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下的艳阳照》木桃三

10、第十章

　　说话间来到桑依家里。
　　房间不大，却很温馨。餐桌上有一束橘色的玫瑰，像LA的夏天一样明艳动人。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一束浅粉色的小花，叶君迟叫不上名字，但小小的花苞看起来很可爱。看来桑依真的很喜欢养花，即使只在这里住一个月都不忘买来几束点缀家里。
　　客厅的书架上摆着两个相框，沙发上有两个玩偶，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显然房间的主人一直保持着齐整的生活习惯，毕竟桑依出门之前连烤箱都忘记关掉，大概是没有时间收拾家里的。
　　“你喝咖啡吗？还是喝茶？”
　　“喝茶吧。”叶君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目光正被其中一个相框吸引了注意，“这是你们的全家福吗？”
　　“嗯。”桑依抬眼看向叶君迟指着的相框，照片是上一次回国的时候拍的。
　　桑依不记得是从她上高中还是上大学开始，她和桑二几乎没有同时在家里出现过，连叶女士都打趣说她和桑二都是独生子女。去年夏天他们的假期难得有三天重合的时间，叶女士当即决定去拍一组全家福。
　　“叶教授是你母亲？你还有个哥哥？”
　　叶君迟很少听桑依提及自己的家人，但看得出来，她应该是从小被家人好好呵护长大的。虽然一个人的时候独立又坚强，但本性依旧透露着小女孩的天真与单纯。培养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定是要花费父母很大精力的，所以叶君迟理所当然地认为桑依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但最让叶君迟震惊的还是桑依的母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叶教授居然是桑依的母亲。这样想来，桑依能长成今天这副出色的模样，大概也是得了叶教授的真传。
　　“那是我弟弟啦。”桑依和桑二相差五岁，这个臭小孩不知何时居然长得比她还高，看起来的确是一副大人模样了。
　　“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兄弟姐妹。”
　　“是啊，长大以后我们两个很少同框出现。在拍摄这张照片之前，我大概已经有三年没见到他了。”
　　“你们感情是不是很好？”
　　“哈哈，我们小时候经常吵架。叶女士总说，要不干脆把我们分开养算了，一个跟爷爷奶奶，一个跟外公外婆。可是现在真的分开很久，偶尔也觉得很想念这个小屁孩。”
　　老人说的“血浓于水”不是没有道理的。小的时候，她和桑二几乎水火不容，用叶女士的话说，他们两个天天吵得她脑仁疼；后来慢慢长大，大概是觉得有个成绩优异的姐姐让他倍有面子，桑二忽然变得有些黏她；再后来，她和桑二先后出国，他们就很少有机会再见到彼此。
　　桑二总是在电话里“佳佳”长“佳佳”短地喊她，她总是嘲笑他，一米八五的个子还像小孩一样跟她撒娇，可她又何尝不是一直把他当小孩呢？
　　“听起来很温馨。我小时候一直很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小朋友。我大部分发小都是独生子，只有其中一个家里有个妹妹，像个乖巧的洋娃娃，把我们都羡慕坏了。”
　　“哈哈，有个洋娃娃一般的小妹妹确实不错。”
　　“你小时候应该也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吧？”
　　虽然外表可能是桑依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但她确实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清丽的长相，虽然不是浓眉大眼，但五官清秀、线条柔和，加之她身上独特的书香气息，让人很难移开眼。
　　“我不开口的时候勉强能算半个洋娃娃吧。”桑依捂嘴偷笑了一会儿，她小时候什么模样自己还是很清楚的，“六岁之前整个家族只有我一个女孩子，所以我被一直被长辈们捧在手心里，但凡不顺着我的心意来，我就会大喊大叫以示不满。”
　　“你小时候是这样的吗？看你现在安安静静的样子，这倒是难以想象。”
　　“所以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不要被我的外表欺骗了。”
　　“哈哈，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大喊大叫的样子。”气急败坏的桑依应该很有意思。
　　“你再惹我两下可能马上就能见到了。”桑依斜睨叶君迟一眼，这哥现在已经无法无天了。她忽然有些后悔带他回家。
　　“乖，我不惹你了。”叶君迟适时地给桑依顺了顺毛，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开玩笑，把这姑娘惹毛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没想到叶教授居然是你母亲。”
　　“因为我物理很差吗？”
　　“不是不是。”叶君迟急忙解释，生怕桑依生气，“我是感慨太巧了，世界太小了。”
　　“哈哈，我物理差也是事实。叶女士很早就放弃我了。”
　　叶君迟记得桑依说过，她从来不上补习班，就算是最差的物理都没有补习过。他现在大概也能理解，连叶教授这样的物理大神都没教会她，那上补习班大概也是于事无补。
　　“说起来叶教授算是我同门师姐呢。”
　　“是嘛！”桑依不记得叶女士来过B大啊。
　　“我的硕导是叶教授的博导。”叶君迟一看桑依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想明白，“David经常说叶教授是他见过最聪明最出色的学生。我之前念硕士的时候，我们实验室很多测量方法都是由叶教授最早提出来的。二十多年过去，我们一直在用她的方法。”
　　“叶女士真是厉害啊！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是本家呢！”叶女士一直是个称职的妻子和母亲，以至于桑依经常忘记她也是一名杰出的物理学家。这么多年，桑依不知道叶女士是如何兼顾家庭和事业的。
　　桑依抽空给叶女士订了一束花，给叶君迟沏了茶便回到厨房准备早餐。她这周还没来得及去超市，冰箱里剩下的食物不知道能不能凑一顿早餐。
　　新烤的欧包做成开放式三明治，牛油果搭配烟熏三文鱼，芝麻菜搭配火腿片和奶酪球，还有一盒已经见底的奶油奶酪，搭配莓果正好做成甜口三明治。
　　仅剩的两个鸡蛋两片培根和一盒不太新鲜的生菜，勉强还能拌个凯撒沙拉。冰箱里还有几个蛋挞皮，可以烤两个蛋挞凑合一下。
　　桑依做完早餐才发现，叶君迟已经枕着她的姜饼人抱枕入睡，大抵是昨晚实在太累。她从卧室找了一条毛毯，轻轻搭在叶君迟身上，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明明昨天、甚至今早她还在纠结他们的关系何去何从，他忽然从天而降，告诉她他们继续做回朋友，然后她将他带回家，为他准备早餐，而他现在正熟睡在她的沙发上。
　　桑依望着叶君迟睡颜，内心感慨万千。她和叶君迟真的可以作为朋友吗？其实他们都知道，早就不能了。叶君迟喜欢她，她也无法不在意叶君迟。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大概是对他们关系最为贴切的描述。如果这是叶君迟想要的，那她便也不再纠结了吧。
　　叶君迟没睡多久便睁开眼睛：“对不起啊，我睡着了。”
　　叶君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着，明明之前都没什么困意。大概是之前紧绷的心绪终于松懈，加上桑依在身边的那种感觉太过舒适和温暖。阳光爬进窗户，洒在身上懒洋洋的，太适合小憩一觉。
　　“没关系，要是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不用，我们先吃早餐吧。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那我去拿早餐。”好在这些白人饭本来就生冷不忌，更没有冷掉一说，“冰箱里食材有限，你凑合吃两口。下午我们去外面吃。”
　　“我帮你。”叶君迟看着桑依忙忙碌碌的身影，内心有种久违的平静与安心。不过他虽然是客人，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再让桑依为他端茶倒水，“桑依，你也太谦虚了！就这还叫凑合？简直让人食欲大开！”
　　叶君迟看着眼前精致可爱、至少由十几种食材组成的早餐，他就知道桑依的双手简直会魔法：“之前每次你和我分享你做的早餐，我都暗暗在想，要是哪天我也能吃到这么丰富的早餐多棒啊。”
　　“哈哈，真的吗？那你今天多吃一点。”原来叶君迟早早就惦记她做的早餐了啊。
　　“其实我平时周末都会做好多早餐，有时候会喊朋友一起来我家里吃，以后有机会的话叫上你啊？”
　　“那自然是极好的！”叶君迟丝毫不客气，既能吃到美味的早餐，又能拉近和桑依的距离，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拒绝？
　　桑依看着叶君迟大快朵颐，心情无比满足。她很喜欢做漂亮饭，无奈胃口实在有限，每次都只能做一种。有叶君迟在，她丝毫不用担心吃不完会浪费。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终于准备出门。
　　“叶君迟，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什么？”
　　“关于我的初恋，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桑依发现，她好像不再害怕提起裴智礼，以及她和裴智礼的过去。既然陆卓凡已经开了头，那就一次性都说清楚吧。她不知道下次她再有勇气提起这些会是什么时候。
　　“依依，如果我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不过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不问。”叶君迟知道，让桑依回忆这些过去对她来说会多么痛苦。
　　桑依轻轻垂下眼帘：“没关系，你问吧。我能回答的都会回答你，不能回答的，我会告诉你。”
　　“他是怎么出事的？”
　　“他是一名赛车手，2016年9月在圣马力诺大奖赛突发事故。”桑依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平静地向别人说起裴智礼出事的经过。
　　“Julian Pei?”
　　“你知道他？”
　　叶君迟苦笑，怎么会不知道？
　　每个男生从小都有一个赛车梦。裴智礼被誉为“二十一世纪最具天赋的赛车手”，年纪和他相仿。在他还热衷于遥控赛车的年纪，裴智礼已经成为F1赛车手并在短短两年时间内横扫赛车界夺得多个大奖赛冠军。只是天妒英才，没过两年，就传来裴智礼在圣马力诺大奖赛上突发事故、不治身亡的消息。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在为这位“天才车手”的离开感到惋惜，连叶君迟都难过了好一阵子，更别说当时身为裴智礼女朋友的桑依。
　　仔细想来，叶君迟的确在赛场上见过裴智礼和一个女孩子深情拥抱的画面。大概是八年前，他还在上高三，最后一次代表中国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正好遇上阿布扎比大奖赛，就约了同学一起去看。中国车手裴智礼一举夺冠，身边有个年轻的女孩为他庆祝为他喝彩，他宠溺地摸摸女孩的头发，怎么不是一对金童玉女呢？
　　真是命运弄人啊。八年后的今天，裴智礼离开了这个世界也离开了曾经那个女孩，而命运将这个女孩送到了叶君迟的身边。
　　“所以你来B城是因为裴智礼？”桑依说，她是因为小时候看过的一本童话书才来到B城。叶君迟相信确有其事，却也不免猜测大概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是的。”桑依没有避讳，“我们原本打算一起在宾大深造。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外科医生，宾大医学院在美国算是数一数二。”
　　“原来之前那些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我从同学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你的传言。大家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放弃医学院而来B大研究植物。”
　　桑依来LA之前，温斯漾好像向她提起过这些传言。她没怎么当回事，却没想到连叶君迟都听说了。
　　“他出事之后，我根本进不了手术室，也见不得死亡。我知道自己再也当不了医生，所以索性转行，打算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当不了医生，会不会觉得可惜？”
　　“不会。”桑依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很喜欢现在的专业。”
　　晚上回家的时候，桑依照例接到叶女士的电话。
　　“囡囡，是不是你给我买的花啊？”
　　“嗯，特意孝敬你的。”
　　“怎么忽然给我买花？”
　　“妈妈，这么多年，你辛苦了。”桑依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去倒水。她其实不太习惯对叶女士和桑老大说这样肉麻兮兮的话。
　　“怎么忽然说这些？”
　　“就是忽然想到你除了是桑太太、桑妈妈，更是大名鼎鼎的叶博士、叶教授呀。这么多年，你把我和桑二照顾得这么好，还要兼顾发展你的事业，我觉得有这样的妈妈让我特别骄傲！”
　　“谢谢囡囡！你也是我的骄傲。”
　　“妈妈，你还记得叶君迟吗？”
　　“之前帮你带礼物回来、还给你带蝴蝶酥、又送你卫衣请你吃饭的那位吗？”关于八卦，叶女士向来记得比桑依清楚。
　　“嗯，是他。”
　　“他向你表白了吗？”要说这位小叶同志对她家囡囡没有半点意思，叶女士是坚决不相信的。
　　“叶女士，请你严肃一点！”桑依嘟起小嘴，佯装一本正经地开口。虽然叶君迟是喜欢她没错，但此刻显然不是让叶女士知道的最佳时机。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叶君迟是学物理的。”
　　“是嘛？这么巧！”
　　“他硕士是在耶鲁大学念的，就在你博士的实验室。他可崇拜你了呢！”桑依说话时声音清脆、语调上扬，像只可爱的小百灵鸟。能让叶君迟崇拜的叶女士是她最亲爱的妈妈，这件事想想就很值得开心。
　　“难怪，我当初就觉得叶君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我同门师弟。我前两年回耶鲁的时候应该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挺聪明挺上进的男生。” 叶女士言笑晏晏，内心暗自激动，她大概是要后继有人了。
　　叶女士早先一直苦于桑家无人继承她的衣钵。桑依有钻研学术的心，无奈实在没有学物理的脑子；桑二脑子倒是够用，就是无心深造。这下可好，小叶同志再努努力，不仅她家囡囡的幸福有望，连她的衣钵也有人继承，更别说小叶同志还凑巧是她的本家。