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清君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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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远，避暑行宫。
屋子里放置着消暑的冰块，皇帝躺在榻上休息。
他如今瘦得厉害，脸上一点肉也没有了，颧骨突兀得有些骇人。
房间里都是病气，还有长久挥之不去的药味儿。
“陛下！不好了！”德福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在榻边：“陛下，献王……献王他带兵把行宫包围了。”
“什么？”皇帝面露震惊。
苍白的瘦骨嶙峋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德福胆战心惊道：“不但围了行宫，还带人冲进来了，咱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他！”
“靖远的驻军呢？没人来援吗？”皇帝疾声问。
德福道：“靖远的驻军……成了献王的人。”
这么说来，他们这些人现在就是谢昀砧板上的鱼肉了。
“陛下——”门外又冲进来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往里跑，一进门便摔了一跤，他一刻不停地爬起身，四肢着地地爬到德福身后。
“陛下，不好了，禁卫军全军覆没，连王统领也被献王给杀了！献王马上就要到这里了。”
王统领是这次护送皇帝来行宫的禁卫军统领。
外面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一屋子的宫人吓得惊慌失措，跑也不敢跑，又害怕又茫然。
“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宫人们胡乱喊着，急得团团转。
“都给朕闭嘴，”皇帝沉声喝骂：“朕还在这里，你们一个个的怕什么？”
宫人们赶紧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压抑着恐惧的哭声。
“献王来了！”
门口传来宫人们的惊呼，接着响起一阵阵惨叫和刀剑入肉的声音，吓得屋里的宫人们腿直哆嗦。
凌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一身铠甲的谢昀在叛军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父皇，儿臣，来看您了。”
谢昀满身鲜血，手里的长剑还不断在往下滴着血，所过之处留下一地血花。
“看朕？恐怕是来造反的吧。”皇帝撑起半边身子，额角青筋暴起：“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谢昀笑了，带着些阴狠：“父皇今日才知道我是您的好儿子？若不是您一直偏心谢昭，我也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谢昭那个废物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您事事都向着他？为什么你就看不到我！”
说到后来，谢昀举剑指向皇帝，近乎暴怒地嘶吼。
“护驾！护驾！”德福高喊着上去挡在皇帝身前。
谢昀冷笑一声，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啊——”宫人们吓得尖叫。
“吵死了！”谢昀怒喝：“全都给本王杀了！”
满屋宫人闻言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开，一群叛军冲上去，举着剑噗嗤噗嗤地乱砍，不一会儿便没了声响。
血腥味儿疯狂地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房间。
只有刚才跪在德福身后的内侍还没被杀，他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汗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谢昀道：“放心，你死不了，总得留个人照顾本王的父皇不是？”
那内侍一个劲儿的磕头，声音发颤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谢昀！”皇帝气急攻心，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忽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陛下！”那内侍赶紧上前扶着皇帝。
谢昀不为所动地看着，冷声道：“父皇这是生气了？父皇可知道我有多生气？您专门把我带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给谢昭铺路吗？我倒要让您亲眼看看您最疼爱的儿子怎么死在我剑下。”
“你……你想做什么？”皇帝艰难地喘息。
“太子谢昭趁陛下南下避暑把持朝政企图篡位，本王赶回去清君侧，陛下可高兴？”
说完谢昀畅快地仰头大笑起来。
皇帝和谢昭恐怕还以为他跟着来靖远会乖乖任他们摆布，其实他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暗中布置，就等着反攻的那一天，现在，他终于等来了机会。
镇北军集结在靖远，只需他一声令下便可直取长安，将谢昭斩于马下，再送皇帝去跟他的乖儿子团聚，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皇帝抬手颤巍巍地指着他：“就算你打到长安，朕也绝不会让你当皇帝。”
谢昀收了笑道：“陛下被谢昭气得驾鹤西去，临终前，命本王继承大统。”
“逆子！你这个逆子！”
谢昀神色变得凌厉：“来人！带陛下出去，随本王回长安，清君侧！”
屋里的一群叛军顿时激动地高呼：“清君侧！清君侧！”
浪潮似的呼声传了出去，很快，行宫里里外外都传来震天的呼喊：“清君侧！清君侧！清君侧！”
……
过了晌午，东市刚刚开市。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还有不少贩夫走卒，有的在街边摆个摊子卖些小玩意儿，有的推着推车沿街叫卖，声音响亮，还带着音律，很有民俗特色。
顾客们走走停停，这边看看，那边逛逛，很是热闹。
沈微月头戴白纱帏帽走进了翡翠阁。
她从东宫逃出来已经接近一个月。
最近长安城里已经撤了对她的搜查，只是布告栏里还张贴着她的画像，城门处也有人拿着她的画像时时刻刻检查，也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离开长安。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在研究首饰花样，画了不少好看的花样子，一直想试试究竟能不能卖出去。
画了这么多却不知道有没有销路，她心里急得很。
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出来看看，不然等离开长安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若是到时候发现这些花样子卖不出去，岂不是白费了功夫吗？提前了解清楚，也好为以后做打算。
虽然现在没人搜查，可她的画像还张贴在布告栏里，为了保险她特意戴着帏帽出来。
翡翠阁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子之一，这里的首饰花样繁多，做工考究，深得长安的小姐夫人们喜欢。
沈微月一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问她想看点什么首饰。
她礼貌地问道：“我想见一下你家掌柜，可方便？”
店小二愣了愣，这人他也没见过啊，怎么来首饰铺子不买首饰，却要见掌柜？
不过翡翠阁的服务向来是不错的，店小二虽纳闷儿，也没多表示，仍是客客气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家掌柜得不得闲，姑娘容我去问一声。”
“有劳了。”沈微月道。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上了二楼，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说掌柜请她上去。
她便随他上了二楼。
二楼仍是摆着各色首饰，不过这里的装潢更加奢华，首饰看上去也更华贵，应当是专用来接待贵客之处。
掌柜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看见沈微月上来，也是颇为疑惑，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专门找他所为何事。
“不知姑娘找我有何事？”掌柜问道。
沈微月冲他微微福了福身：“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我想问问店可收首饰花样子？”
原来是想卖首饰花样子，掌柜也没生气，只道：“姑娘不好意思，我们翡翠阁有自家的工匠，素来只用自家的花样子，没有向外人购买的先例。”
沈微月：“掌柜的您先别急着拒绝，花样子我已经带来了，您不妨先看看，我也不是非要您买，您看了若是不喜欢也没什么，若是喜欢我们再接着聊，不会耽搁您太久，您看如何？”
掌柜心道她说得也对，总归花不了多长时间，便瞧瞧吧，看完了再打发她走便是。
沈微月一边说一边取出几张画纸展开来。
掌柜开始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之后便认真了起来，伸手接过那几张花样子，铺在桌面上仔细瞧了好几遍。
虽然画的是梅花，桃花之类首饰常用的花色，可构思却很巧妙，镂空、雕花和流苏相映成趣，很有空灵轻盈之感，不似其他梅花桃花的首饰那般俗气。
其中有一支竹节簪身和水滴状簪尾的玉簪最为精巧，他浸淫首饰行当多年也未曾见过这种样式，虽然简单，却偏偏恰到好处，恰如其分，再多一丝一毫都折了韵味。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画纸，道：“这些个花样子，都是姑娘所画？”
沈微月点点头：“是我所画。”
她画了一大摞了，足有三十多张，不过这次只带了五张出来。
掌柜的想了想道：“姑娘打算卖什么价钱？”
沈微月笑了笑：“掌柜觉得给多少合适？”
掌柜略一思索道：“姑娘这几个样子画得不错，不过我也不知道做出来到底能卖成什么样，毕竟我们翡翠阁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姑娘若是愿意，这四张每张十两银子……”
他把那支水滴簪子专门分了出来，接着道：“这张二十两银子，如何？”
沈微月没有做过生意，也不清楚这个价格合不合适，但毕竟人家是破格买她的东西，她也没打算再讨价还价，便点了点头：“可以。”
“姑娘爽快人。”掌柜也笑了笑：“姑娘稍等，我给你拿银子去。”
“有劳掌柜。”
掌柜不一会儿便取了银子回来，用一个布袋子装着递给沈微月。
“现银共六十两，姑娘可要过过秤？”
“不用了，多谢掌柜。”沈微月接过银子。
“姑娘可还有其他事？”
沈微月道：“掌柜，其实这样的花样子我那儿还有不少，这五个掌柜先做出来卖着试试，若是卖得好，掌柜可还收？”
掌柜道：“卖得好自然是要收的。”
“那我过些日子再来叨扰掌柜。”沈微月笑道。
“姑娘哪里的话，尽管来便是。”凭他的经验，这几个花样应该能卖得不错。
沈微月心想，下次来她就不打算让他们买断了，她计划跟他们谈谈分成的事，若是能谈成，那就能源源不断地进项，比一次性买断好得多。
离开翡翠阁时身上少了几张画纸多了六十两银子。
六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她掂了掂钱袋子里心里踏实许多，证明她的花样子有销路就好，不怕以后没饭吃。
离开东市到了玄武大街上，听到南城门方向远远的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长安城太大，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那头跑过来，边跑边害怕地喊：“献王造反了，打仗了！打仗了！”
所有人都吓得够呛，街上迅速乱了起来，开着铺子的赶紧打烊，摆摊的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街上的行人着急忙慌地往各自家里跑。
越来越多的人从南城门方向跑过来，都在喊着打仗了！
玄武大街乱成了一锅粥。
沈微月心下震惊不已，怎么献王会突然造了反？这样一来长安内外怕是都乱了，离开长安的日子又不知道得推到几时去。
想到这些她心里有些忧虑。
路上形势越来越混乱，担心谢昀的人马攻进长安来，她也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着回到宋府，死死栓上门。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清君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