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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叶冬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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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冬把仿生人带回了实验室,他为下一个作品准备的零件派上了用场。
修理的过程虽然艰难,但17还是在叶冬的努力下恢复如初,除了那张脸被叶冬换成了普通人的水平。
叶冬把能源核心放入17的胸腔等着它启动。
他之前在制造17的过程中优化了自己的一些猜想,17相当于一片实验田,他希望17不会像先前那几个仿生人那样数据丢失。
17睁开了眼睛,它纤细的睫毛轻颤,似湖水一般清澈透明的眼神投向叶冬,然后那双瞳孔骤然失去聚焦点。
叶冬保持观望。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发现17已经变得平凡的脸配上那一对眼睛,更生出了一种风情。如果说之前是易碎的美丽,那现在大概是圣洁的天真和美而不自知。
17的意识被分割成碎片,他整个仿生人像是被打碎重组了一遍,拼凑着零碎的记忆片段。
他应该听叶冬和安尔瑟的命令忘记这些,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身为一个机器,拥有自我意识是正常的吗?他不明白,他只是茫然地记得和一切,也只是近乎本能地依赖着自己的创造者。
17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神采,叶冬舒了一口气。
叶冬说:“我是你的所有者,叶冬,现在我需要你的记忆影像。”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笔,祈祷他的努力不会白费。
17回答:“正在整合记忆影像,请您稍等。”
叶冬在实验室踱着步子等待。
17搜寻着和记忆有关的资料,把它们编排成了合适的顺序在处理器中过了一遍,然后投到叶冬的个人终端上。
叶冬在那些记忆中找到了一场宴会。
视角高高在上,叶冬猜测17当时被吊着。三个人在地下室举杯,商量着一场谋杀,针对一个花店老板的谋杀。
安尔瑟揪着桌上的玫瑰花瓣,笑着说:“没什么要求,让他消失就行了,你最拿手的事。”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明白,保证让老板满意。”
安尔瑟扔过去一小颗水晶,说:“这是定金,成功后5万点数第二天到账。”
“嘿嘿,谢谢老板了。”
安尔瑟露出美艳的笑容,说:“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干净地处理掉一些麻烦。凯,让我们敬胡为歌警官一杯。”
叶冬愣住了,胡为歌,叶知阳的同事,警署厅二级警长,曾因办事能力强获得多项荣誉称号,曾摸着他的头对他打招呼。
叶冬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但之后,安尔瑟指着17,带着一点小小的自夸道:“胡警官,快看看叶冬帮我新做的小玩具,很漂亮吧?能牵上他那条线也是多亏了您。”
那男人转头,赫然是叶冬记忆里的脸。
他露出熟悉的和善笑容,说:“不敢不敢,安老板这身份怎会找不到个造仿生人的技师,胡某才要感谢老板抬爱啊。”
叶冬回想起安尔瑟口中的“熟人”。
确实是“熟人”,叶知阳的葬礼上,胡为歌拉着他的手,对他眨眨眼,笑着说:“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了,放心,我会保守你身份的秘密的。”
他以为自己会更动摇,或者说更难过一点,但事实上他也只是感到很淡的失落而已,类似于每天都路过的一家店关了门的失落,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当知道真相的时候,那些曾经被忽视的小细节都被串在一起,成为真相最有利的证据。
视频还在继续,叶冬决定去阻止胡为歌,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是因为遗传了叶知阳的正义感吗?别开玩笑了,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何来遗传一说。
他只是不想让他们那么好过,不想永远被揪着脖子上的锁链。
叶冬复杂地看了一眼17,他说:“告诉我胡为歌现在在哪里。”
“已为您连通胡为歌附近的监控探头。定位:仁育中学南路43号,是否为您标明最佳路线?”
“不用,记录下他的所有举动,备份到我的个人终端。”
“明白。”
“今后在一般情况下运行模拟人格2。”叶冬不想暴露17的存在,如果可以,他希望17能成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变数。
模拟人格是机器人出厂时被设计者赋予的思考方式,应用于需要情感陪伴的客户。
“是。”
模拟人格2是叶冬最喜欢的性格,少言寡语,成熟稳重,从不会入侵自己的私人领域,与其说是最喜欢,不如说是最便利。
叶冬给胡为歌发了条消息:胡叔叔,我在家里发现了一本笔记,我怀疑他的死不止巧合那么简单。
胡为歌收到短信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安尔瑟发了通讯申请,然而却被拒绝了。
叶冬在17提供的监控影像里看着胡为歌未加掩饰的惊慌,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胡叔叔,我想问问你这本笔记上的事。
胡为歌试探着问:什么事?
叶冬微微笑了一下,回:见面聊吧。他之前调查过那场爆炸,胡为歌当时并不在事发现场,但他收到短信后的举动已经让叶冬有了猜想,不过猜测总归是猜测,他需要的是证据,能把他们那些人一水儿拉下来的证据。
胡为歌在这时收到了安尔瑟发来的消息:创作中,勿扰。他犹豫再三,还是把叶冬找他的事告诉了安尔瑟,
胡为歌和叶冬约在小巷里的老酒馆里。
胡为歌少见地戴了顶帽子,他把自己灰色的眸子藏在帽檐下,在墙边安静地等着叶冬。
酒馆的香氛不知何时换成了栀子花香,他感到香味有些熟悉,但忘记在哪曾闻过。他回忆起当初和叶知阳在这家酒馆畅谈梦想的时候,他们都刚刚从警校毕业,对前途拥有无限的热情和好奇,他面对好友的成就也未生出怨毒的嫉妒。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他看着直直走来的叶冬这样想,当年叶冬还只是缩在知阳身后瞪着他的小鬼。记忆里叫嚷着要挠人的小猫长成了现在的叶博士,他莫名感到有些欣慰。
然后他起身,抬起手摘下帽子,暖黄的灯光射进原本显得冷漠的灰色眸子里,竟让人觉得他如三月春风般温和易近。
他笑着说:“小冬,点了你喜欢的姜酒。”
叶冬在胡为歌对面坐下,低着头把两只手纠在一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胡为歌看到叶冬一次次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几次喉结滑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暗暗舒了一口气。他把那被烟草浸染过的粗哑嗓音放缓,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说:“先喝一口缓缓。”
叶冬瞥他一眼,伸出微抖的手摸上酒杯,却又突然缩回手,迟疑地看了看杯中的酒。
胡为歌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捻着手里的薄荷叶。
叶冬再三思量后,下定决心般举起姜酒喝了一大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唇舌直下胃袋,一丝丝微甜在舌根萦绕,他整个人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
“这家的姜酒味道一直没变呢。”可能是沾染了些酒气,叶冬的眼角微微有些发红,半叹地说出这一句来。
“好东西总是会被传承下来的。”胡为歌把薄荷叶扔进自己的酒杯里,用了过来人的口吻说。
“如果所有好东西都能被传承下来,我也不会只能在这喝到姜酒。”叶冬晃了晃酒杯,又灌下去一口。
“哈哈哈,也是。”胡为歌轻轻和他碰杯,抿了一口自己的酒。
两人没有一个先提出笔记的事,好像他们只不过是闲时相约聚会的忘年交。
叶冬的酒杯很快见了底,他敲了敲桌板,说:“再来一杯。”
澄黄的液体折射着酒馆算不上明亮的光线,在叶冬的杯子里微微发着光。
“胡叔叔,你看这杯酒多像他啊,明明生在昏暗里,却硬是把甜把暖一股脑装在自己身上。结果呢,还不是被人一口吞下去。”叶冬单手托着下巴,歪头小声念叨着。
胡为歌神色一凝,说:“何出此言。”
叶冬冷笑:“我想您应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胡为歌:“小冬,当年……我确实觉得有蹊跷,但当时你才多大。我难道要告诉你,然后看着你活在仇恨里,甚至在调查的过程中送上自己的命吗?”
叶冬:“那我长大后呢?我现在有着博士的头衔,我能查出来真相。”
胡为歌:“你觉得他会愿意看到你为报仇而活吗?”
叶冬:“不,我调查不是为了报仇,我只是要还他一个真相。”
胡为歌叹气:“小冬,我知道我劝不动你,这些年我也在暗地里调查当年的事,但或许是我的权力还是太小,终究一无所获。你能告诉笔记里写了什么吗?”
叶冬摇摇头,他像是猛然被卸下爪牙的兽,眼里满是防备和茫然。他说:“不告诉您比较好。”说完这句,他张了张口,说:“我怀疑那场事故和一个组织有关系,那个组织……您不知道比较好。”
“小冬,我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兄弟,你发现了什么得告诉我啊。”胡为歌真挚地盯着叶冬,然后他看叶冬没什么反应,又说:“难道你把我叫出来,就只是为了说你要自己调查吗?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叶冬只是摇头,他抓了把头发,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很乱,给我,给我一点时间。”
胡为歌的担忧像能凝成实质,但他没催促叶冬。
许久,叶冬唇舌间溢出一个名字:“安尔瑟。”
胡为歌刚好在这时收到安尔瑟回的消息:让他查。
“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吗?”叶冬张口。
“什么?”
叶冬又重复了一遍:“您听过,安尔瑟这个人吗?”
“没有,我会去查她的。”胡为歌抿了第二口酒,皱着眉头低头沉思。
叶冬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别查了,您也还是置身事外好好休息吧。”他把杯里的酒液灌下去,说:“您保重。”然后起身往外走。
胡为歌在他身后喊:“小冬!等等!”
叶冬并未理会身后的叫嚷,打开终端,他刚放到胡为歌身上的设备正常运转,正在地图上闪烁标注着胡为歌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