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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烦意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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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泽把下巴压在桌面上,胳膊十分没型没款地往桌子上一搭,远远看去就像整个人趴了上去。
他一左一右坐了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左边那个精瘦精瘦,正抱着个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在手里乱掰,这人名叫毕录,小名阿登,父亲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当朝的谏议大夫,性子起来了皇上都干嘛,也亏得当今圣上心胸宽广容得下他。但这小子半点不像他爹那张利嘴,每次出来就是往旁一坐,性子闷的厉害,半天不说一句话,不摆弄这个就摆弄那个,简直不像京中的少爷,而像哪家府上的小工。
颜泽瞥了他手里抱着的圆球一眼,知道今日也指望不上他,就偏了偏头,把头在桌子上一挪,去看另一边身形微胖,脸白而圆,从坐在这就抱着点心果子吃个不停的少年。这人名叫楚创,小名阿新,性子活泼,也是个心里没数儿的。颜泽伸手戳了戳他,楚创这才停下往嘴里塞那他嚼的起劲的一个果子,拿出一块来往他面前递了递,“你也想吃啊?给你。”
颜泽糟心地扫了那果子一眼,恹恹地抬手在他肉乎乎的手上一拍,果子就掉到了桌子上,“我不吃。”
“嘿,阿樛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你不吃就不吃呗,打掉干什么。”楚创小心地捡起来,仔细检查一番,看见没什么脏的,顺手又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冲毕录控诉,“你看他这人,还浪费东西。”
颜泽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怎么?尚书府养不起你了?一个点心还想讹我?”
“切,我看你就是又被你爹揍了心情不好来找茬的,还故意跟我的点心过不去,小心眼。”楚创一边嚼一边低眸瞧他,见他竟然听见自己说他心情不好来找茬也不反驳,去那果子的手一顿,“怎么了?真又被你爹教训了?你又犯什么事了?”
颜泽突然抬眸扫了他一眼,那欲言又止,愁肠百结的表情把楚创吓得一抖,差点没被自己正在嚼的点心噎死,他好容易咽下去,正准备洗耳恭听颜泽老人家倾诉衷肠,不料颜泽盯着他半晌,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自暴自弃地把脸一皱,竟又埋在桌子上不吭声了。
这位爷向来是无法无天说干就干,生气了能拉着他劈哩叭啦骂半天然后什么阴损招都敢往对方身上招呼的主儿,楚创哪里见过他这等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活像哪家被非礼了不好意思往外说的黄花大闺女。
楚创当时心里就是一咯噔,紧张地隔着桌子拍了拍毕录,抖抖嗖嗖地暗搓搓指指颜泽,好一通挤眉弄眼,把刚抬头看过来的毕录弄的一头雾水。
楚创看看这边自暴自弃的这个,看看那边浑然不觉的那个,觉得自己一颗心急煎熬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胸口不上不下,蠢蠢欲动,原地坐立不安了片刻,深吸了几口气,把毕录看得更加莫名其妙之后,才一脸凝重地伸出两条胳膊把颜泽从桌子上拉起来,和他面面相对,义正言辞道,“阿樛,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做主。”
颜泽浑然不知自己这发小的心里已然绕过了九曲十八弯,一时不知他发什么神经,谨慎地盯着他,小心地推开,试探的问了一声,“啊?”
楚创一脸如假包换的忧虑,还顺便附赠了一点点的挤眉弄眼,“你不是有……那个……难言之隐吗?”
本来正伤春悲秋的颜泽一听这话,脑子里不知往那儿偏了偏,抬腿一脚就踹了过去,“去你的,你才难言之隐。”
楚创别看身体厚重,反应可不慢,灵巧地躲过他的“飞来横腿”,切了一声,把手一松,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没事装什么装,都快把老子魂儿吓没了。”
颜泽皱着眉抓了抓头发,继续把下巴抵在桌子上,闷声闷气,“我就是心里烦。”
楚创不解,“你都不用上学了还不快活?还烦什么?”
“上学”这词一出,颜泽那满腔不知从何说起的愁绪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爹求皇上单独给我找了个老师。”
楚创不以为然,顺口接到,“哦,然后你把人老师整了,被你爹揍了。”
颜泽瞪了他一眼,然后郁闷道,“我没整,我一次也没为难他。”
楚创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竟然有你收拾不了的,这老师有点能耐,所以你现在是愁怎么整他?想让兄弟给你出出主意?”
颜泽一卡,张了张嘴又诡异地闭上了,脸色突然就有点变化莫测,闷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也不是,我没想整他。”
楚创更奇了,连手里的果子都丢下不管了,“哦?竟然还有你不想对付的老师。既然你也不想为难他,那你这一脸难看的干什么?你搞得我都好奇了,快说说,快说说。”
一旁的毕录不知道是也听见了几耳朵还是他那东西已经摆弄好了,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望过来。
颜泽被两双眼睛一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但是心里确实郁闷的不行,必须一吐为快。于是颜小公子只能故作矜持地和他俩眼对眼地盯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暴自弃地开始控诉。
“是他老为难我。”颜泽一张脸既愤懑又委屈,这种有点赌气意味的小孩子气表情自他长大以后就没再怎么出现在他脸上过,尤其是这几年,大家都半大不小,都是最要面子的时候。楚创见了他这模样实在新奇,一双眼睛里的探究欲简直如有实质,盯的颜泽心里一言难尽,恨不得那个袋子把他头套上挡住眼睛。
“我爹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求皇上让从离哥哥来教我,他这几天都住在我家,每天一大早就给我拎起来,我这几天都没空出来玩儿,还是今天修沐,我大哥放了假把他约了出去,他才顺便给我也放了个假,不然我根本出不来。”
他这话抱怨居多,但多少有点没头没尾,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讲述者,楚创这人虽然脑袋大,但一直被颜泽骂脑子不灵光,听着听着挥手打断,“等等等等,你是说,四殿下现在在你家给你当老师?你说的烦心的老师就是他?”
颜泽矜持地一点头。
楚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倒是,四殿下毕竟是皇子,身份贵重,你也不能太乱来,实在棘手,想对付他是得费费脑子。”
“我没想对付他!”颜泽说到这里简直要冒火,语气颇有点赌气的成分,唬的楚创连忙跟着点头应是。
“我从小就跟从离哥哥好,我干嘛对付他,我就是烦他折腾我,他一点都不手软,这几天还变着花样来。”
颜泽把袖子一捋,露出一胳膊红疹子,满脸控诉道,“他还养蛇!那小东西牙尖嘴利的很,一嘴毒,一咬人就起疹子,脸上都起!我磨了从离哥哥好久他才给我的药,但是竟然也只给一点,只够抹个脸擦个手的,现在身上都没好……”
楚创十分没颜色地打断他,“阿樛……那个,牙尖嘴利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你闭嘴!”颜泽几乎恼羞成怒,“我在和你说蛇吗?我在和你说萧从离!”
楚创一脸菜色地看着他往日一起结伴为非作歹的兄弟,一时竟有点悲从中来,对他萌生了巨大的同情。这得经受了多大的折磨,才能把一个好好的男人搞成这么一副泼妇样,这蛮不讲理的样子,年龄至少退了十几岁,简直像个炸毛的刺猬。
此时的楚创虽然也不过十六出头,却自觉已经能顶天立地,是个男人了,他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自己“遇人不淑”的兄弟,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还在教训自己兄弟用词不当的自己暗搓搓给自己兄弟安的词也不怎么恰当。
而颜泽依然在义愤填膺地控诉着萧南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