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雀》喃风知

38、请安

　　东宫，秋仪殿。

　　一名内侍进入正殿，躬身向杜清婉道：“娘娘，沈奉仪求见。”

　　正自己和自己下棋的杜清婉搁了棋子：“传她进来吧。”

　　“是。”内侍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沈微月就进了正厅。

　　“妾身给娘娘请安。”沈微月福身道。

　　“免礼。”杜清婉淡淡道：“沈奉仪今儿个怎么想起给本宫请安来了？”

　　杜清婉没让她入座，她便只能在原地站着。

　　“娘娘说笑了，妾身本就该给娘娘请安。”沈微月道。

　　“是吗？平日里倒没见你来过。”杜清婉语带挤兑。

　　沈微月道：“妾身往日不识规矩，如今想来才幡然醒悟，望娘娘莫怪。”

　　杜清婉盯着她看了几息的功夫，转而将目光落回棋盘，缓声道：“沈奉仪可会下棋？”

　　“略知一二。”沈微月道。

　　“来陪本宫手谈一局如何？”杜清婉道。

　　“自是乐意之至。”沈微月提步上前，在杜清婉对面坐下：“娘娘别嫌弃妾身下得不好便成。”

　　“本宫让你三子。”杜清婉道。

　　沈微月也不推辞，从容应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娘娘了。”

　　她只跟谢昭学过几天的围棋，棋艺实在太臭，虽得杜清婉礼让三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倒不恼，只夸赞杜清婉棋下得好，还说得空请她教教自己。

　　“本宫瞧你这棋下得这么差，确实该多学一学，”杜清婉接话道：“说起来本宫这里恰巧有一本不错的棋谱，倒是可以给你瞧一瞧，兴许对你的棋艺有所助益，你可想看？”

　　沈微月面露喜色道：“妾身自然愿意，还请娘娘指点。”

　　杜清婉仪态优雅地起身：“你随我进来吧。”

　　说完她看了看其他人，又补充道：“你们就不用跟进来了，学棋需要安静。”

　　“娘娘，这……”朝云有些犹豫。

　　杜清婉不悦道：“怎么？本宫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不成？”

　　朝云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沈微月柔声道：“我就是去跟娘娘看看棋谱，很快就出来了，你们在外间候着便成。”

　　朝云看了看挽霞，两人踟蹰了一下，终于福身应道：“是，奴婢遵命。”

　　杜清婉面色不虞地转身，沈微月紧随其后，待二人进屋，白若便仔细合上了门，将内外隔绝开来。

　　“我要的东西娘娘可准备好了？”沈微月迫不及待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杜清婉拉开柜子取出一个包裹放到桌面上，神色冷淡道：“都在这儿了。”

　　沈微月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查验了一遍，户籍、路引、衣裳、油布，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十张一百两的银票，另有一个白色小瓶子，不用猜，里面装的肯定就是迷药。

　　她面露欣喜，对杜清婉道：“多谢娘娘。”

　　“这么多东西你要怎么拿回去？”杜清婉问道。

　　法子她早就想好了，便道：“只能一样一样拿，以后我会尽量争取每日都来给娘娘请安，每次拿一件回去，剩下的还得劳烦娘娘再帮我保管几日。”

　　“你到底打算怎么走，可以告诉本宫了。”

　　沈微月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打算从宫河走。”

　　杜清婉惊诧道：“宫河？那里如何出得去？”

　　沈微月道：“宫河底下有通路，我可以潜水出去。”

　　“你是如何得知底下有路的？”这一点，杜清婉着实有些好奇，毕竟这事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也是无意间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可靠吗？若是底下没路怎么办？”

　　“可靠，”沈微月表情肯定，说完似怕杜清婉不放心，又补充道：“不过底下若是当真没有路，我就会原路返回，不会暴露娘娘的，还请娘娘放心。”

　　杜清婉不置可否，目光落回那几样东西上，想了想道：“今日你打算拿什么回去？”

　　“这个。”沈微月拣了那袋碎银子和银票，藏进阔袖之中。

　　今日先拿银子试试水，这东西就算被发现了也不容易引起怀疑，等她确认可以安全地把东西带回去之后再来拿其他的。

　　毕竟像是户籍、路引什么的都是高危物品，尤其是迷药，这几样东西若是暴露恐怕就惹上大麻烦了。

　　她拿了银子，自己动手将包裹重新收了起来，塞回杜清婉刚才打开的柜子里。

　　“娘娘教我下棋吧。”沈微月回身道。

　　“本宫哪有那闲心？”杜清婉不悦。

　　“娘娘，今日我进来就是为了学棋的。”沈微月神色有几分意味深长。

　　若是什么都没学到就回去，谢昭那里恐怕不好解释。

　　杜清婉一下子便懂了她的意思，不过她却并没有什么棋谱可以给沈微月看。

　　她拉开门，唤白若将围棋送进来，说是要和沈奉仪练练手，接着便躲在屋内亲自打了棋谱教沈微月。

　　沈微月像模像样地学了一阵，到了午间才起身告辞。

　　一回到倚竹轩朝云便去传膳了，挽霞跟着沈微月进了屋。

　　“我有些渴了，去帮我沏壶热茶来。”沈微月道。

　　“是，奉仪稍等，奴婢这就去。”挽霞随意地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沈微月瞧了瞧外间，确定此时没人注意到她，赶紧取出碎银子往床底下塞，她用衣裳做了个兜，挂在床底的木制横杠上，银子便藏在兜里。

　　末了若无其事地起身来到外间，拿起上次没看完的一本诗集来读。

　　不一会儿，挽霞沏好了茶回来，午膳也传上来了，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她的举动。

　　夜里，谢昭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沈微月用完了晚膳，靠在床边的凭几上一个人打着棋谱。

　　是杜清婉今日新教给她的棋谱。

　　黑白纵横的棋盘上，白子已经落了下风。

　　沈微月执子正思考着下一步棋时，谢昭走了进来，他大步上前，只匆匆扫了一眼棋盘便执白落子，白棋瞬间活了过来。

　　她面上露出惊喜，原来这一子下在这里更好。

　　谢昭见她露出笑容，神情颇为愉悦地在她对面坐下：“孤陪你下。”

　　沈微月抬眸，懒懒散散地瞧了他一眼道：“总是你赢，有什么意思？”

　　谢昭微微一笑：“孤这次让你赢。”

　　沈微月又道：“你让我赢的，又有什么意思？”

　　她这懒散从容又带着微嗔的模样勾得谢昭心猿意马，伸手握住她的手，道：“那你要孤怎么办？”

　　沈微月挣了挣，却是挣脱不开，嗔道：“别坏了我的棋，你陪我下指导棋好了。”

　　“好，”谢昭这才松了手，执起黑子：“你继续。”

　　沈微月微微蹙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了子。

　　纷乱的思绪不知不觉间想起宋斯乔。

　　不知道宋斯乔现在怎么样了，那日他伤得很重，也不知是死是活，沈微月本想偷偷打听他的情况，可转念一想，无论她找谁打听，最后都会传到谢昭的耳朵里，到时候恐怕反会给宋斯乔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等以后出了宫再去打听打听。

　　她刚一落白子，谢昭便紧跟着落黑子，好像完全不用思考似的。

　　“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去见太子妃？”谢昭随口问道。

　　沈微月仍专注地看着棋盘，头也不抬地答道：“既然决定要好好待在殿下身边，自然要跟太子妃处好关系，以后的日子那么长，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闻言，谢昭不禁感到几分熨帖，她既然这样想，那便说明是真的放下了。

　　看着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样子，谢昭心中微动，只觉得甚是可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念头一起他便起身来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扶手上，将她围在圈椅和自己之间。

　　“殿下？”

　　沈微月表情带着些茫然，刚一抬头谢昭的吻便落了下来，他抬手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痴痴地缠磨。

　　朝云和挽霞见状，赶紧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殿下，以后恢复我的晨昏定省吧。”沈微月抬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好不容易才得了点空闲。

　　她呼吸不匀，嘴唇微微泛红的柔弱模样映入谢昭眼帘，直撩得他的心躁动不已。

　　“不必，你要是想跟她多走动，空了便去秋仪殿即可，不用每日去给她请安。”

　　沈微月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常去秋仪殿的理由，谢昭这么说也算是如了她的愿，她便不再多说。

　　谢昭话音刚落，又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他的唇从她的嘴唇滑到耳侧，在颈侧柔白细腻的肌肤上逡巡，热得发烫的气息洒落在沈微月的脖颈，她不自觉地往后瑟缩，小小的一团缩在圈椅里，像只小兔子一样。

　　“殿下，我们还在下棋呢。”沈微月推了推他。

　　“嗯。”谢昭含糊地应了一声。

　　整个鼻腔里都盈满了她清甜的气息，哪里还有下棋的心情，只满心满脑都是想要她的念头。

　　他抬手将人从圈椅里抱了起来：“待会儿再下也不迟。”

　　沈微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低呼一声，支支吾吾道：“你……你的手不是还没好？”

　　上次在猎场上遇到刺杀，他的左臂伤得不轻，现在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但还并未彻底痊愈。

　　“无妨，”谢昭浅笑：“抱你绰绰有余。”

　　他将她轻放于榻，倾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