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修) ...

  •   这一声挑衅果然激怒了魔头,众修士只能看见双方短暂交锋了一瞬,再看清的时候,站在结界前的就从无间魔主变成了顾惟清。

      顾惟清依旧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只不过发丝较之前多了几分凌乱,反观无间魔主却是一脸阴鸷地看着一袭青衣的病秧子,方才的闲庭信步陡然无存,旁观的修士们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会一个不留神会引起这明显心情不爽的魔头注意,小命就此一命呜呼。

      无间魔主印象中从未听过此人,大事本将成,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是何人?”

      “无念剑派,顾惟清。”

      “无念剑派?”魔头面露嘲讽,似笑非笑道:“无念剑派可是帮了本座大忙了,阁下这一手,是要做给在场的哪位看啊?”

      孟浑听到魔头如此抹黑无念剑派,还说如此歧义的话,见到在场修士脸色各异,孟浑气得简直快要吐血三尺,目眦欲裂,而小弟子游莫问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经历了之前那番大战,胆子早就被吓破了,神经早就经不得刺激,见魔头这番说辞,当场脑子一热,就想破口大骂,谁料双唇动了动,游莫问就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咒。

      直到不远处顾惟清朝这边轻飘飘一扫,游莫问脑海中就想起了小师叔清冷的声音,“谨言。”

      兜头一盆凉水让游莫问的情绪稳定了些,这才觉出一阵后怕。

      见顾惟清丝毫没有被自己的话分神,周身气势依然如铁桶一般没有破绽,魔主眼中晦涩一闪而过,就算是在风承启的帮助下,他为了冲破伽耶寺的封印也消耗了许多魔气,又与修士苦战三天三夜,此时就算还能有一战之力,但若是孤注一掷,若是变故再生,就麻烦了。

      无间魔主咬咬后槽牙,挥手喝退手下众魔物,“撤!”

      魔族大军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曲连陂。

      顾惟清看着眼前十分熟悉的景象,蹙眉收起思量剑,不管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血液的腥臭味,还是方才对战无间魔主导致微微有些颤抖的手,都在告知顾惟清一个事实——

      他再一次重生了。

      他第六次回到了百年前曲连陂祸乱的现场,算上第一世,这已经是第七次击退无间魔主。

      上一刻手脚筋皆断,丹田被废,双眼被剜的钻心痛楚仿佛还未消褪,耳边是殷郁那个魔头的恶意低语,下一刻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这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

      顾惟清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轻轻一握,就能感受到磅礴深厚无穷无尽的灵力,现在的他,还是一个翻手云覆手雨的大乘期修士,他的人生,又一次重新开始了。

      “师叔。”

      孟浑克制的声音将顾惟清从回忆中带了回来,他转头看向血战三天三夜,满脸脏污的师侄,轻轻点了点头,“我派弟子还有几人?”

      “回师叔,算上弟子,”孟浑脸上悲痛万分,“还有......七人。”

      无念剑派上上下下,弟子与长□□计六百二十三人,曲连陂一战,六百一十六位战陨,无念剑派几近覆灭。

      天色昏暗,狂风呼号,残垣断壁之上,残破的旌旗沙沙作响,仿佛联合天地,为整个无念剑派奏响了往生曲。

      一模一样的回答,一模一样的结果,顾惟清垂下眼眸,隐隐有些狼狈地不去看这位年轻代掌门的脸,第六世,孟浑为了救出被困魔族的他,被活生生施以剜肉刮骨之刑,眼睁睁死在了他面前,至此,无念剑派仅存弟子一名。

      名为顾惟清。

      。

      距离曲连陂大战已经过了三年有余。

      仙家各门各派因此一战损失惨重,众多高阶修士也在此一战陨落的陨落,重伤的重伤,纷纷不约而同休养生息,无念剑派更是元气大伤,加之掌门又是放出魔主的罪魁祸首,山门自此紧闭,整座无念峰被结界笼罩着,没人知道无念峰里面究竟是何光景。

      无间魔主退守盘踞伽耶寺,不,或许应该叫无间伽耶了,本是一处佛门圣地,现下俨然成了群魔乱舞的魔渊,再加之十分浓重的瘴气笼罩在上空,这处区域已经成了鸟憎兽惧的禁地。

      紫云大陆下界一处边陲小城,一个头戴斗笠,身后背负一把被灰白布条层层缠绕的长条状物,在熙熙攘攘的集市经过,明明是极为违和的装扮,却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力,这个打扮古怪的神秘人在一处茶摊停下脚步——

      斗笠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熟悉又风尘仆仆的面容。

      小二热情招呼上来,“这位客官,您来点什么?”

      “苦茶。”

      南鹿城地处紫云大陆西南方,空气闷热潮湿,方才下过一场细细绵绵的雨,水汽更是要比以往更浓重几分,这里的百姓们早已适应了这种气候,丝毫不影响他们手头上的事情,因此集市人来人往,茶摊上也不算冷清,顾惟清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空余的桌子了,他选了个人不是很多,又比较边缘的角落坐下,一言不发地等着自己的苦茶。

      未来登顶魔族至尊之位,掀起一场灭世浩劫的殷郁魔头,现在还是一个处处遭白眼受欺负的南鹿城城主庶子,顾惟清处理好无念剑派的事情,将仅剩的几名弟子安排好事情,就一边清理下界魔物,一边紧赶慢赶来到南鹿城,已经寻找了三日,依旧还没有得到殷郁的消息。

      趁着殷郁还没有彻底堕入魔道,顾惟清要把他身上的恶鬼咒处理掉,随后任由他自己野蛮生长,就算再次掀起灭世浩劫,顾惟清也打定主意再也不管,大不了再死一次。

      死过六次的顾惟清表示完全不在怕的。

      顾惟清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茶杯,细细回想自己这七世抗争,除去第二世在曲连陂一时大意被无间魔主钻了空子一击必杀,其余几世最后阴差阳错都不可避免的卷入了灭世浩劫中,落在了魔尊殷郁手里,一想到自己那各有千秋的死法,顾惟清斗笠下的脸就止不住一阵扭曲。

      偏生每次重生,但凡顾惟清想要动一丝想要趁着殷郁还没成长起来就扼杀他的念头,神魂就抽痛不已,时而像是被投入火海一般忍受焚烧之苦,时而则是冷入骨髓,那滋味比被封入千里冰川也不为过,万般无奈之下,顾惟清只能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杀意,将人接回无念剑派教导,却没注意到殷郁身上被人种下了恶鬼咒,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为什么殷郁每次都会坚定不移地抛弃正道,选择魔道,顾惟清觉得这一切都和恶鬼咒脱不开关系。

      恶鬼咒是个极为难缠的咒法,中咒者身体会出现荆棘状的青黑痕迹,起初不痛不痒,然而中咒者的七情六欲却在被悄无声息的污染之中,等到咒痕扩散得越来越多,直至蔓延全身,中咒者七情六欲断绝,人性泯灭,脱胎换骨,介于人鬼之间,自此不生不灭,而身中恶鬼咒的最好例子——

      就是无间魔主。无间魔主本就是半人半魔的混血,阴差阳错被种下了恶鬼咒,

      想到上一世在自己的教导下乖巧懂事的正道之光,因为恶鬼咒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只能堕了魔,在失去神智的最后一秒,顾惟清分明看到了小徒弟眼中浓重的水意。

      堕魔,也许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他,不愿。

      顾惟清轻皱着眉头思索接下来的安排,思绪被同桌人的大嗓门打断——

      “诶,你们知道吗?最近这南鹿城啊,出了件大事儿!”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穿着一身短打布衫,瞅着像个猎户,宽厚巨大的手捏着小小的茶盏,不由得让旁人有些担心那小玩意会不会被这粗鲁汉子一个不小心捏碎,

      他说话时目光看向的人是个书生打扮,闻言便好奇问道:“在下整日在家温书,许久未曾听过南鹿出了什么事,还请这位兄台解惑。”

      顾惟清听了此番对话,便知晓这两人也不过是在这茶摊下萍水相逢,不知是谁起了个话头,便显得这桌人热络了不少,此时听见这短打布衫汉子这么说,顾惟清抿口茶,任由熟悉的涩意在舌尖炸开,静静地当个旁听者。

      谁料这汉子张口就说:“我前些日子去山中打猎,看到那位了,他身边还有个半大孩子,你说这是不是领了个私生子回来?”

      书生不解,“哪位?”

      汉子压低声音道:“殷城主。”

      喝茶的顾惟清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恢复如常。

      书生一个激灵,想要站起身捂住这混不吝的嘴,还喋喋不休着,“不可不可不可!”说罢还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到这大不敬的妄言,

      “有何不可?”猎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兄台你初到南鹿城不久,有所不知,在咱们这,城主就是这个——”书生抬手指了指天,“若是妄加揣测城主大人的家事,免不了要吃顿苦头!”

      书生还在劝诫猎户,“下次万万不可再如此冒失了,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可如何是好?”

      谁想那猎户“嗤”了一声,“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你就等着瞧吧。”

      说着,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官兵在闹市疾驰而过,中间似乎还护着什么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猎户一看,一脸“我没说错”的表情,“他殷家马上就要大难临头喽!”

      顾惟清沉静的目光盯着袍角,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衣凭空多了几个黑漆漆的泥点子,刺眼极了,究竟是如何溅上的不言而喻。

      在凡间行走久了,顾惟清已经将自己完美融入了凡人之中,就譬如眼下,被这秽泥脏了衣袍,向来尘不染衣的无念仙只不过是沉沉盯了半晌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旁边的猎户眼尖,看到了顾惟清的眼神方向,善意地笑笑,

      “这位小哥,衣服脏了不打紧,出门左拐是家还算不错的叫福来客栈,适合外地人歇脚修整的地儿,看你也是舟车劳顿刚来南鹿城的吧?”

      顾惟清顿了顿,点点头,“多谢。”

      猎户一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兄台,你刚刚说的那位,大难临头......”书生的心思全被方才猎户那句话吸引去了,难耐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哼哼,中原改朝换代三个年头了,这朝堂之事早就稳定了,剩下的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土皇帝们,南鹿城物产富饶,又天高皇帝远的,不被告发才好,一旦被皇宫里那位听到风声,他一个两易其主的墙头草可不就是第一个开刀的?”

      书生一脸怔愣。

      猎户所言不虚,直到顾惟清按着猎户的好心建议在福来客栈住下,刚进到屋子,在小榻上打坐调息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听窗外一阵喧闹,男人的怒骂呵斥,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尖叫,混作一团嘈杂至极,顾惟清面上没有一丝变化,想必就是那位大难临头的殷城主一众了,不过顾惟清没有围观的欲望,毕竟修士,对这种事还是少接触为好,身上因果多了,于修仙无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只藏匿起来苟延残喘的魔物才是。

      “咄咄”

      顾惟清开门,是店家,“客官,热水烧好了,您是否要沐浴更衣?”

      “劳烦了。”顾惟清点点头,让出了位置,叫店家将热水倒进里间的浴桶中。

      仙人向来随缘,但是对于在茶摊上被溅了许多泥点子也不是毫不在意。

      蒸腾的水汽氤氲了顾惟清的眉眼,唯有此刻放松之际,经脉传来的阵阵抽痛才愈发凸显自己的存在感,和无间魔主交手短短几招,再加上这些时日奔波路上还会遇见几只魔物,经脉的伤已经累积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因着热水的浸泡,向来面色苍白的顾惟清脸上红润了些许,借着水雾愈发秀色可餐,下一刻,顾惟清就敛起双目,飞快起身拿过架子上的换洗衣物披上,然后便和扒窗进来的小鬼对视了一瞬——

      小殷郁怎么比前几世还要黑?

      顾惟清面无表情地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