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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 ...

  •   李拗勿近来心情不好,无他,他那个便宜老爸铁了心想把他送进军校去。他不想呆在家里听老头子唠叨,起了个大早,决计偷溜出去躲个清静。
      他对这乡下地儿不熟,这次来纯粹是因为老人死了,他那个便宜老爸着急回来奔丧,李拗勿只是顺带的。说到底没啥感情,当初他老妈和老头儿结婚结的仓促,连酒席都没办。他老妈亲戚缘淡薄,连朋友也没几个,以至于结婚那天家里冷清的跟死了人一样。老头儿那边也没来人,李拗勿总觉得他知道这桩婚事不光彩,没告诉家里人。
      他连那名义上的奶奶都还没见过,现在人死了,按理说李拗勿是该哭上一哭的,再怎么不济总该磕几个头。他是继子,没身份跪在外边给老太太守灵,老头儿让他磕几个头回去,他也乐得清静。屋里头实在太闹腾了,棺木两边跪着的女人们哭得厉害,声音大得像是要撕破天,一个个披麻戴孝的,是李拗勿没见过的模样。
      李拗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给老太太磕了两个头,他腿上也系了一条白布。老头儿让他回家呆着,李拗勿倒想要到处走走。管他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反正老头儿也没给他家门钥匙。说到底不是他袁家的人,根本没人在乎。
      但多可笑啊,他连亲娘的葬礼都没去,却给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磕了俩头。

      李拗勿想着躲个清静,可快年关了这乡下地儿倒是比城里还热闹。他决计往破庙去,也顾不上老头儿跟他说的忌讳了。清宁村忌讳多了去,他又不是这儿的人,难道还要一一遵守不成。
      老头儿没怎么跟他提过家里的事,平日里看他妈跟老头儿过日子,也不像什么夫妻。两个人睡一个屋,吃一锅饭,可李拗勿看着就是说不出的别扭。他妈生他生得早,平日里再化上妆,倒是让人看出是个孤寡老妇带儿子的样儿,可她实际上连40岁都不到。这事儿旁人不知道,可李拗勿清楚,老头儿心里头也应该明白得很。
      李拗勿不明白他妈看上那老头儿哪点,他娘俩一块过活舒适得很,不缺钱也不缺乐呵。结婚前他妈在他面前说尽了那老头儿的好话,李拗勿还以为她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妈好养花,连名字都是个花名——文心兰,寓意是快乐无忧。
      她不温婉,脾气有点小暴;不漂亮,额头上有块暗红色的胎记;不健康,左脚是跛的——但在李拗勿眼里,他妈哪哪都好。
      他讨厌一切伤了他母亲的事物,看他那便宜老爸也带着有色眼镜--
      年纪不小,净知道勾搭小姑娘。

      李拗勿在破庙里遇见个小姑娘,他没想到这里会有小孩儿。
      这小姑娘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儿,穿着个碎花裙子。李拗勿看着她去捡帽子。
      小姑娘的帽子在破庙里,正正好好地带在破神像的头上。那神像破得很,李拗勿看不出是个什么来,但能供奉在庙里,也许是哪路神仙,他不在乎这个,他看的是那个小姑娘。
      神像约莫有两米高,小姑娘够不着,也不爬上去拿。李拗勿看着她眼睛来回扫,兴许是想找个棍子,然后她就朝着李拗勿走过来了。
      “大哥哥,能帮妙妙把帽子拿下来吗?”
      小姑娘抓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李拗勿知道自己这是被当个工具做活了,他看着一个小姑娘忙活,作为一个成年人不帮点忙是在是不地道。这世道教他尊老爱幼,于是他答应了。

      李拗勿把帽子交给小姑娘,他注意到上边有几块脏污,黑不拉擦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小姑娘笑的依旧很甜,她抱着帽子说:“谢谢哥哥。”
      说的比笑的甜。
      李拗勿仔细看了看小姑娘的脸,发现人长得更甜。他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小丫头——”
      “哥哥叫我妙妙就好。”
      “那妙妙小朋友,你的帽子是怎么跑到上头去的呀?”
      小丫头半晌没吱声,低着头扣帽子上的那几块黑点儿。
      “扣不掉的,回去让你家里人洗洗。”
      小姑娘依旧不说话。
      “是风吹上去的还是有人欺负你?”
      “难不成是它自己跑上去的?”
      “你自己在这干什么呢?”
      “你家里人呢?”
      “你吃了吗?”
      “你——”

      “哥哥,这不是我的帽子。”
      小姑娘甜甜地说,她把帽子戴到头上,笑得很开心。
      “谢谢哥哥,”她说,“妙妙现在要回家去了,胖奶奶要等着急了。”
      李拗勿拉拉小姑娘的手,没拉住。
      小姑娘跑了,带着庙里的破帽子。她的碎花裙子被风吹着飘,风有些冷。李拗勿想起来这是个冬天。
      他想着那小姑娘白净的胳膊和腿,抹了红的小脸蛋,看着这冬天。
      风吹的有些大。
      李拗勿感觉到冷了,发觉是飘了雪。雪花从破了的房顶上漏进来,白了一片。
      他打了个哆嗦。

      老头儿姓袁,家中排行十三,村里人习惯叫他袁十三。
      袁家在清宁村是个大家,人多又杂,在大队上也说得上话。
      罗溪是清宁村的村长,下乡的大学生。她父母早死,相依为命的奶奶两年前也意外去世,剩她孤家寡人一个。
      袁十三有个表弟,今年刚二十,是个长相帅气的男孩子。小伙子年轻气盛,脾气倔得很,也就能听得进去他姑姑,也就是袁十三他妈的话。
      袁十三的母亲,人称罗婶,实在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女人。她这一辈子嫁了三个男人,袁十三是她跟第一任丈夫的孩子。她这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孩子。
      罗婶年纪大了,前不久又刚在县里医院做了支架,操办不起老太太的丧事。袁十三让她回屋里歇着,她不听,支唤她侄子搬了个椅子来,坐在外间,就再也不理人了。
      袁十三跟人商量着这两天儿把老太太下了葬,快到年关了,耽误不起。他决计着把老太太埋在二叔的麦子地里,但他大爷爷不肯,说是犯了忌讳,他才想起来当初他二婶儿就是在那被狼狗吃了的。
      最后大爷爷拍板儿把老太太埋到老林子里,没人敢有异议。
      袁十三扒拉了两口饭就走了,差上人多得很,差不了他这一个。他想着得回家去看看那个臭小子,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自己弄口饭吃。

      李拗勿循着脚印走。
      他的脚印生在地上,落了雪,还没能盖住。
      他眯了下眼,瞧见不远处有个小红点,走近一看,是那个小姑娘。
      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条红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李拗勿看着她数蚂蚁,他自己闹不清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蚂蚁,但他什么都没说。
      小姑娘抬头瞥了他一眼,用小指头堵住了蚂蚁洞,“他们偷走了我重要的东西,大哥哥不帮我找回来吗?”
      她没再搭理李拗勿,自顾自的往洞里伸着手指头。有只蚂蚁还在往外爬,半个前身被卡在外边。
      李拗勿一把把她拽起来,小姑娘没站稳差点摔倒。她踉跄着给了李拗勿一巴掌,个儿太低,打到了腿上。
      李拗勿踩在了她的蚂蚁洞上,使劲儿屈了几脚。他抬头看了看天,就盯着这地上。

      “你在干什么”
      “数星星。”
      “可地上没有星星。”
      “我知道,我无聊嘛。”

      李拗勿说着,抬头想看看那丫头的表情,然后他看见一个披肩散发的姑娘,正对着他,像是被吓傻了。
      李拗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砰”的一声,是玻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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