳惊若未曾言语,那少年说道:“若不是我闯入,恐怕你柳三君永远都打破不了这仙道禁忌,再者说,频频扰你,这也算不得你的梦境,这只是我给你的,我造予你的梦,是我,想见你,便来了。”
      柳惊若从来都对他闻所未闻的事情持保守意见,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似在表达出:“梦又如何造出?”
      看柳惊若表情,心中慨叹:缥缈弟子竟也并不如此古板。
      少年接着道:“旁人不行,这世间,唯独我可造梦收梦”,那少年又是一笑,眼角堆满温柔狡黠。
      “你定是疑惑,为何每日晨起,白日里并不记得我,而每晚入眠,便又能想起昨夜你我的事情”。
      少年见柳惊若不语,接着说道:“我造梦予你,必然是要带走的,可这世间你竟能在梦境中看到我,也算是机缘,故第二晚我将你的梦都吐还与你,入眠后,你方才记得我”。
      “何须如此?”柳惊若冷冷地挤出几个字来。
       “人,不可信也,我,似有却无的存在了数千年。”
      “不可信?既不可信,又何必来扰?”
      “也罢,我该走了”。
      柳惊若从不强求他人的去留,但还是开口问道:“去何处”?
      “去陌下”。
      伴随一声鸡鸣,天幕也刚拉开,柳惊若醒了。
      奇怪,昨夜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又没有,每次晨起,都是这样的疑惑。
      “师弟”。
      二师兄伯墨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何事?”
      “今日我们便要启程了,师尊给我们三个月时间前去探查,时间紧迫,你我也不得闲游,须得竭力才行。”
      “惊若明白”。
      柳惊若同师兄早已辟谷,无需用饭食,而弟子们匆忙用过早饭后,楚伯墨带一行人便前往青板门。
      青板门是掌握天下信息的情报中心,探子遍布天下,构成了巨大的情报网,众门派均从此处打听情报。
      前几日,青板门掌门传书信道:近日,弟子裕丰观测到在沧溟之地有些许异象,傍晚天际血红,飞鸟走兽四处奔走,鸣啼阴森,后有大群白狐簇拥而过,本想尽力压制,恐惹出不测,遂不敢妄动,还望师尊遣人前来查探一番,我等也好有所防备,青板弟子敬上。
      此次查访,是应青板门掌门所邀,故不便多有耽搁。
      柳惊若总觉昨晚似乎有异,“师兄,自习封尘后,你可曾做过梦?”
      “不曾有过,怎么?”
      “总觉夜晚入眠有异,但却不曾记得发生了何事”。
      “想是入了梦魇,师弟,是否最近未习封尘?你自小便被师尊抱上门内,许是多年后,初次步入人界,受了影响的缘故,回虚缥缈需多加习练习练。”
      “是,师兄”。
      封尘即是尘封,封凡尘之心,修纯粹仙道。相传虚缥缈立派师祖埥末,因在人界收服许多妖魔,沾染凡尘过多,每每在晋升成仙之际,总会有昔日收服的各路妖魔作祟,侵扰心境,影响清修,故走了不少弯路。
      师祖为克服这一难题,揣摩了封尘,说来也奇,自此之后师祖修仙之路上再无妖魔扰乱心境。
      封尘实乃一套柔和、平静的剑法,若感修炼心境不佳,便前往虚缥缈的剑室习练封尘,本来是调节心境,后来发觉习练者竟很少有梦境。
      师祖认为梦境是人欲望的发源与展现,要想变得强大,修炼的境界中,不得不做到无所求。为了避免晚辈重蹈覆辙,师祖将这一剑法传授下来,习练的弟子也越来越无欲无求,潜心修仙。
       都说习得封尘的弟子不曾有梦境,柳惊若便想着昨夜应未曾入梦的。
      青板门与虚缥缈距离甚远,本想着御剑前往,可楚伯墨的一众弟子尚有几人略微年幼,虽说可御剑,但仙力也坚持不了太久,故走走停停,到达青板门须得七日有余。
       前往青板城的路上,虚缥缈的弟子就听闻许多奇闻异事。其中最为怪异的,听说一到月圆之夜,青板城的夜空就变得暗红,一群一群的白狐从沧溟之地方向而来,奔徙至青林,这九州之内最大的树林。
      胆大的平民白日里结伴前往青林,可回来之后不但道不明青林的境况,而且也疯疯傻傻,没过几日便暴毙而亡。民间传闻这必定是有妖灵鬼魅作怪,有了前几人的横祸,青林便不再有人进入,而且打柴种田、喂养牲口也只敢在林子外围。
      有人将这奇事告与青板门,青板门掌门派遣修道士月圆之日进山查探,派遣去的修道士确实再也没有出过山,几日后,青林外狂风大作,吹出了几件修道士的衣衫,众人皆传修道士恐早已命丧黄泉了。
      自那日后,一旦山上狂风大作,便总会有褴褛衣衫被吹出青林,当地人是断然不会入内的,恐怕都是过路的旅人。
      故青板城方圆百里,但凡月圆之夜,百姓就待在各自屋内,不敢夜出。
      这样的传闻,使得楚伯墨的五弟子无离更是瑟瑟发抖,本就胆小,这下更是不敢独处,唯恐遭遇不测。
      经历七日的奔波,楚伯墨带领一众弟子来到了青板城。
      “今日我等在客栈歇息一日,明日再前往青板门”,楚伯墨提议。
      柳惊若对师兄的决定一向没什么意见,“师兄安排便是”。
      刚说完,便于青城客栈落脚。
      柳惊若还是独自一人安歇。
      入睡便听有琴音,柳惊若循声而去,只见绿水青山处,又是那人,今日依旧一袭紫衣,与往日不同,发带高束,原本倾泻而下的长发也挽作一团,定睛望去,那抚琴的姿态,竟是如此优美。
      那琴通体泛白,刻着“隐世”二字,与那紫衣相得益彰,见有人来,衣袖拂去,在几案上的长琴隐去。
      曲终了,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
      见来人未言语,那少年接着道:“柳三君,这么久了,你不好奇我是谁吗?我是困在陌下的千年银狐,微生卿。”
      “银狐,陌下,微生卿”。
      “是啊”。
      “因何困于陌下”?
      见柳惊若终于开口,自称微生卿的少年颇感无奈道:“天道作弄,说来话长,我乃数千万年前生于缥缈峰上的银狐,因机缘巧合修炼成人形,存活了千万年,三百年前,你派祖师突然闯入我缥缈峰,那时我还不曾入世,是个女儿身,遇到身负重伤的他,眉清目秀,一身清秀装扮,即便是在那般的境地,依旧儒雅非常,风度非常,想必是个好人,便尽力救治。”
      “......”
      听到此处,柳惊若依旧沉默,真是个呆子,微生卿接着说道:“那时,他奄奄一息,我用尽我狐族一切方法医治好了他,他也对我十分感激,我问他,为何会负伤?他说他是捉妖人,那时我未见过如此儿郎,心悦于他,不敢向他透露我是千年狐。
      也好,这缥缈峰上仙气缭绕,何况千万年来,我早已熟谙遮掩自己的气息,后来的相处,他抚琴,我伴舞,好生快活,彼此心生眷恋,在我白狐族众的簇拥之下,结成了伴侣。”
      柳惊若一脸茫然,师祖早已飞升仙籍,又怎么会有亲事?
      看出了他的疑惑之色,微生卿接着道:“你且听我说,在成亲那日,我们醉酒当歌,幻化成人形的狐族只食荤腥,而我为了他,也只食素。
      酒宴之上,言笑晏晏,他将随身所带的琴赠与我,我用九尾中的一尾为他铸了这陌下。似是老天戏弄,不满我们同处一处,突如其来一道天雷劈至缥缈峰,为了护我狐族,我不得不化为真身去挡那道天雷,他便见到我的狐狸模样。”
      “那后来如何呢?”
      “后来,你们师祖弃了我,他说他一斩妖除魔之人,居然跟我这种腌臜之物混在一起,真是脏了他的名声。”
      “你们不是相爱吗?又怎么会这样呢?”
      “天真,他仇恨我的欺骗,怨我恨我,我寻了他多次,他都概不相见。
      后来,不知是何人将他与我之事传扬出去,无论天上人间,皆来讨伐我们,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我也懊悔不已,恨自己不该毁了他,那时我甚至想过,以死来成全他的名声。”
      “所以你就入了陌下?”
      “不,还未等我做出抉择,他便带了天下除妖师来,他们扬言要将我缥缈峰上的妖狐族屠戮殆尽,为了防止我们的反扑,他们又把普天之下的狐类全都赶至沧溟之地。
      而我,最终和他在缥缈峰约战,即便他是千年难得一觅的修行奇才,但我活了千万年,人间的除妖师又能奈我何?
      可因为与我对战那人是他,他的每一招式,我皆是在抵挡,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为了我的狐族报仇,可终究我还是不忍,最后,他提起陌下,拼尽全力将陌下刺入我的心口,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衣襟,那时缥缈峰的天都是血色。自此一战,我身死,他则一战成名,而赠予他的陌下是我一尾,似乎并不情愿杀死我。”
      “你并未死?”
      “许是上天垂怜我这万年老物,收留下我的魂魄于这陌下,而他,从那天起,也从未拔出过陌下,我的魂魄也困于暗无天日的陌下,沉睡了三百年。”
      “那你如今又如何出来的?”
      “傻孩子,你用了陌下,况且我隐约感觉到有与他相似的气息,这八年来我以梦为食,所有生灵,唯有你,梦境中窥探到我的真容。”
      柳惊若寡言,充满疑惑的眼神似乎问道:“那你如何成为这般模样?”
      微生卿接着说道:“我在陌下沉寂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里,我恍惚经历了别人的几生几世,所有的思绪在这段孽缘中起起伏伏,重重叠叠,八年前陌下被动,我再次苏醒,俨然是这副模样,说出来,似乎已是别人的事情了。因为你的追寻,我似乎得到了新生。
      回头想来,我从未为祸人间,而他,终究为了名,处死了我,仿佛曾经的耳鬓厮磨、缠绵辗转都不复存在。
      从那之后,他有了名,创立了虚缥缈,设立结界,隐居缥缈峰,还习练了封尘。许久之后,估计也是他修炼成仙离开人间,陌下作为他的战利品及年幼的耻辱,永远被供奉在了缥缈祠堂之上,作为弟子纪念他的遗留物。自此,我与陌下一同受你们的香火,若不是这代缥缈师尊宠爱你这小徒,又怎会将陌下赠与你?”
      柳惊若垂下眼帘,没吃过猪肉也还是见过猪跑的,他们这些修炼术士,本身不谈及儿女情长,却又感慨世间多少痴男怨女,前尘旧事,又如何割舍得下?
      只见微生卿长吁一口气:“我对前世似乎少了许多的眷恋,那些苦痛,我似乎已感觉不到了,再次生还,我居然变成了一少年郎,任谁都要感慨世事多变呐。”
      说话间,柳惊若依旧高冷,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脸,仍旧拖着一副沉重的姿态。
      那少年接着说道:“对于我如何出得了陌下?我也未可知,似乎只有夜晚方可自由出入,而且,摄人之梦以为食”。
      “有梦?”
      “你确实有过,只是,我并未存留给你,这样,你柳三君也不算犯了门内禁忌,何况,若是这世人再次得知他们三百年前屠戮的狐妖还活着,怕不是要将我削骨剔肉了。”
      柳惊若并未言语,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在多年后感慨:我记住这梦,你便是被人记住的。
      “不得有梦,于习练封尘的你,无存于世的我而言,皆是上策。”
      “我不喜自己的经历被剥夺”,柳惊若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少年心惊,冷若冰霜的柳三君也会想要些什么,心中暗喜。
      “也罢,不差你这一个梦,便留给你吧”。
      “嗯”,似乎是被柳惊若的回答震惊到了,微生卿略微颔首,也未开口,只是再次抚琴,琴声婉转,只是他心中想,这柳三君也不似传闻那般冷冰冰。
      他接着说道:“只是,我所摄之梦,许多闺阁女子的梦乡都躺着一个柳三君,你不曾出峰,却在人间有各种面庞,各凭想象,有的书生样,有的将军样,有的……”
      话说到一半,便感觉到来自柳惊若凌厉的眼神,意在说明“与我何干”?
      自这一眼神,少年明白,这柳三君,是不能对他说顽皮话的,于是,二人沉默不言,只是静听琴音,随流水而来的落花,再次伴着这流水,自上而下,顺着漩涡打个转,继续流淌而去。
      如何相见,终有一别,很快便是月落之时,柳惊若在悠扬琴音中苏醒。真是美妙的乐声,竟如此让人难以割舍。
      回想起昨夜的梦,柳惊若竟心生怜悯之情,原来竟真有梦,昨夜的梦果然记得,梦中光景竟是如此奇妙,所遇如此一少年,倒也真叫人感慨。
      不过这情事倒真令人唏嘘,当初的相爱之情,似乎难抵得过世俗的冷眼,幸而修仙之人不必饱尝这些情情爱爱,只是,对这少年,柳惊若心中竟有诸多考量。
      等到晨起,柳惊若又有些自责,他此举,似乎违背了虚缥缈的门规,封尘修炼虽不是必然,但自幼师尊便如此教导,自己该不该去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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