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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乐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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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是两个月。大二秋学期开始的时候,奚曦已经不再是人们记忆中那个满脸痘印、戴着大框眼镜的土气女孩了。奚曦高中时的短发经过大一一年的佛系生长终于慢悠悠地变得很长很长了,奚曦经不住理发店老板娘巧舌如簧的推销,烫了梨花头,也剪了空气刘海。理发店的老板娘说,这是当年最流行的发型,谁拥有了空气刘海,谁就站在了时尚的前沿。
奚曦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打击,竟然学会了怎么戴美瞳,还用了整个暑假刷酸、做红蓝光,把一脸的痘痘清了一个干净。而最厉害的还是坚持跟着App健身,奚曦一下子瘦到了八十斤,衣服尺码从M突然变成了XS,身着连衣裙的她顿时有了腰也有了腿。
“什么?奚曦,你居然穿了裙子?奚汉子,你变了!”正在上铺玩休闲小游戏的舍友叶琳琳惊讶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汉子,你变了!快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奚曦从初中开始便没有再穿过裙子,她曾在305宿舍大肆讲授她的“奚学”——穿裙子就是束缚,牛仔裤才是她奚汉子的风格。可苍天饶过谁,大概没有谁能真正逃过“真香”定律。
“不是正在谈恋爱就是有了目标了!奚汉子,从实招来!”舍友陆菁也加入了群聊。
“坦白从宽,抗从严!”正在书桌旁玩手机的舍友余娴从笔筒中抽出那把最长的直尺当作大宝剑,并将它对准了奚曦。
“姐妹们,想多了,都散了散了!”奚曦赶紧从行李箱中翻出了老家带来的特产分给大家,这才躲过了舍友们的严刑逼供。奚曦虽不愿承认,可这番折腾也确实是因为有了想法。
每一次改变都要付出它的代价,对于奚曦,她再也没有了做汉子的快乐。从前,她都是宿舍里最晚起床的人,因为她没有发型需要整理,也不使用水乳护肤。开学的第一天,奚汉子显然是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女装大佬”了,依旧起的最晚。
于是,一向准时的奚曦的迟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当她进入阶梯教室的时候,除了第一排正中还有一张无人占领的长条桌,便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这节课不知是开始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一个人影急匆匆地按下身旁隔了一个位置的座椅,填补了第一排仅存的的空座位。
奚曦暗自窃喜,居然还有来得更晚的人——这位睡过头的男同学算不上蓬头垢面,但他尚未彻底睡醒的脸上露出迷迷瞪瞪的表情,仿佛在问自己“我是谁”和“我为什么在这里”。奚曦偷偷扭头定睛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居然是乐留白!
奚曦曾听八卦的叶琳琳说过,乐留白斩获了计算机系第一学年的期末第一,并且加上综合素质分是断层第一,比第二名的总分高了6分多。原来传说中不近人间烟火的他也是会迟到的,大概这就和神仙偶尔也是得下凡接点地气一个道理吧,这样颇为有趣,奚曦心想着。
学霸上课一向十分认真,就算不是因为迟到,乐留白通常也会选择坐在第一排的正中。乐留白左手托腮、聚精会神地看着C++课的PPT,而奚曦却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乐留白。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乐留白,他的皮肤无斑也无痘,也不像旁人那般黝黑。他的眼尾居然微微泛红,就如同锦鲤的尾巴一般。
再看向他的课本,奚曦发现他的字迹隽秀,一看就是有练字的童子功,却不是中规中矩的字帖中的样子,似乎已经自成了一体。说不定什么时候,手机的字体库真的会增加“汉仪乐留白体”。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永远是无比的煎熬,同学们无所适从,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快速斩断与假期之间的情思。无论是开着空调盖被子的舒适还是游戏世界里的为所欲为,都比编程入门程序的“Hello World”要有趣得多。
身后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津津有味地讨论着暑假里有趣的见闻感受,直到其中一个女孩子无意中看到了奚曦。她轻轻地戳了戳奚曦的肩膀问道:“什么时候去做的头发?卷发好看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叫瞿子秋,是个豪爽的山东大妞。
除了瞿子秋,奚曦和本专业的其他女生都并不熟悉。计算机系的男女比例向来都是不忍直视,而这一届只有五个女生。因为女生宿舍是标四的配置,学号是5的奚曦只能和软件工程专业的三个女生组了另一间宿舍。并且,奚曦和本专业的另外四个女生甚至不住在同一栋楼,所以大家之间都并不熟络,只有瞿子秋爱广交朋友,时常会和奚曦搭下话。
“早就想烫梨花头了,只是高中必须剪短发,留了一年的头发终于长长啦!”奚曦偷偷瞄了一眼讲台,然后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向瞿子秋回答道。
“确实比以前好看了很多。”乐留白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又很快退出了群聊。瞿子秋的注意力被乐留白吸引了,她把双手放在他的肩上,故意用猥琐的语气问道:“学霸,暑假都去干啥子啦?”
正当乐留白准备说话时,下课铃及时地响了起来,于是他直接转过了身子,开始分享他暑假学车一周过了科目二和科目三的无敌经历。奚曦回想起高考结束后自己报名学车的惨状,因为那位教练觉得自己没有开车的天赋,光科目二就反反复复地练习了一个半月。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乐留白的话匣子就这样无形之中被打开了。奚曦喜欢听乐留白讲他的事情,从这个课间到下一个课间,从这间教室到下一个教室,乐留白和奚曦就像连体婴儿一样整日形影不离,成了无人问津的教室第一排的固定成员。
快乐的日子短暂并且如同白驹过隙,时间从奚曦和乐留白座位的空隙间悄无声息得溜了过去,一下子就从开学的第一天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那天的日光出奇的灿烂,奚曦迎着阳光缓缓地走进教室,细软的黑色卷发在她的肩上跳跃、再跳跃,就像大海中的波浪汹涌澎湃。乐留白出神地望着奚曦一路走来,回想起初见时的情景。他当时想象不出奚曦是怎样一个人带着两个大得可以装得下她本人的旅行箱,跨越几个省、换乘好几趟来到这个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学校。他心想,这个姑娘真是勇敢得可怕。乐留白曾以为“奚汉子”这个绰号的由来是因为别人敬她是条汉子,知道奚曦真的糙却又是之后的故事了。
“盼盼脸,我真的是太开心啦!明天就是国庆啦!”奚曦向乐留白激动地说着。
“奚汉子,我不要面子的吗?请不要在公众场合叫我‘盼盼脸’,下次记得叫名字!”乐留白捂着脸,极度想要撇清自己和“盼盼脸”一词的关系。
“朋友,你的普通话真的是一言难尽啊!要不我给你正正音?”嘲讽乐留白的普通话发音是奚曦的乐趣之一,而闽南地区的人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并且一笑置之。“我不要和你学,不然别人会以为我是东北来的。我已经会说那句啦,‘我小的时候长着一张胖胖脸,胖胖的脸’!”乐留白玩笑着怼了回去。
“朋友,我的普通话很标准的,好不啦?”奚曦一秒做出来极度委屈的表情,乐留白觉得这个表情像极了被欺负的猫咪,着实可爱,可他还是想要继续逗逗这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我觉得不行,还是有东北口音!”
自从常驻起了第一排,奚曦对于学习的态度似乎认真了许多,大概是迫于距离老师太近,实在不好意思在老师的眼睛底下玩手机,于是模仿起身边的学霸,装模作样地听起课来,久而久之也真的习惯了。这是满课的一天,几乎所有人的心都飞出了课堂,飞去了远方的家,抑或是充满泳衣小姐姐的沙滩。可奚曦像是被乐留白封印住了一样,乖巧地认真上了一整天的课。
奚曦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盼盼脸,国庆去哪玩?”
“就在榕市随便晃晃吧,我十月有一个比赛要参加,打算在假期好好准备一下。”乐留白不紧不慢得把课本收进书包。
“年轻人,世界那么大,你就不想去看看吗?”奚曦的表情里仿佛带着些许的失落。
“看来汉子你很有想法呀?国庆去哪玩?”乐留白习惯性地左手托腮,他没有直视奚曦,却又挑了挑眉。他略长的刘海垂坠下来,挡住了另一边的剑眉。
“我要去深圳看世界之窗!听说那里有一个微型埃菲尔铁塔!”奚曦中二地站了起来,“我还想……”乐留白打住了她,这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刻——放学开饭,怎能有时间原地闲聊!“准备好了吗?”乐留白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奚曦便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教室。
公教五离北食堂的直线距离是最近的,最后一节课也在一楼,只要早过一楼其他教室的同学就可以不用排队。乐留白紧紧地跟在奚曦身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食堂大门,冲到所有的人的前面。乐留白负责打饭,奚曦负责占座和拿筷子,分工有组织有纪律。他们最爱北食堂的盖浇饭,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方便——一个窗口便可以同时取到饭、菜、汤。
乐留白叠着两个餐盘,端着两个人的饭和汤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奚曦。他的视线在食堂A区游荡,他知道奚曦最喜欢那里的桌椅,所以一定会去那里占座。果不其然,奚曦正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朝着他使劲挥手。
北食堂经过暑假的重新装修,变得像一个时尚餐厅,不同的分区采用了不同的装修风格。A区是北欧餐厅,原本受潮的掉渣墙壁经过重新粉刷后贴上了仿毛坯的墙纸,楼板处裸露的管道被新置的天花板取代,还有零零星星的白色半球形吊灯可可爱爱的点缀着上空。餐桌的桌面是常见的北欧风纯白木板,上面等间距放置着透明的小花瓶和塑料做的绣球花,桌腿却不是四四方方,桌子四角之下是原木色的字母“A”,而椅子是与桌腿同色的木质小椅子。
奚曦曾说,在好看的餐厅吃东西会更有食欲。但对于乐留白,只要是好吃的东西,他就会很有食欲。奚曦吃饭着实很慢,这是无论是否有食欲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并且慢得仿佛可以数清楚碗里究竟有多少粒米。盖浇饭家的猪排是奚曦的最爱,她似乎每天都买,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吃腻一样。
“汉子,你确定吗?你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猪排了?”乐留白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不知道,超级好吃。”奚曦赶紧咽下了嘴里的那一大块猪排才继续讲道,“我遇到好吃的东西就会一直去吃,吃到我这辈子看见它我就想吐,我才会去吃另一种。”
“您可真专一。”乐留白憨憨得笑着,他尽量多说话、多做事以减缓自己吃饭的速度。
“绝不养鱼!”奚曦的眼神紧盯盘子中一块沾满咖喱汁的花菜,咖喱也是她的最爱,“就算有鱼塘,那里面也只能有一条鱼。”
北食堂B区以喜庆沉稳的国风为主基调,枣红色的长条桌、方桌以及圆桌都被同样颜色的长板凳或者靠背椅包围着,与其他分区之间的隔断为镂空的仿古花窗隔层。分区正中的摇钱树装饰格外抢眼,它伫立于巨大的环形围桌中央,粗壮的树干上满是破碎与斑驳,像极了西北密林中真正的百年老树,近看又像古代不知哪一朝发行的铜钱。抬起头,一个个大红灯笼均匀地排列在摇钱树的一周,衬得金色的树叶贵气十足。
不管因为想图个吉利还是因为图个新鲜,树下仅有的那十几个座位成了众人争抢的目标,只要有人吃完端着餐盘离开,就准有一旁吃到一半的人冷不丁地将餐盘立刻转移过去。乐留白透过花窗注视着招财树下发生的一切,感到既有趣又滑稽。
“盼盼,你最喜欢食堂哪个区?”奚曦的餐盘中终于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白,乐留白于是欣慰地准备开始以正常的速度解决盘中餐,“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但觉得不去隔壁招财树的下面坐一坐,总是个遗憾。”
“你是个财迷吧!”奚曦看着眼前的光盘,露出富有成就感的笑容,她调皮地瞪着他,好似一只傲娇的胖胖橘,“我以前以为自己吃饭够慢了,没想到你比我更慢。和你一起吃饭真的很开心,至少你不会觉得我吃饭慢。”
“所以你得珍惜我这个饭友。”乐留白如同高冷而又奶萌的中华田园猫,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却令你讨厌不起来。
金黄色的日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在潮湿的地面上,一尘不染的车前窗玻璃反射出刺眼的亮光,时间将近七点,天空里却没有半点昏暗。听着从路灯高出大喇叭传来的校电台广播的声音,奚曦才意识到今日正值秋分,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刚结束最后一天军训的大一新生尚未脱下军装,骑着自行车刻意地沿着高楼旁的路面上光与影的交界处吵吵嚷嚷地经过。绿色的邮政电动三轮车伴着风声发出嘈杂的声响,从人群里一溜烟而过,男孩子则趁机搂住了受惊的女朋友的腰。
乐留白抬头望着高处,直视着依旧明亮的落日,却被这种明亮刺伤了双眼,视野里出现了持续一分多钟的黑斑。南飞的候鸟在宿舍楼里上方围绕着,它们不断变化的圆心盘旋着,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
下面播放一位微信昵称为“黑土狗”的同学为他的猪猪点播的歌曲——巨肺小天后邓紫棋的《画》!头顶的喇叭里传来季雨婷的声音,乐留白皱了皱眉头,实在是无法理解恋爱中的男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腻腻歪歪,可奚曦却露出娇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