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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神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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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秋仪殿中。
“什么?殿下来了?”一道带着不敢置信的声音自内室响起。
“是啊,娘娘,是殿下来了。”白若高兴地答道。
杜清婉面露惊喜,转身往妆台那边走去,边走边道:“你快替本宫梳妆打扮!”
白若追过去笑道:“娘娘,您已经打扮得很好很完美了,已经不需要再打扮了。”
杜清婉抬手摸了摸云鬓和妆容精致的脸颊,这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对,你瞧本宫都忘了。”
即使一整月也见不到谢昭一面,杜清婉仍是每日都一丝不苟地装扮自己,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优雅、美丽、高贵,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也是贵为太子妃的她对自身的要求。
但还有一个原因,她从未对人吐露半分,那就是,她希望如果有一天殿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见到的仍是她最美的一面。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来得这般快。
过了初时的狂喜,从小养成的大家闺秀气度让杜清婉压抑着心中喜悦,尽量冷静自持地问道:“殿下到哪里了?”
“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快进厅了。”白若答道。
“快随本宫前去迎接殿下。”杜清婉说完,脚步微微有些匆促地向外走去。
刚到外厅,便见谢昭到了门口。
“妾身恭迎殿下。”杜清婉福身。
“奴婢拜见殿下。”白若跪地行礼。
“免礼。”谢昭缓步走近。
“谢殿下。”杜清婉神态端庄,上前问道:“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秋仪殿?”
“孤来看看你,”谢昭说道,语调平静:“可用了晚膳?”
杜清婉心下惊喜,只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守候终于有了回应,殿下也终于回心转意。
她淡笑道:“多谢殿下,还没有,妾身晚膳素来用得迟。”
推迟用膳,是为了等他,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谁也不知道。
“如此正好,孤也未曾用晚膳,便在太子妃这里用吧。”谢昭道。
白若见状,立即笑着说道:“奴婢这就去传膳。”
说罢,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妾身这丫头不懂事,殿下莫怪。”杜清婉道。
“无妨。”
谢昭说完,二人却是没了话讲,气氛一时安静得略显沉重。
杜清婉脸上笑容逐渐变得僵硬,脑海里飞速搜寻着话题。
谢昭寻了个地儿坐下,杜清婉忙上前为他斟茶:“殿下,尝尝妾身这儿的明前龙井味道如何。”
他饮了一口,淡淡道:“不错。”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杜清婉也喝了一口茶,在桌案的另一侧坐下,说道:“上次臣妾给殿下准备的药膳殿下觉得味道如何?”
谢昭微微蹙眉,没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过了一息才道:“味道不错,太子妃辛苦了。”
杜清婉脸颊微红,答道:“妾身一点也不辛苦,能为殿下做事是妾的福分,若是能替殿下分忧,妾身便再开心不过了。”
“太子妃有心了。”谢昭说道,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杜清婉还想找些话说,谢昭却是伸手让成禄递上一本书,自顾自翻看起来,她不敢打扰他,只好闭了嘴,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不多时,晚膳准备好了,摆上了桌。
谢昭在案侧坐下,看着满桌佳肴,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沈微月的身影。
她现在怕是早就用过晚膳了吧,不知道用得多不多,近来她瘦了不少。
杜清婉见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遂夹了一只虾仁送到他碗里,说道:“殿下,您尝尝这水晶虾仁。”
谢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虾仁,问道:“可有竹笋肉丝?”
她素来喜欢那道竹笋肉丝。
杜清婉顿了顿道:“殿下想吃竹笋肉丝?妾身这就安排小厨房去做,白若……”
“不必了,”谢昭叫住她:“吃吧。”
杜清婉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很快便在沉默中结束,谢昭吃得很少,杜清婉因着时常不让白若和如玉动手,自己主动给谢昭布菜,所以吃得更少。
等谢昭搁了筷子,她虽没吃几口,但也随他一起下了桌。
之后,谢昭又坐下看起了书,杜清婉在他身边打起了棋谱,心里期盼着他能来同自己手谈一局,只是终究未能如愿。
她有些想上去央着谢昭陪自己说话、下棋,可想到自己身为太子妃,应当端庄识礼,不能像普通嫔妃那样娇纵任性,便忍着不去打扰谢昭。
时间一晃到了亥时,杜清婉见他还没有安歇的意思,便收了棋,上前道:“殿下,夜深了,我们安寝吧。”
谢昭抬头望了望窗外,一轮下弦月高挂。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刚过亥时。”白若答道。
亥时,想必她已经歇下了,今夜自己没去,不知道她可还习惯。
想起她含怨的双眸和冷漠的背影,谢昭又有些烦躁,只怕自己不去,她反而更高兴。
强行让自己收起思绪,他起身和杜清婉进了卧房。
白若和如玉伺候二人梳洗更衣后便退了出去。
两个人入了榻,烛光照耀下,杜清婉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含羞带怯,她望着他,眼里盛满了期待和痴慕。
谢昭曾无数次幻想着能在沈微月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态,能在她的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状,可每一次她的眼里只有怨恨,愤怒或是惊惧。
无事的时候,她总是背过身去,连一个眼神也不肯给他。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沈微月,谢昭不由蹙起了眉。
“殿下?”杜清婉柔声唤他。
他收起那些恼人的思绪,低头看杜清婉。
见他望来,她羞赧地低下头,走近道:“殿下,妾身伺候您就寝。”
语罢,她抬手替他解下中衣和亵衣。
赤裸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屋内燃着金丝炭火,但还是难免有些寒凉。
谢昭忽地满心烦躁,有一股难明的不适在心底反复流窜,难以发泄。
杜清婉的脸已经红得快沁出血来,还待去解他亵裤,忽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
谢昭淡漠道:“孤今日乏了,安寝吧。”
不等面前娇艳如花的女子反应过来,谢昭已经穿回了衣裳,入榻睡下了。
从前没有沈微月的时候,也曾和杜清婉有过肌肤之亲,可现在却不知为何,看着杜清婉时满脑子都是沈微月,全然没了兴致,连强迫自己都做不到。
杜清婉低着头,强忍着满心难过,失落地入了榻,在他身侧躺下。
她努力说服自己,殿下日理万机,是真的乏了吧,自己的夫君在外辛劳,她理应体谅……
毕竟她是他的正妻,是东宫主母,不能学那些狐媚子那般勾着殿下……
夜色渐浓,躺了许久的谢昭毫无睡意。
其实今夜来秋仪殿,除了因为皇帝的话,也是因为他想冷一冷沈微月,磨磨她的性子,等她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或许便能想通了,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沈奉仪了。
可来了秋仪殿,谢昭才发现折磨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想到身边的人不是沈微月,怎么都无法成眠,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她的样子在脑海里便愈发清晰。
想知道她晚间看了什么书。
想知道她睡得可好。
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起自己。
万籁俱寂的深夜,这些念头一出现便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叫他心乱如麻,叫他一刻也不想再等,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搂着她,亲吻她。
越想越觉得难以忍受,终于是起了身。
杜清婉被他的动作惊醒,见他下了榻穿上了衣裳。
她眼中露出震惊和害怕。
“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杜清婉撑起上身问道。
谢昭系上腰带,对杜清婉说道:“孤忽然想起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先回去了,太子妃自己歇息吧,不必送孤。”
杜清婉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挽留的话,却是说:“妾身送殿下出去。”
“不必,你歇着吧。”
谢昭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出了门。
“成禄!”谢昭唤道。
正在耳房睡觉的成禄连忙起身冲了出来,道:“殿下,奴婢在。”
“随孤回去。”
成禄愣了愣,脑袋迅速清醒过来,忙道:“是。”
说罢立刻回屋穿上外袍,点上灯笼便赶出来,追上去道:“殿下,可要叫步辇?”
“不必了,孤走着去。”
谢昭边说边大步离去。
身后,杜清婉在白若和如玉的搀扶下披上披风追了出来。
“殿下!”
谢昭顿了脚步回头道:“回去睡吧,不必送了。”
杜清婉声带哽咽:“妾身恭送殿下。”
谢昭微微颔首,离开了秋仪殿。
见他毫无犹豫,杜清婉身子晃了晃,脸色难看已极。
白若和如玉忙搀着她。
“娘娘,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奴婢扶您进房吧。”白若说道。
两行清泪划过,杜清婉嘴唇轻颤:“什么公务需要半夜处理,人都睡下了……分明,分明是想去倚竹轩吧。”
“娘娘。”白若和玉珠苦着脸唤道。
“进屋吧娘娘。”
“沈微月,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一个沈微月,如果没有沈微月……”杜清婉说着说着,竟已泣不成声。
过了许久,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神色沉肃地说道:“吩咐下去,今晚的事谁也不能往外说。”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