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星野时川

2、信仰·其二

　　陆暮景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人端坐在桌边。虽说穿的是身便衣，但就他那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来看，肯定是个军人，或者，曾经是。

　　“你就是老苟所说的人吗？”面前的军人低声说。陆暮景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要是没啥事的话，我能先走吗…？”安静的站了五分钟后，或许是受不了对方的目光，陆暮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面前的军人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敛下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请跟我来。”

　　“我是C计划的负责人江行鹤。我们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已经寻找你很久了。”

　　江行鹤在推开一道铁门的前一刻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果然，在门打开的下一瞬间飞来一个纸团。

　　“夏星，别玩了。你要的人来了。”

　　门里的沙发后面站起来一个娇小的女生，满脸不满地走过来抢走了江行鹤接在手中的纸团。“哼，没意思……啊，你好，我是姜夏星。”

　　陆暮景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女生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我叫陆暮…”他话音未落，女孩的笑容突然僵住，甩开陆暮景的手，有些惊慌的看了江行鹤一眼就跑进屋里去了。

　　江行鹤的眼神越发幽深，但看向陆暮景时已完全恢复了正常。“走吧，进去。”

　　陆暮景走进房门，原本的吵闹瞬间转变为安静。刚刚见过的姜夏星正站在角落与一个男生交流着什么，见她进来瞬间安静了下来；认识多年的朋友温酒肆站在桌子旁呆呆的看着她；还有几个人，面色各异，但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无一例外。

　　江行鹤将房间里的所有人集合到桌旁，等陆暮景回过神，老苟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身旁，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大家安静一下。”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这位……你的名字是什么？”

　　“啊？我是陆……”

　　“陆暮景，她叫陆暮景。”一直低着头的姜夏星突然抬起了头，盯着江行鹤说出了这句话，眼中似有寒冰。陆暮景感觉到身旁的老苟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好的，这位陆暮景陆先生。他，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人。夏星确认过了。”江行鹤话音未落，姜夏星就开了口：“不，我不能确认，我只是看不到她的…而已，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的我不也看不到吗？你怎么不说你是呢？”

　　气氛似乎一瞬间变的剑拔弩张了起来。

　　陆暮景想询问什么，姜夏星身边那个之前跟她交谈的男生看了陆暮景一眼：“你们俩，先让新人问问题好不好，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嘛。”

　　陆暮景有些感激的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首先……C计划是什么？”

　　“C计划是政府为了抵御外敌而设置的一套国防计划。”江行鹤回答。

　　“你这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姜夏星语气中似有些挑衅，盯着江行鹤开了口。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去保护民众不受战争威胁。”温酒肆小声的说。

　　“有能力的人……是什么？”

　　“就是我们啊。有超能力的意思。算是吧。”姜夏星旁边的男生解答了这个疑问。

　　“超能力？我怎么没感觉到啊？你们都是什么人啊？”

　　“啊……我是陈以落，老苟江指挥还有夏星你应该都认识了吧？这个是酒肆……”

　　“我认识她，她是我朋友。”陆暮景看着温酒肆，打断了陈以落的话。

　　“那你这不是都认识了？怎么还在问我们是什么人？”陆暮景看着眼前满脸带着“真诚”疑惑的陈以落，明白再追问这个问题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叹了口气：“就这么确定我会加入你们吗？且不说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只想过普通人过的生活，平平淡淡安安静静，我的命运不该有跌宕起伏啊。”

　　“不，我们都有选择，只有你，必须进入C计划。”一直没有说话的江行鹤突突然出声，“这是命运的选择。”

　　“什……什么啊！我……”陆暮景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吗？不畏严寒，轻松跟上已经获得能力体质强化的老苟的步速，这些……你都没感觉到吗？”陈以落轻轻敲着桌子，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些话，抬眼看到陆暮景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夏星，要不，你让他看看？”陈以落轻声说。“……我不想死。”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姜夏星还是在江行鹤的目光中缓缓起身走到陆暮景身旁。

　　“冒犯了。”姜夏星以极快的速度去抓陆暮景垂在身旁的右手，他一惊，反手扣住姜夏星的手腕并一把将她压在了桌子上。

　　“啊啊啊对不起！你没事吧……”陆暮景迅速放开双手，把姜夏星扶了起来。“现在，明白了吗？”陈以落过来把他疼的倒抽凉气的搭档扶到座位上，江行鹤看到这场面也皱了皱眉。“还不明白吗？你的能力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你没有选择的。”江行鹤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一个人听清。陆暮景看着老苟：“如果我进入C计划，是不是就去不了Y城了？”

　　老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只要你没有家属在那，是可以去的。”后面帮的陈以落适时开口。“家属……有啊 ，我的伴侣在那。”

　　“……不是吧，有星尘这一对还不够，又要再来一对？”角落里传来一句小声的吐槽，随即是一阵轻轻的笑声。

　　“不是，我还没说要加入你们呢……”

　　陆暮景的一句话让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不想加入么？可以，但你要忘记自己的信仰。”江行鹤缓缓开口，“你要忘记自己所热爱的，自己所期待的，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东西。你愿意吗？”

　　信仰？陆暮景的信仰不过是与爱人过上平静的生活，他所热爱的是世界；他所期待的是幸福；他想要保护的是梦想……这叫他如何能忘记？

　　陆暮景想要说什么，却被江行鹤打断了：

　　“天灾的确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我们无法让城市恢复以往的温暖，不管是自然层面还是人文层面，但是我们能保护普通群众免收外敌侵扰，这也是C计划设立的初心。”

　　“而你，陆暮景，拥有我们难以比拟的力量，这力量来源于你的信仰，你的热爱，你的生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要拼死护住的人或物，但你不一样。”

　　“陆暮景，你热爱的，是这个国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民，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微小的幸福，因此，你有了其他人没有的力量，但也会为此……背负更多的东西。”

　　“若是你真的不愿加入，我们也不会再强迫你，只是你不能再拥有这份力量了。我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明天，请给我答复。”

　　陆暮景垂下眼，一言不发。

　　“行了行了，正事就说到这吧，该吃晚饭了。”姜夏星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陆暮景的肩，顺便给了江行鹤一个微笑。“留下来吃晚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老苟？你今天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老苟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听到这里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老苟侧着身子，所以并没有人察觉。“我什么时候留下来吃过晚饭？就你的厨艺……不是，我今天晚上还有事，诸位回见。”老苟迅速离开了房间，从姜夏星有些凌厉的眼神中逃离。

　　陆暮景回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脸色有点发白。厨艺……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生不会是黑暗料理大师吧？姜夏星看着陆暮景的脸色一点点变差，咬了咬牙：“今天晚上江队做饭！不是我！”

　　江行鹤脸色微沉，但还是默认了这句话。

　　我就知道这小破孩子无缘无故对我笑一定有阴谋！

　　听到是江行鹤做饭，房间里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都活跃了起来。

　　出乎陆暮景的预料，这顿饭的气氛出奇的和谐。他的座位挨着温酒肆，众人的笑闹让他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他恍惚的环顾四周，每个人脸上都有着笑意，包括那个之前一直很严肃的江行鹤。

　　“我说江队啊，最近又没什么新任务，能不能放我几天假让我去找个女朋友啊？你看我都寡了这么多年了……”

　　“就你？就你还想找女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找个男朋友吧，我看咱组织里的男生资源还是不错的。”

　　“你他娘的不会是弯的吧？离我远点……”

　　……

　　“江～指～挥～教我做饭吧，你看今天老苟又讽刺我的厨艺，我不就是让他进了一次医院嘛，不至于吧……”

　　“我拒绝，组织没钱再修厨房了。”

　　……

　　“小酒！我的手被划到了呜呜呜！”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能不能不要哭的梨花带雨的，明明我就在你旁边啊，我不也是治疗干员吗？”

　　“你爬，就你那技术，不得疼死我……”

　　归属感？陆暮景不再看其他人，埋头吃饭。

　　只是姜夏星的那个微笑让他难以介怀。

　　走出建筑，姜夏星紧了紧身上厚重的外套，回头看看陆暮景不安的样子，笑了笑：“走吧。”

　　姜夏星领着陆暮景在街道巷子间穿行，不过她身上的衣物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她的行动，所以，在十分钟后，姜夏星坐在路边不愿意起来了。

　　“不…不是，我就歇…歇一小会儿…”陆暮景清了清女孩旁边的雪，也坐了下来。旁边的路灯安静的投下亮光，温柔的打在雪花上，再随着雪到达地面和两人的发丝之间。

　　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陆暮景打破了沉默。

　　“夏星，我想加入你们了。”

　　“好。”

　　陆暮景看了看平静下来的姜夏星，对方的耳朵尖儿已经被冻红了，他轻轻把外套的帽子给女孩戴上。

　　“夏星，你怎么还是这么怕冷啊？不是说获得能力的人体质会强化吗？”

　　“我的能力跟强化没什么关系，所以没获得强化。”

　　安静。

　　“夏星，你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告诉我原因了啊？”

　　“因为我是预……因为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了啊。”

　　安静。

　　“夏星……”

　　“干嘛干嘛干嘛！”

　　“成员……包吃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