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雀》喃风知

21、表现

　　翌日中午，沈微月刚用过午膳，一名内侍忽然到门口唤了疏雨出去，说了两句话，疏雨便进屋对沈微月道：“娘娘，方才平喜说有一个叫玉珠的姑娘在外面求见您。”

　　话音刚落，疏雨便看见自家奉仪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来，这段时间以来，她还从未见自家奉仪笑过，眼下看起来竟是有些开心，这玉珠是何许人？

　　“快去唤她进来。”沈微月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疏雨转身欲去传人进来，谁料刚到门口又被叫住。

　　“等等！”沈微月猛地唤道。

　　疏雨折身回来，诧异地发现沈微月方才那丝开心已经不见了影踪，反而显得有几分落寞和难过，她问道：“奉仪可还有事吩咐？”

　　“去跟她说，我不见她，”沈微月顿了顿，似乎说得很是艰难：“说，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疏雨不明所以地应道：“是。”

　　看着她走出门去，沈微月心中好一阵悲伤。

　　方才她想起上次谢昭用沈树威胁她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和玉珠关系亲密，否则，以后若出了什么事，只怕会连累玉珠。

　　怕是玉珠要说她攀了高枝便瞧不起她了吧。

　　罢了，她要这样想便这样想吧，也总比害了她好。

　　谢昭晚间过来的时候，沈微月正坐在窗前桌案边，望着昏暗天光发呆。

　　“你家奉仪这是怎么了？”谢昭唤来飞雪问道。

　　飞雪小心地答道：“奴婢也不知，今日奉仪一直心事重重地样子。”

　　谢昭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提步走到沈微月身边，从身后半拥着她问道：“怎么脸色不好？可是不开心？”

　　沈微月收回目光看他道：“我日日都不开心，你不知道吗？”

　　谢昭脸色沉了沉，又道：“过两日便是休沐，你若是日子过得无趣，孤带你去浮山温泉宫泡汤可好？”

　　沈微月愣了愣，追问道：“你说什么？”

　　谢昭见她似乎有些兴趣的样子，神色稍缓，拉远了二人距离，看着她道：“过两日休沐，孤带你去浮山温泉宫。”

　　“当真？”沈微月问道，眉眼间透露着几分重视。

　　看出她眼眸里闪烁的期待和惊喜，谢昭也来了兴致，却改了口道：“若是你表现好的话，孤自然带你去。”

　　沈微月秀眉微蹙，怨道：“你方才明明只说带我去。”

　　可没说要看什么表现。

　　“沈微月，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得到的，你若想让孤带你去温泉宫，就得付出些什么，你说呢？”他好整以暇地瞧着她，见她垂了眸子，似在认真权衡。

　　她前世穿越就是因为泡温泉，先前她一直想着穿回去的办法可能在那口井上，可现下忽然想到，也许与温泉有关也说不定，万一只要泡了温泉就能穿回去呢？

　　而且，据沈微月所知浮山温泉宫在西郊，如果要去那儿就得出宫，即使泡温泉不能穿越回现代，但在宫外说不定还有逃跑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纠结了好一会儿，沈微月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对他说道：“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谢昭勾唇一笑，道：“孤是太子，自然不会骗你，但是你若表现不好，可就不能怪孤了。”

　　“你要我怎么表现？”沈微月认真问道。

　　“你说呢？”

　　沈微月想了想，问道：“你现在想做什么？”

　　“孤现在想下棋，陪孤手谈一局可好？”

　　沈微月脸色尴尬道：“我不会下围棋，我只会下五子棋。”

　　谢昭疑惑道：“五子棋是什么棋？为何孤从未听说过。”

　　“五子棋是……我……小时候跟朋友一块儿自创的玩法，”沈微月随口编了个借口，道：“我们乱下着玩儿的，没什么意思。”

　　“是吗？”谢昭却来了些兴趣，道：“孤倒是想试试，不如你教一教孤。”

　　“我……”沈微月刚想拒绝，又想起他说的看表现，话到嘴边来了个急转弯：“好吧。”

　　谢昭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道：“这五子棋要用什么下？”

　　沈微月道：“就用围棋即可。”

　　谢昭唤人送上围棋，他执起黑子道：“怎么下？”

　　“很简单，一人一步棋，无论横竖斜，谁的棋子先在一条线上连齐五子便算赢。”

　　“倒确实是简单，不过听起来似乎也有些趣味，你先下还是孤先下？”

　　沈微月道：“你先吧。”

　　毕竟他没玩儿过，不能太欺负他，堂堂太子殿下若是输了，怕是不会高兴，那她这表现估计一点没挣上就败光了。

　　谢昭笑了笑，似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说道：“你怕是小瞧了孤，孤让你先行。”

　　沈微月心道，罢了，待会儿自己放水也是一样的。

　　“好。”

　　她落了一子在天元。

　　谢昭微微挑眉，原来是从这里开始下。

　　他执黑子落在了白子旁边。

　　一黑一白，并肩而立。

　　谢昭忽然觉得，这两步棋就像是他和沈微月，黑白两子总是互相厮杀，攻城略地，但却永远伫立在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一阵后，沈微月发现自己想多了，谢昭这厮根本就不需要她放水，走了二十多个来回她便败下阵来。

　　谢昭拉着她再来几局，自然统统都是她输，而且输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她便投了子道：“不玩儿了不玩儿了，一点也不好玩。”

　　输得这么惨烈，便是当陪玩也觉得不甚开心，尤其是感觉自己遭到了对方智商的碾压，更让她心烦不已。

　　谢昭倒是笑得很是畅快，这一刻他好像才终于看到了那个真实的、鲜活的沈微月，而不是从前那个一潭死水一般的沈奉仪。

　　谢昭笑道：“孤教你下围棋如何？”

　　沈微月前世中学时上过学校的围棋兴趣班，可惜她实在没什么兴趣，上课都没认真听，勉强学的一点东西全还给老师了。

　　现在也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跟谢昭学下棋，自然更加没有兴趣了。

　　不过却不能拒绝他，只好答应。

　　谢昭兴致颇高，坐到她身边来，握着她的手亲自指导她下棋，在她耳边为她细细讲解。

　　围棋自然比五子棋难上千倍万倍，学了好一阵才刚刚弄清楚规则，若是想真正学好围棋，便是一辈子都用来钻研也不嫌久。

　　这场教学没有持续多久，飞雪便进来说晚膳备好了。

　　谢昭总算是放了她，说先用晚膳。

　　疏雨和飞雪站在一旁欲为二人布菜，沈微月想了想，却是摒退了她们，自己为谢昭夹了一块糖醋藕，微微有些别扭地说道：“尝尝这个。”

　　谢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里始终噙着笑意。

　　他咬了一口糖醋藕道：“味道甚美。”

　　沈微月微微一笑，自己也夹起一块尝了尝道：“确实不错。”

　　谢昭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没见她这般笑过，他见到的她的笑都是冷笑、讽笑、苦笑，偏未曾见过她真正的“笑”。

　　那嘴角浅浅的弧度，让他忍不住想要触碰，身体已经先他脑海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凑过去，在她唇角印下一吻。

　　沈微月下意识便想躲开，谁知躲得太急，凳子一歪，人便直接向后倒去。

　　谢昭顺势揽着她的背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沈奉仪就是这样表现的？”谢昭皱着眉，显得颇为不满。

　　沈微月咬了咬唇道：“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给你个机会补救。”谢昭淡淡道。

　　“怎么补救？”

　　“吻孤。”

　　沈微月坐在谢昭腿上，抿唇低头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唇上，兀自犹豫了几息。

　　算了，为了出宫，便忍一忍罢！反正也只有两日而已，委屈两天换一个自由的机会，值了！

　　她闭了眼，胡乱凑了过去，嘴唇在他唇上轻轻一贴便要分离，还没来得及退开，却是被谢昭摁住了后脑，彻底加深了这个吻。

　　谢昭心满意足道：“味道甚美。”

　　沈微月心中暗自恶寒。

　　“殿下还是用膳吧，不饿吗？”她欲起身。

　　谢昭却拉着她不让她起，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说道：“饿。”

　　沈微月脸色僵了僵，这厮就没个正经的。

　　谢昭笑了笑，知道不能把她逼得太紧，饭得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便没再难为她。

　　沈微月脱了身，回自己位置上坐下。

　　这顿饭谢昭比往日多用了不少，沈微月自己吃饭的同时还要为他夹菜，速度便慢了，是以一顿饭下来竟比平常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之后沈微月又跟谢昭学了一阵下棋，及至戌正时，二人方梳洗更衣入榻。

　　谢昭自是又拉着沈微月一番缠磨，往日她除了怒骂抗拒都不愿给他丝毫回应，今日却是颇为顺从，甚至抬手挽了他的颈项，简直激得他发了狂，只觉个中滋味妙处比往日更甚，愈发地难舍难抛。

　　这一夜，谢昭又留宿了倚竹轩。

　　几家欢喜几家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有人耳鬓厮磨春风得意，有人却缠头奋斗深夜抄书，怎一个惨字了得。

　　“凌春，告诉本宫，还剩多少遍？”声音有气无力、满是绝望。

　　“回娘娘，只剩六十五遍了。”

　　“啊——本宫不想抄了！”

　　“不行啊娘娘，您要是不抄可不正合了太子妃、魏侧妃和沈奉仪的意了吗？咱们可不能输！”

　　那声音又哽咽又坚强：“对，不能输，不能如了她们三个的意！扶本宫起来，本宫还能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